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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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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16

辰破天將無機子的衣領握得更緊,手背青筋根根暴突,他一字一句道:“是誰?你說我爹不是病死的,那他是被誰害死的?”

其實他心中還有很多想問的,比如,那個人什麽動手的?為什麽要殺了他的養父?現在在哪裏?

但是,他剛說完那句話,無機子嘴裏就湧出大量的鮮血,猩紅的血液如同溫熱的紅漿,灑落在辰破天的手上。

辰破天不可置信地看著無機子,用力掰住他的肩膀:“你別死!告訴我是誰殺了我爹,告訴我!”

無機子張了張口,眼睛卻是越過他,看向秦恨生。

秦恨生不耐煩道:“行了行了,你女兒的事我會轉告柳飄兒的,安心去死吧。”

話音剛落,無機子便閉上眼,腦袋垂下,儼然是安心地死了。

王佩遷嘖嘖有聲:“一世毒醫無機子慘死在黑山寨上,記下來了沒?快記!”

程清風一手捧小冊子,一手執筆,頭也不擡:“別催,別催。”下筆如飛。

無機子一死,黑山寨嘩然一片。

山上的毒障本來就是無機子所設,如今他一死,毒障最多只能維持十天,時間一到,毒障消散,黑山寨豈不是大禍臨頭?

大當家撕心裂肺地咳了一夜,寨中兄弟和兩位親弟弟接連慘死,令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慘白。

倩兒連忙給他順氣,看了看天色,大當家吃藥的時間該到了,想去熬藥,但是這場大火已經將所有的藥連同住所一起焚燒成灰燼,有心也是無力。

大當家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多此一舉,將自己身上摸索一遍,勉強摸出了兩枚值錢的玉佩和一柄鑲嵌著寶石的匕首。

將它們全部塞到倩兒手裏,大當家勉強說出一句話:“讓大家都散了吧。你下山後,就把玉佩當了換錢,省吃儉用,維持一段時間不成問題;匕首貼身帶著,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就……”

說到這裏,他便再也說不下去,捂著胸口,胸膛劇烈起伏,似乎想要咳嗽,但是無論如何也咳不出來了,難受了一會兒,他忽然癱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嘴角不斷地溢出白沫。

倩兒惶然跪在大當家身邊,手足無措,無助地沖四周哭喊:“誰有藥?誰有藥啊?!”

黑山寨的人面面相覷,均是面色慘然,束手無策。

慕流雲蹲下,讓幾個人將大當家強行按住,然後伸手給大當家把脈,片刻後,他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倩兒道:“什麽……”

“什麽意思”這四個字尚未說完,大當家忽然停止了抽搐。

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甘,望著天空初升的太陽,風吹過他的發絲,一動不動。

倩兒一下子癱坐下來。

秦恨生心中嘆了口氣。

不知是誰喊出了聲:“大當家的死了!三位當家全死了!!!”

黑山寨所有人都亂了起來。

有些人跪在被燒死的屍體旁邊,哭嚎挖土;有些人歡天喜地往山下去跑,似乎等待這一刻許久了;更多的人,則是六神無主,像是無頭蒼蠅般在原地打轉。

有人小聲問:“四當家,現在,該怎麽辦啊?”

其他人立馬圍了過來:“對啊四當家,我們現在怎麽辦?”“不然先把屍體埋了吧……”“那以後呢?過幾天毒障就破了,到時候咋辦?”

七嘴八舌中,倩兒輕聲道:“散了吧。”

黑山頂上霎時一靜。

倩兒緩緩地站起,但不知是跪得太久,還是打擊太大,身體晃了晃。

辰破天連忙將她扶穩,倩兒道了聲謝,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的一眾人,他們均是一臉茫然,有的不解,有的流淚。

倩兒握緊了袖中的東西,仿佛從中汲取到無盡的勇氣,她望著大家,動了動唇,剛要說話,忽然眼神一變,猛地推開辰破天,義無反顧沖向前方的石壁。

電光火石間,辰破天攔在她面前,倩兒一頭撞在了他的懷中,整個人被他用力抱在懷裏,任她怎麽掙紮也無法掙開。

辰破天緊緊抱著她,耐心地低聲喊她的名字,過了良久,倩兒掙紮的動作才緩緩停下。

一旁的秦恨生涼颼颼道:“她現在看起來恢覆冷靜了,你要抱她到什麽時候?”

辰破天訕訕地松開了手。

此時的倩兒看起來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搖搖晃晃,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大當家屍體。

秦恨生一直瞧著她的神色,內心感覺有點奇怪。

她的表情,實在不像是死了親哥哥的樣子。

正這樣想著,忽然一抹寒光閃過,一柄匕首深深插入倩兒的心口。

這柄匕首華麗非常,柄部鑲嵌著數塊精美的寶石,正是大當家之前交給她的那柄匕首。

這一變故,所有人始料未及,離得近的人還沒來得及說話,倩兒便面無表情地將匕首一把拔出來,帶出一串的血珠。

倒也是巧,那串血珠飛濺的方向恰好是慕流雲所在之處,慕流雲嫌惡地一個挪步,直接避過了血珠,恰好挪到了秦恨生的前方。

如此一來,秦恨生的視線被慕流雲全部占據,倒是看不到辰破天和倩兒了。

秦恨生聽到辰破天似乎接住了倩兒倒下的身體,喊道:“倩兒!”

這一聲,既驚詫又難過,想想也是,一刀毫不留情地戳進了心窩,就算華佗在世也無能為力。

秦恨生懶得去看辰破天是如何抱著倩兒依依不舍的,索性不出去了,雙手環胸,就站在慕流雲身後不動。

她聽到倩兒氣若游絲的聲音:“……救我。”

秦恨生內心一下子怔住。

一個毅然決然揮刀自盡的人,臨死前,卻在求救……

——劇情要她死,她怎麽可能活?就算你這次勉強救了她,她也活不了多久。

當日慕流雲的話,突兀地重現在她的腦海裏。

劇情,不可違抗麽……

倩兒用力喘了口氣,似乎拽住了辰破天的袖子,顫聲道:“辰公子你救救我……我……沒想……沒想要死的……”

越說到後面,倩兒的聲音越低,到最後,已經微不可聞。

秦恨生聽到辰破天忽然大喊:“倩兒!!!”

她便知道,倩兒是徹底沒氣了。

這時,一道輕快的聲音由遠而近地響起:“不是我柳飄兒不遵守約定,我們在半山腰等了好幾個時辰也不見你們來個人,無奈下才將那毒障毀了,真是不好意……”

聲音戛然而止。

柳飄兒和縱雲派弟子們齊齊停下腳步,看著面前的滿地瘡痍,看著滿山放聲痛哭的黑山寨諸人,無不悚然,原本耀武揚威的氣勢頓時全熄了,茫然對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柳飄兒飄到秦恨生身邊,乍然見到這麽多具焦屍,驚異之下,險些被腳底石頭絆了一跤,等穩住身形,她與秦恨生也遠遠超過了安全距離,一縷發絲險些掃到秦恨生的臉頰上。

柳飄兒無暇註意到這個,愕然道:“這,這,怎麽這樣了?”

隨著柳飄兒危險的靠近,秦恨生頓時感覺到劇情控制消失了。

沒錯,不是因忌憚而隱忍不發,而是消失。

——秦恨生恢覆了對身體的掌控。

秦恨生微微詫異,伸出雙手,手指屈伸自如,奇道:“對,怎麽這樣了?”

柳飄兒道:“我在問你好不好?哪裏來的火?死這麽多人!”

秦恨生剛要說話,慕流雲卻邁步,看方向是去找王佩遷和程清風,他這一挪,秦恨生的視線便豁然開朗,辰破天的身影頓時映入她的眼中。

秦恨生於是發現,她的身體再次無法控制了,察覺到自己的雙腳有遠離柳飄兒、靠近辰破天的意圖,她忙不疊大聲道:“慕莊主請留步!慕莊主請回來!”

慕流雲腳步微微一滯,懶洋洋退了回來,搖著扇子,戲謔道:“呦,回來了?”

辰破天的身影被他遮住,秦恨生又恢覆了身體掌控。

她看了眼柳飄兒,又看了看辰破天,忽然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事情:一個柳飄兒和一個慕流雲,便能讓她暫時擺脫劇情控制。

準確地說,應該是生命危險加上看不到辰破天,這兩個條件同時成立,她才能擁有暫時的自由。

“生命危險”她理解,但是“看不到辰破天”又是什麽神奇的制約?

難道,因為她扮演的角色是對辰破天死纏爛打的“癡情女配”,所以,每次走劇情時候,非得辰破天在她視線範圍之內,觸發了“癡情”的對象,這才可以?

無論她的猜想正確與否,能暫時擺脫劇情控制,恢覆自由,總歸是好事一樁。

想到這裏,秦恨生心情頓時輕松起來,抱臂笑道:“只怕我再不醒來,就趕不上接下來的好戲了。”

她所說的“好戲”,自然是指被扔在小木屋裏的紅允。

有些問題,還是需要她親自去問比較好。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秦恨生將這一晚發生的事情三言兩語解釋給柳飄兒,又將無機子那張牛皮紙給了她。

柳飄兒打開,眼睛猛地睜大,簡直如獲至寶,如果不是實在不妥,她一定會給秦恨生一個激動的擁抱。

縱雲派弟子將黑山寨剩餘人等團團圍住,三朵煙花同時在天空綻放,不多時,肅清將軍帶著一眾官兵上來,將這些黑山寨的人全部帶了回去。

臨走前,肅清將軍對柳飄兒恭敬道:“常恒長公主,皇上說,下個月十七是您的十八歲生辰,希望您千萬進宮,和皇上一起慶生。”

柳飄兒擺手:“知道了,告訴我三哥,我會按時回去。”

“哎,慕莊主啊!”王佩遷拽著程清風的胳膊跑過來,哈哈笑道,“你托這老不死辦的事,都給你辦好了,這剩下的一半錢嘛……”

慕流雲搖著扇子:“好說,多虧兩位幫忙,我才能尋到無機子的下落,剩下的報酬,我下山後便給你們。”

煙雨閣是江湖上情報組織第一大幫,無機子隱匿江湖十五年,要尋到他的下落,著實不容易,這兩名煙雨閣的長老為此以身犯險,秦恨生真是要誇他們一句敬業。

秦恨生奇道:“不知道前莊主和無機子有什麽過節,無機子看到你給他的那封信那麽激動。”

慕流雲邁著步子,漫不經心道:“其中緣由,家父說得籠統,所以我也只知道個大概。

“十五年前,無機子殘害無數武林正士,群情激奮,家父挺身而出,找上無機子,兩人比鬥了整整七天,無機子敗了,便遵守約定,退隱江湖,不問世事。

“他們比鬥的內容是什麽,我也不清楚,但是既然無機子毒術高超,依照家父的性格,多半是比鬥毒藥之類。”

秦恨生奇道:“你父親也對毒藥這些頗有心得?”

慕流雲嗤笑:“怎麽可能。家父說,那一次比鬥,他絕無勝算,便用了些狡詐法子僥幸獲勝。無機子從無敗績,這一敗,便敗得一塌糊塗。家父畢竟勝之不武,十五年來耿耿於懷,臨終之際,便將那封信給我,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務必交到無機子手上。”

想也知道,那封信肯定是闡明了當年比鬥的真相,也難怪無機子會說慕真狡猾。

不過,既然能在毒醫無機子眼皮下瞞天過海,這位慕家莊前莊主,真是位非同一般的人物。

屋內傳來一陣憤怒的咆哮:“……我警告你不要碰我!柳飄兒你把這傻子弄走行不行?我靠,我真是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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