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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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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15

濃煙滾滾,秦恨生用濕布捂住口鼻,避開砸下來的梁柱,舉目四望,倒也是運氣好,竟然真叫她找到了辰破天的身影。

辰破天懷中抱著倩兒,他們被困在墻角裏,面前斜橫著一棵粗壯的大樹,樹幹上火焰熊熊燃燒,不論是從樹上躍出,還是從下面鉆出,絕對無法避免引火上身。

他正左右為難,一柄彎刀飛旋而來,將大樹從中砍斷,辰破天心中大喜,一腳踹開其中一截斷木,從缺口處奔了出去,喊道:“秦師姐!”

彎刀飛回手上,秦恨生看了一眼他懷裏昏迷過去的倩兒,雖然不悅,卻還是性命要緊,沈聲道:“走!”

一路有驚無險,總算安全離開了火海。

辰破天剛從火中跑了出來,無機子的聲音便冷颼颼響起:“得來全不費工夫。”

秦恨生一刀截住無機子襲來的手掌,擋在辰破天前面,冷笑道:“你的寶貝女兒明珠還在裏面,你確定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無機子勃然色變:“不可能!明珠分明好好地在家裏睡著,怎麽可能跑到這裏來?”

秦恨生加重了力道,硬生生將無機子逼得後退兩步。

她冷冷道:“火裏見到她的時候,她哭喊著說要喝你煮的粥。”

秦恨生內心扶額。

她做事向來光明正大,從不屑於這種下三流手段,現在甚好,她的一世英名就這麽被毀了,轉念一想,自己的名聲已經毀得差不多,多一樁也毛毛雨啦,呵呵。

聽到秦恨生的話,無機子果然不再懷疑,顧不得再去抓辰破天,飛身一躍,便要沖入火中,忽然,一只手抓住他的右腳,楞是將他一把拽回到地上。

慕流雲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冷靜,您的女兒不在裏面,她還在家裏等您回去。”

無機子抓住他的胳膊:“真的?!”

慕流雲道:“我剛從那間木屋過來,臨走前,明珠還在屋裏睡得很熟。”

無機子霍然轉頭,只見秦恨生提刀朝他砍來,忽然白影一閃,卻是慕流雲擋在無機子前方,用折扇抵住了彎刀。

秦恨生終於破口大罵:“慕流雲你是不是有病?處處與我作對顯得你很威風是不是?我遲早殺了你!”

慕流雲並不想與被控制的秦恨生多說廢話,只是冷冷道:“若你再對無機子前輩出手,倒看看究竟誰殺了誰。”

秦恨生咬牙切齒,看起來恨不得將慕流雲一刀砍死,無奈下,只能不情不願地妥協:“若他不對我辰師弟動手,我才懶得搭理他。”勉強收回了刀。

無機子負著手,陰鷙的目光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彎刀上,淡淡道:“血月彎刀?意外之喜。聽說你和毒女向來形影不離,你在這裏,她還會遠麽。”

秦恨生毫不客氣:“你找柳飄兒幹什麽,難道是讓她送你那傻女兒早日上西天?”

無機子眼神一寒,背後的手指動了動,似要做些什麽,這時,慕流雲拿出一封信,遞給無機子:“前輩,這是家父要我交給你的信。”

無機子並沒有去接,沈聲道:“為什麽他不親自來?”

慕流雲道:“並非家父不想來,只不過,他在五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這個答案,大概是無機子怎麽也想不到的。

其實慕家莊前莊主在五年前溘然長逝,這在江湖上並非是什麽秘密,如果無機子稍微留心打聽一下,自然就能了解,他至今才知道這個消息,這些年來,不知是不是刻意避開慕家莊,不願去聽。

無機子沈默許久,冷淡地問:“怎麽死的?”

慕流雲道:“毒入肺腑,長年累月,腐蝕了心脈,無力回天。”

無機子怔了怔,忽然瞇起了眼睛,拿過那封信,迫不及待拆開來看。

耗費了整整一夜,這場大火已經被滅得差不多,為何會著火,追根溯源,還是大家舉著火把四處搜捕辰破天等人,不知是誰不慎將火把掉在了易燃物上,又沒有回頭關註,於是一發不可收拾。

倩兒悠悠轉醒,坐在地上,還有些茫然。

辰破天打來水給她喝,她看著辰破天,想起自己如何被他欺騙,心中酸楚,一言不發地接過水碗喝了,然後拒絕了辰破天的幫助,扶著樹幹站了起來,轉過身,一下子呆住。

黑色焦土,斷壁殘垣,廢墟遍布,幸存者將燒焦的屍體一個一個擡了出來,一排排擺在地上。

倩兒連滾帶爬撲到並排放置的兩具屍體旁邊。

左邊的屍體已經成為焦炭,黑黢黢看不出原來的面貌,右邊這具屍體,臉燒焦了一半,剩餘半張臉還是完好的,赫然是三當家。

這兩具屍體之所以放在一起,因為他們的雙手彼此緊緊握在一起,似乎是三當家用力拉住對方,想要將他拉出某種困境,但是顯然,三當家失敗了,並和對方死在了一起。

兩人交握的手上,左邊焦屍的大拇指上戴著一枚金扳指。

倩兒顫抖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這枚金扳指,她怔然許久,忽然放聲大哭:“二哥!三哥!”

不僅是她,寨中所有人都在放聲痛哭,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一時間哀鴻遍野。

黑山腳下,柳飄兒揉了揉耳朵,擡頭奇道:“莫非是知道我們要攻上去了?怎麽哭得這麽慘。”

在她身後,站著一位身穿鎧甲、手握長矛的將軍。

將軍低頭恭敬道:“常恒長公主,五百名士兵已經全部抵達,都按照您的吩咐分布在黑山四周,現在我們要上去嗎?”

柳飄兒道:“再等等。”

不多時,塵土滾滾,數名縱雲派弟子騎馬而來,齊齊停下,翻身下馬。

為首的少年拿過馬肚子上的包裹,隔空擲給柳飄兒:“柳師姐,這是他們要的贖人銀兩,只多不少,倘若真出了岔子,用這些拿來贖辰師兄,完全夠了!”

柳飄兒掂了掂包裹的重量,滿意點頭:“不錯。肅清將軍,你在這裏等著,看到煙花,你們立即上來。”

肅清將軍道:“這不妥……”

柳飄兒擡手:“少啰嗦。”

之前說話的少年笑道:“大將軍,擔心錯了吧,你該擔心的是山上的人才對。這山上的毒障雖然厲害,有柳師姐在,沒什麽好怕的,再說了,還有我們呢。”

縱雲派一行人朝著山頂出發。

山頂上,漫天哭嚎中,突然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哈哈大笑聲。

無機子站在滿地瘡痍前,展開雙臂,仰天大笑,仿佛心中積壓數年的郁氣,在此刻全都吐了出來。

手中的信紙被他捏成皺巴巴的一團,他笑夠了,將信紙展開,用手指撫平上面的折皺,哼道:“我贏了,慕真,我才是真正的贏家,我才是!你個狡猾的家夥,騙了我整整十五年,活該,活該!”

他突然身體搖晃了一下,吐出一大口血。

慕流雲一把扶住他,無機子看著地上鮮紅的血跡,如夢初醒,扭頭去找秦恨生的身影。

秦恨生此時雙手抱臂,站在一邊,冷眼瞧著辰破天不停地安慰倩兒,不耐煩地踢了踢腳下的石頭,見無機子朝自己走來,立馬拔出彎刀,刀尖對準了他:“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無機子果真停下了腳步,從袖子裏拿出一塊折疊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紙,揚了揚,道:“這是我無機子一輩子的心血,天底下多少人哭著跪著求我,我也沒將它拿出來過。”

秦恨生心中一喜:“無機子一輩子的心血,這可是個好東西,柳飄兒肯定用得著。”

被控制的秦恨生卻嗤之以鼻:“那你現在拿出來幹什麽?是要哭著跪著求我收下嗎?”

無機子沈默片刻,一撩衣擺,竟然真的朝她跪了下來。

這一幕實在太過悚然,別說黑山寨的人,就連秦恨生本人也不由地退了一步:“你又要幹什麽!”

無機子道:“我本該大限已至,茍延殘喘至今,全是為了我的女兒,如今我再也撐不住了,我的女兒卻中了無解之毒。秦姑娘,你們縱雲派高手如雲,我請你救救我的女兒。”

秦恨生莫名其妙道:“你女兒中毒,關我什麽事兒?我可幫不了她!”

無機子道:“你不可以,但是那位毒女可以。只要她願意救我的女兒,這份記載了世間萬毒的筆記就歸她所有,請你代為傳達。”

秦恨生猶豫不決,無機子又道:“況且,你中了我下的毒,如果你不答應,只要你下山,頃刻間便會化為一堆白骨。”

此言一出,不僅是秦恨生,就連辰破天的臉色也變了。慕流雲站在一邊,挑了挑眉。

秦恨生心道:“真不愧都是耍毒的,動輒給人下毒,和柳飄兒一個德行。”嘴上立馬道:“好,我答應你。解藥給我。”

無機子搖了搖頭:“解藥不在我手上,等我女兒解毒後,她會給你解藥的,不要試圖對我女兒嚴刑逼問,你也知道,她腦子不好,不會懂什麽解藥毒藥的。”

慕流雲道:“若是連毒女也解不了你女兒的毒呢?”

無機子笑道:“那就只能請秦姑娘為我女兒陪葬了。”

辰破天怒不可遏,沖過來揪起他的衣領:“我師姐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這麽對她?你太毒了!”

無機子淡淡道:“你該反思你自己,養父被仇人害死,你這個養子卻活得逍遙自在,從沒想過去報仇雪恨。到底誰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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