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掙紮14

關燈
掙紮14

木屋的窗戶裏透出些燭光,慕流雲來門前,朗聲道:“晚輩慕流雲,奉家父之命,前來拜見無機子前輩。”

屋內許久無人應答。

慕流雲似乎習以為常,又道:“前輩要我找的離心草,我已經找到,一共十株,請過目。”

屋內傳來一聲低低的回應:“進來……快進來……”

是女子的聲音,只是,聽起來格外虛弱,似乎這短短三個字,費了她很大的力氣。

慕流雲微微挑眉。

他背著秦恨生,騰不出手來,便用腳輕輕踢開房門。

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秦恨生有瞬間的窒息。

這間木屋雖小,卻五臟俱全,比起關著辰破天那間光禿禿的房子,這裏面的擺設不可謂不豐富。

秦恨生瞥見桌上放著一只竹蜻蜓,幾枝小花,還有一些說不上來的玩意兒,不用懷疑,都是些小孩子喜歡玩的東西。

桌子中央還放著一只碗,濃郁的苦澀藥味就是從這裏面散發出來的。

她想看看碗裏的藥是不是被喝幹凈了,但是慕流雲背著她越過桌子,直接錯過,徑直來到床邊。

床上躺著一名少女,皮膚微黑,嘴唇卻是綠色的。

秦恨生心道:“這不就是那個被我打暈後換了衣服的少女嗎?似乎,叫做明珠。幾個時辰不見,嘴怎麽綠了?”

明珠似乎想起身,但是身體微微一動,眉毛便痛苦地皺成一團,只得躺了回去,望著慕流雲,哀求道:“大哥哥,我想喝水。”

神態語氣,竟然透出一副與年紀不符的稚嫩來,換言之,傻裏傻氣。

秦恨生被放在椅子裏,看著慕流雲拿起桌上一只倒扣的杯子,另一手提起茶壺,往裏面倒了水,卻沒有先給床上的明珠,反而將水杯在她眼前晃了晃。

慕流雲故意問動彈不得的秦恨生:“你要不要喝?”

秦恨生怒目而視,內心:“……”

慕流雲揚眉:“差點忘了,你被我點了穴,喝不了水,還真是遺憾。想喝水的話,只能等離開這兒再說了,你這麽堅強,相信你一定忍得住吧?”

秦恨生內心:“……”

她收回前言,慕禽獸不僅是個小心眼,且是個極其惡劣的小心眼!

被控制的秦恨生惡狠狠地瞪著慕流雲,仿佛比起喝水,她更願意喝對方的血。

眼神的殺傷力顯然不如實際操作來得兇狠。

見慕流雲自顧自拿水杯給明珠,完全不將她的眼神威脅放在心上,秦恨生終於憤憤地移開了視線,懶得再多看他一眼。

視線一轉,便轉到那藥碗上,碗中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殘留著一點黑色藥汁。

——這碗藥竟然真的被喝完了!

即便是殘餘這麽點指甲蓋大小的藥汁,散發出來的味道仍是殺傷力巨大。

秦恨生內心瞬間對明珠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敬意。

等明珠喝完了水,慕流雲便問道:“之前那位無機子前輩呢?他去了哪裏?”

明珠對慕流雲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爹爹去給我找大夫啦!”

這可真是奇怪,無機子本人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還找什麽大夫?

慕流雲問道:“你爹爹去找誰?在哪裏?”

明珠悶悶道:“我爹爹說,我太傻了,不管東西有毒沒毒,抓起來就吃,他生氣了,要去找好毒好毒的毒女當我的大夫來教訓我。”

秦恨生瞬間明了。

原來是不小心吃了帶毒的東西,估計是沒有解藥的,否則無機子不可能不給她解毒,無奈下,只能去找同樣在毒界中大名鼎鼎的柳飄兒來救明珠了。

秦恨生心想:“那個提著菜刀的男人,恐怕就是無機子了。”

明珠繼續道:“大哥哥,我好疼啊。腦袋疼,脖子疼,肚子疼,手疼,腳也疼,嘴巴也苦苦麻麻的。大哥哥,你去告訴我爹爹,就說明珠知錯了,明珠再也不敢了。我想喝爹爹煮的粥,喝了粥,我一定不痛啦!以前都是這樣的!”

秦恨生內心哭笑不得,原來誤食毒藥這種事還不是第一次嗎?能活到現在,真是命大。

慕流雲又問了幾個問題,明珠剛開始還能精力充沛地回答,越到後面,聲音越小,腦袋一點一點,最後倒在床上,完全睡了過去。

沒有問出無機子的下落,慕流雲便在秦恨生對面坐下,用扇子敲打手心,等了一會兒,仍不見無機子回來,神色逐漸變得不耐煩。

他想起什麽,從腰間取下一只錦囊,倒出了一簇小草,這些小草顏色是淡紅色的,被慕流雲用扇子大致分開,一一擺在桌上。

秦恨生口不能言,身體不能動,百無聊賴,便將這小草數了數,不多不少,剛好十根,看來就是慕流雲之前所說的離心草。

與柳飄兒形影不離數載,秦恨生對草藥毒藥之類有點淺顯的了解。

這離心草,顯然是劇毒之草,但也難怪慕流雲不用手直接觸碰,而用扇子了。

以毒救人,不愧是無機子的作風。

註意到她的視線,慕流雲挑了挑眉:“無聊?”

秦恨生心生警惕:“這慕禽獸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慕流雲搖著扇子,悠悠道:“放心吧,很快,你就不無聊了。”

說很快,果然真的很快,在他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原本被點穴的秦恨生動了。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掀翻了桌子。

桌上的杯碗玩具等物齊齊飛了出去,猶如潑出去的水,朝著慕流雲迎面潑了過去。

慕流雲對此並不意外,閃身避開,落在秦恨生面前,折扇搭在她脖子上,制止了她要沖出門的動作。

倘若秦恨生稍微一動,折扇鋒利的邊緣就能劃破她的皮膚——甚至割斷她的喉嚨。

秦恨生自然是破口大罵,罵他莫名其妙,罵他腦子有病,罵他快放開自己,但是不論如何,她仍是安安分分站在原地,絲毫不敢動彈。

秦恨生心道:“果然,走劇情固然重要,但是性命更加重要。倒也好理解,畢竟我是推動劇情的重要女配,沒了命,就相當於沒了推動劇情的關鍵工具,劇情控制的確不敢拿我的性命開玩笑。”

慕流雲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拿著扇柄,唇角挑起幸災樂禍的笑:“果然,劇情控制,淩駕於一切之上,可惜,弱點也太過明顯。”轉而沈聲道:“還不出現!真想眼睜睜看著秦恨生的腦袋被我割下來不成?”

話音剛落,一道紅色身影倏地從兩人側面出現,伸手便去抓秦恨生脖子上的折扇,她快,慕流雲更快。

秦恨生只見他的手一出一收,眨眼間,他的指間便多了一樣銀質東西,再看向紅允的手腕,果然,空空如也。

紅允下意識摸上空蕩蕩的手腕,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萬能表還給我!”

慕流雲將萬能表在手心拋了拋,然後隨手扔了出去,紅允立馬撲上前去撿,卻沒有在角落裏找到萬能表,驚怒之下,扭頭只見慕流雲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是那只萬能表。

慕流雲對秦恨生笑:“這人比你還蠢。”隨手在紅允身上一點,她整個人便動彈不得了。

他將萬能表翻來覆去看了看,嘲道:“看來我所料不錯,你們那手神出鬼沒的本事,完全拜它所賜,沒了它,你們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

這時,秦恨生的身體再次不受控制地行了起來。

她直接來到門前,伸腳一踹,房門大開。

遠處的黑暗裏騰升起一團巨大的火雲,將整個夜空照亮成火紅的顏色,那裏是黑雲寨房屋最密集處,叫喊聲即便隔了這麽遠,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黑山寨失火了!

火勢沖天,有人提水救火;有人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從火海中跑出來;有人被拉住,伏地痛哭……

王佩遷和程清風一左一右架著一個人從火中沖出來,王佩遷的胡子著了火,急得滿地打轉,瞥見不遠處的小溪,登時喜得跳下去。

被他們拽出來的人跌坐在地上,雖然被烏煙瘴氣糊了滿臉,看不清樣貌,但是從他病病殃殃的身體和咳得驚天動地仿佛隨時駕鶴西去的架勢來看,是黑山寨的大當家無疑。

三當家奔了過來,從大當家懷中摸索一番,摸出一個小藥包,忙不疊打開,給大當家餵了下去。

吃了藥,咳嗽勉強止住,大當家虛弱地擺了擺手,忽然想起什麽,一把抓住三當家的手:“妹妹呢?”他劇烈喘息,猛地拔高了聲音,“妹妹呢!”

三當家給他順氣:“二哥進去找了,很快出來。”

忽然有人哭道:“二當家為了救我,被砸下來的房梁壓死了。”

三當家拽住那個人的衣領:“你說什麽?!”

此時此刻,秦恨生恰好趕了過來。

她在人群中高聲叫喊辰破天的名字,四處尋找,俱是無果,瞥見不遠處三當家脫下身上的衣衫扔進溪水裏打濕,然後披在身上沖入火海,大當家則呆呆坐在地上,在他旁邊,有個人捂著胸口拼命喘氣,正是程清風。

秦恨生上前拽住程清風的後領子:“辰破天在哪兒?”

程清風被勒得差點當場斷氣,他連忙擡手掰住前領,擡眼一看,霎時臉色驚恐萬狀,如同見了鬼。

秦恨生心中想到了自己的妝容,無言以對。

秦恨生喝道:“快說!”

程清風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斷斷續續道:“我也……不知道……可能還在……裏面吧。”

被控制的秦恨生和秦恨生內心俱是一怔,當機立斷,撕下程清風的外套,學著三當家的做法,將打濕的衣衫披在頭頂,對著熊熊大火,一頭沖了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