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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涼州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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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涼州劇情

張徇沈默片刻, 仰起首道:“我觀漠北王,有取天下之志,且他也有這個實力。”

他聲音十分平靜, 可再平靜的語氣都難以掩蓋這句話的波濤洶湧。

張維眼皮一收, 他兩個兒子張乾和張定也難以掩飾臉上的驚詫。

“你給老子說清楚, 你到底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最終還是張維年紀大,經歷的風浪多, 率先反應過來。

倒不是他不相信孫子的判斷,他更想知道鮮卑究竟發展到何種地步了。

張維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緊, 糙黑的手背青筋漸漸鼓起, 關節泛起用力時骨白。

被這麽多雙嚴肅的眼睛盯著, 哪怕是熟悉的家人, 對常人而言也十分有壓力, 張徇卻還能神態自若。

他說:“拓跋驍決定從梁國娶一皇室貴女那一刻, 他應該就有這個打算了。”

他是鮮卑王,正常情況該從鮮卑貴族裏選個女人當王妃, 就算他更喜歡漢女,隨便納幾個也行,可他卻要與梁國聯姻,還非要選與皇室有關的貴女, 就只有兩個目的, 一是裝作與梁國交好麻痹梁帝,二則是……為將來入住中原提前準備。

萬一他真占領了中原, 他身邊有個梁國公主做皇後, 漢人或許就不會跟他魚死網破了。

接著張徇又把自己在鮮卑看到的情況一絲不漏地講出來,他雖沒見到鮮卑騎兵在戰場上的表現,可光看他們的訓練, 那比漢人更加突出的高大健壯的體格,膘肥的戰馬,還有那沖天的殺氣就知道這些騎兵的戰力有多強。

“……拓跋驍的騎兵,只怕比涼州軍還要更勝一籌。”

“真這麽厲害?”張延問。他自覺涼州軍士常年奮戰在抵禦胡人第一線,身經百戰,平日的各種訓練更是絲毫不敢松懈,已算得上當世一流精銳。

“大哥要是親眼見到,就知我所言不虛。”

幾人坐在椅子上,兩盞昏黃的燭光籠罩著這間書房,照出各人半明半暗的側臉,氣氛不知不覺間低沈壓抑。

“長生奴在鮮卑興建了很多產業,還掌管了不少土地主持著農耕之事,在鮮卑很能說得上話,先前她提出過想改進煉鐵工藝,可惜涼州一直沒這個條件,到鮮卑之後倒是沒有人能限制她了……”張徇說到後面甚至帶了幾分自嘲,梁帝真會做皇帝啊。

這對他們而言其實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自然是姜從珚能站穩腳跟不被人輕視,還能影響鮮卑高層的決定,壞處就是,她做的這些事同樣增強了鮮卑的國力,使得拓跋驍的力量如虎添翼。

“長生奴呢,她是什麽意思?”張維忽然開口。

幾人聽老爺子這麽一說,擡起眼皮,目光緊緊抓住張徇。

張徇終於露出抹還算輕松的笑,“長生奴答應我,只要她在一天,就不會允許拓跋驍屠殺漢人。”

“不愧是太子的孫女,該有這份大義!”老爺子興奮地狠狠拍了下扶手,力道之大,這椅子要不是結實的實木恐怕都要被他震塌了。

張徇瞅了眼老爺子,心想祖母要是在這裏的話恐怕又要罵您了,您一心就想著當年追隨昭文太子的大義,也不想想長生奴一個人在鮮卑有多不容易。

張乾和張定兩兄弟對視一眼,表情也都放心不少。

“對了,還有件事,你們知道了肯定會震驚。”張徇故意頓了下。

張定是個急性子,不耐煩地踹了兒子一腳,“快給老子說,還在你祖父和伯父面前賣關子。”

張徇無奈地瞥了眼老爹,拍拍被他踹出腳印的褲腿,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石破天驚的話。

“在我離開前,拓跋驍已經宣布要在鮮卑中推行漢字了。”

!!!

所有人都驚了,瞪大了雙眼,仿佛聽到某種天方夜譚,甚至因為過於震驚一時間都說不出話。

“這、這我沒聽錯吧?”張延結結巴巴地問,張得溜圓的眼珠死死看著張徇。

“你沒開玩笑?”張維也沈著臉,眉心的“川”字紋更深了。

“沒有。”張徇擲地有聲。

他緩緩擡起眉眼,對上祖父、伯父、父親、大哥四人四雙眼睛,臉上的皮膚和五官逐漸繃緊,“我沒有一字虛言。”

“這應該是……好事啊,應該吧。”張延望向祖父和父親,可他們臉上卻好像一點也不高興。

“拓跋驍野心不小啊。”張定感慨。

氣氛再度沈寂下來,他們沒細說,張延還疑惑著,拓跋驍願意學習中原文化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張徇見此,猶豫片刻,還是把心中盤桓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祖父,鮮卑如此強盛,我們涼州今後又該何去何從?”

“你什麽意思?”張維撩起眼皮,兩眼如火射了過來。

張定似乎預感到了兒子要說什麽,朝他使了個眼色,張徇卻全然未覺。

“長生奴已經嫁給拓跋驍了,她也在鮮卑站穩了腳,涼州或許有條新的路……”

他話沒說完,但幾人都意會到了其中的意思。

“荒唐!”張維狠狠一拳砸到扶手上,這張結實的實木椅子終究還是裂開了條縫隙。

張徇卻不怕,起身跪至祖父面前,仰起臉直直看著他:“祖父說我荒唐,但祖父有沒有想過,梁國一日不如一日,皇帝卻還死死提防著我們,涼州百萬軍民百姓的性命又該何去何從,難道他們就該義無反顧地填上自己的性命,用自己的血肉給讓長安城裏的皇帝和士族們築成他們貪生享樂的圍墻?”

張維猛地站起身,跨步逼至張徇面前,氣得胡須都顫抖起來,簡直恨不能把這臭小子很揍一頓,揚了揚手,最終還是握著拳放了下去。

“拓跋驍是胡人,老子我殺了一輩子胡人,張家世世代代鎮守在涼州就是要抵禦胡人南下,你竟然生出這種狗屁倒竈的想法,我看你讀這麽多書全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張維指著張徇狠罵了一頓。

張徇依舊跪得筆直,“拓跋驍身上有一半漢人血脈,如今娶了長生奴,等生下孩子,所謂的胡人血脈又還能剩幾分?況他又在族中推行漢字,學我漢家文化,待時日一久,與漢人又有幾分差別。”

張維被他這番話氣得倒仰,拳頭就要落到這個逆子身上,剛揮拳卻被張延抱住胳膊,“祖父,有話好好說,三弟才回來你就動手,被祖母知道恐怕又要不高興了。”

他又忙朝張徇使眼色:快給祖父認錯讓他消消氣。

但張徇理都不理他。

張維胸膛劇烈起伏,嘴唇上的胡須還在顫抖,一雙虎目氣勢駭人,在他面前踱了兩步,“胡人就是胡人,我當初追隨太-祖和昭文太子立志守護漢人江山,這一點,就算張家人全死了也不能改。”

老爺子聲如洪鐘,放出這句話,擔心這個孫子還要說出什麽話來氣自己,怕自己真忍不住打斷他的腿,重重地哼了聲,大步跨出書房。

他一離開,書房中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張延薅住張徇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你平時那麽鬼精的人,今天怎麽就偏偏要跟老爺子對著幹?把他惹急了,真使出軍法來看你不躺上十天半月。”

張徇垂下眼,表情並不在意。

他沒想能這麽輕易說服祖父,他也沒打算現在就倒向鮮卑,這只是一次初步的試探而已,但祖父的態度比他想的還要堅決些。

祖爺爺和祖父追隨太-祖皇帝和昭文太子打天下,就算皇帝再不當人,只要梁國還在一天,祖父就不會放棄自己的責任。

但他不一樣。

他從沒見過太-祖,也沒見過昭文太子,他自然是敬佩他們的,可他們已經不在了啊。更何況,當今這位跟他們張家可是有血仇的。

他剛剛那句話並不是氣話,涼州世代為中原抵禦胡人,做得已經夠多了,生活在這裏的百萬軍民,難道他們就該一代接一代地犧牲在戰場上嗎?

他只是想給涼州多找條路。

長生奴曾問過他這樣一個問題:如果一個胡族血脈的孩子,在他繈褓時期就被一戶中原人家收養,教他說漢話習漢字,他也不知自己的血脈,認為自己是個漢人,那他究竟是胡人還是漢人?反過來,一個漢人流落到胡人部落,他長大後跟著胡人一起劫掠中原,那他是漢人還是胡人呢?

她當時還就這個問題在他們幾個兄弟姐妹間組織了一場辯論賽,最終也沒辯出輸贏,裏面許多論點卻讓他印象深刻。

漢人,胡人,究竟是以血脈、文化、還是立場來區分的?

張乾見侄子垂著頭一直不說話,也寬慰一句,“你說的話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我也知道你都是為了涼州,但老爺子是個認死理的性子,他跟昭文太子的情誼,對他的承諾,不是輕易能放下的。現在就說這些為時尚早,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為時尚早?早嗎?他怎麽卻從長生奴那裏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急迫呢?張徇想,這樣微妙而平衡的局勢恐怕很快就會被打破,天下平靜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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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姚比張徇早幾日離開,出了王庭後,他順路回了趟家安排好族中的事情,帶著姜從珚給的人繼續南下,終於抵達淮南。

“府君,有位曲姓商人遞來拜帖,說想求見您。”

桓均憑借桓家的人脈,去年成功升任洪州刺史,上任半年有餘,已將身邊的班子搭了起來,今年正在跟本地士族深入交流。

曲?來了。

“將人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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