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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所謂的血脈當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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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所謂的血脈當真如此……

“三哥是擔心我會與大梁為敵嗎?”姜從珚垂下眸, 目光虛虛地看著手上的名單。

“你知道的,從前朝起張氏世代牧民涼州,沒有一天不在跟胡人廝殺, 半數兒郎的歸宿都是戰場, 涼州大地都是用鮮血澆灌出來的, 況祖爺爺受太-祖恩澤,祖父也曾誓死追隨昭文太子立志守護漢人江山, 不管現在的梁帝多無能,他也絕不允許胡人把屠刀舉向漢人。”

“祖父忠的不是君, 是他的義, 我只是怕到時拓跋驍真這麽做, 你會陷入兩難的境地。”張徇嘆了一聲。

姜從珚虛散的眸光一點點凝起, 最終聚成一道明亮而堅定的眼神, 她擡起長睫, 定定地看著他:“三哥,時移世易, 變幻莫測,我也不知道今後的路會走向何方,但我能跟你保證,只要我在一天, 就不會允許拓跋驍隨意屠殺漢人。”

以後?她其實也想過以後要怎麽辦, 但事情發展到何種局面並非她能控制的,甚至, 她也不知道, 兩年後拓跋驍原本命定的軌跡會不會被她改變。正是這份不確定,讓她至今也看不清未來的方向,只能摸索著走一步看一步。

她第一次這麽清晰地感受到, 一個人的升與隕,能對這個世界的格局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張徇道。

這是他此前最擔心的問題,若拓跋驍率軍直攻梁國,以祖父的性格絕不會坐視不理,屆時雙方廝殺起來的話,長生奴又該怎麽辦呢?

“實際上,拓跋驍並不是個弒殺的人。”姜從珚又道,“我想你應該知道他去年攻伐羯族那場戰役,他只殺了參戰的士卒和貴族男人,剩下的平民並未動他們性命,只被遷離原地去土默川種地而已。三哥,你常年跟關外匈奴、羌胡接觸,你也知他們手段有多殘忍,便是漢人自己內部鬥爭起來,流起血來又何止千萬,相比他們,拓跋驍或許已經算得上仁慈了。”

張徇搖頭:“長生奴,你還是不懂,就算漢人間廝殺得再慘烈,於他們而言也是自己人之間的鬥爭,一旦外人想介入,他們是絕不可能接受的。”

姜從珚皺眉:“所謂的血脈當真如此重要嗎?”

“是!”張徇毫不猶豫地答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八個字是絕大多數人根深蒂固的認知。”

姜從珚卸了絲力,脊背往後靠在椅子上。

或許她早已習慣了後世多民族融合的國家,她並不那麽在乎血脈,在她看來,一個君主的性格、能力、能不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遠比所謂的血脈更重要,但時人不會這麽認為,尤其是那些高傲的士族,他們絕不允許看不上的野蠻胡人騎在自己頭上。

並且,他們還會真心的認為這是為了大義。這種觀念,短時間內是無法憑借人力扭轉的。

張徇見她有些低落,想了想道:“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

“我把曲姚給你帶來了。”

姜從珚眼神一下亮了,直起身,“那你快讓他過來。”

“行,我就叫人去傳話。”張徇當即招來自己的小廝,吩咐兩句,又問她:“你只說有樁大生意要跟他談,到底是什麽,現在總能說了吧?”

姜從珚微微一笑,看著他,“三哥急什麽,你馬上就知道了。”

曲姚,右扶風人。

六年前,曲姚之妻帶著他兒子回家奔喪,路遇匪徒險些喪命,被姜從珚的人所救。

這個兒子是他唯一的骨血,簡直看得比眼珠子還精細,姜從珚救下他們的性命無疑是個天大恩情,曲姚找到她,痛哭流涕說要報恩,姜從珚順勢提出讓他替自己購糧之事。

涼州也有商隊,但來往於大梁之間的並不多,尤其規模太大的話還會被梁帝盯上,加上交通不夠發達,許多地方十分排斥外來人口,只願跟熟悉的人行商,多有掣肘。

曲家世代行商,根深葉茂,人手遍布大梁,糧、茶、酒、絲綢等都是他們交易的大頭,同其餘豪商一樣,曲家也背靠著幾個士族,早跟各處打好了關系。

涼州土地荒涼,能產出的糧食並不多,便是軍中也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只有戰時才能供應飽飯,姜從珚一直在想辦法搞糧食。

選中曲姚,不為別的,只是她正好看過一篇細碎的資料,他中年喪妻喪子,族人也淪喪在匈奴的鐵蹄下,後隨朝廷南遷,他散盡家財為謝紹招募人手抵抗匈奴,成為當時廣受稱讚的義商。

這樣的義事很多,只是能被流傳下去的只有那麽一兩個幸運兒,更多的人和事都消散在了歷史的塵煙中。

既然知道曲姚會喪子,姜從珚便早早命人去打聽,一直暗中關註著,直到聽說他妻子要帶著兒子回家奔喪,她敏銳地察覺到這或許就是那個節點,加派了人手。

果然,她的人從山匪手中救下了兩人性命。

曲姚一開始想以豐厚的金銀來報答她的恩情,但她不要,她只請他用自己的人手幫她暗中購糧,所有糧資、車馬費全由她付。

他當然不願意,這太危險了。

“涼州地處胡人與大梁之咽喉,若無足夠的糧草,戰士們豈有戰力,涼州兒郎為了大梁江山拋頭顱灑熱血,難道你忍心他們因為糧食不夠而丟了性命嗎?況,涼州有失的話,大梁江山又能在胡人的馬蹄下堅持多久呢?國土飄搖,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又豈有寧日?”

曲家能成為一方豪商,自不會不懂政治,他很清楚涼州尷尬而艱難的處境。

姜從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曲姚心中存著一份大義,終究還是同意了。

這幾年合作中,每年都替涼州購了三萬石以上的糧食,很是出了力氣。

不到兩刻鐘,曲姚就過來了。

這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一身半舊的細麻長袍,身材微微發福,五官生得圓潤,看起來就是個和氣的人,誰都願意多跟他說兩句話。

他一見著兩人,眼睛就彎了起來,連忙躬身行禮,“小人見過公子、女郎,哦不,小人現在該喚公主。”

張徇見慣這張笑面虎般的老臉,眼皮都沒擡,“行了,別耍寶了。”

姜從珚道:“你還喚我女郎就行。”

曲姚直起身,“幾年未見,女郎大不相同了,要不是公子在這兒,小人都不敢認。”

簡單續了會兒舊,主要是曲姚在說,最後轉回正題。

“不知女郎信中所說的生意究竟是何?”曲姚問。

姜從珚嘴唇輕啟,緩緩吐出一個字:“糖。”

“糖?”

二人異口同聲,齊齊望向她。

“準確來說是石蜜和紅糖。”

石蜜,也就是蔗糖,遠比飴糖麥芽糖更受歡迎,這種糖最開始是從西域傳進來的,現今西域商道被匈奴截斷,石蜜更是千金難求。

“女郎是想另辟商路?”曲姚問。

姜從珚搖頭,“非也。”

“那要如何……”曲姚不解了。

“我有制糖技藝,欲在嶺南栽種蔗苗,到時無需通過西域也能產出石蜜,這難道不是一條光明的商路。”

“女郎遠在鮮卑,如何能隔著幾千裏距離插手嶺南之事?”

“我自有我的辦法,無需你操心,你只說你願不願意跟我做這樁生意。”

曲姚原以為女郎小小年紀能做出這番事情已是不凡,到現在他才驚覺,他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恐怕還蘊藏著他難以想象的龐大力量。

曲姚定下心神,擡起眼,問:“女郎有什麽條件,需要我做什麽?”

他臉上一直掛著的和氣神態消失了,五官還是那般圓潤,卻在這一刻展現出作為一方豪商當家人的氣勢。

“還是那一件事,糧食。”

曲姚的氣勢沒維持幾秒,表情就垮了下來,為難地看著她。

“女郎,這兩年天氣越來越冷,尤其去年,聽說南邊都遭了雪災,那些大戶肯定更不願賣出糧食了。”

“所以我讓你用糖去跟他們交易。”

想要買糖,就用糧食來換。

姜從珚也知道,以現在的情況,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大戶選擇囤糧,他們深知亂世裏糧食是比黃金還重要的東西。

但能囤一點是一點吧。

她在南邊確實沒有多少人手,但有桓均呀。姜從珚相信,他會配合自己做好這件事的,她也早給他去了信。

他去年去了南方,大半年過去,應該初步站穩腳跟了吧,現在正是施展拳腳的時候。

“不知女郎能產多少糖?”

“比你想的還要多得多。”姜從珚道。

曲姚思索許久,最終還是應下姜從珚的要求了。

糖可以去換糧食,同樣也能換別的,擁有獨家販糖的渠道本身就是一種隱形的資源和利益。

曲姚同意後,姜從珚才跟他說起自己的安排。

竟是朝廷裏的人!

連張徇都有些意外,多看了她兩眼。

-

晚上,拓跋驍在天黑之前回來了。

見她坐在堂屋,桌上放著一疊紙,走過來問,十分自然地親了口她的臉,“在看什麽?”

現在天氣暖和了不少,姜從珚聞到他身上的汗味兒,嫌棄地推推男人的胸膛。

“我在想,為了防止再發生像慕容部那樣的叛亂,我們應該加強對各部的統治能力,你覺得呢。”

“嗯,你說得有道理,那要怎麽做?”男人坐到旁邊,不安分地把玩著她的手。

姜從珚瞪他一眼,狠狠地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拿起桌上一張文書給他看。

“不如像中原朝廷一樣,給每個部族的重要首領和將軍派發任令,但凡要更換首領,全都需要得到你的同意派下新的委任書才算合法,若不從,便均視為謀反。”

拓跋驍碧眸亮起,卻道:“鮮卑沒有文書。”

“那用漢文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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