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第 128 章 “謝謝你,夫君。”……

關燈
第128章 第 128 章 “謝謝你,夫君。”……

“漢文?”

“嗯。”姜從珚點頭, “你隨我來。”

她站起身,朝書房走去,男人聽話地跟過來。

姜從珚掃了眼書架, 很快找到自己想要的, 足足取了七八本。

她將這些書攤到桌上, 一冊冊翻開,示意他看。

“這一冊, 是去年大雪後統計的王庭人口和受災情況,這一冊是若瀾編好送回來的土默川的戶口冊, 這本, 是制糖作坊的賬冊, 還有……”姜從珚一一給他介紹。

拓跋驍隨手拿起一本賬冊翻看起來, 發現上面不僅內容齊全, 還有許多圖表, 一眼望去十分清楚。他之前見過這表格,是她和她手下記賬的方式, 她還用一種簡化的符號來代替原本的數字,讓數據看上去更加簡潔明晰。

“人的記憶力是有限的,攤子鋪大後,光憑腦子的記憶難免會出差錯, 涉及到人口這些龐大的數據, 不用文字記下的話沒有人能理清其中的細節,更別說各級命令等, 若無文書明確指令, 只靠人來傳信,一來中間容易傳錯話讓人會錯意,二則, 若底下人懷有私心或有心懷不軌之徒假傳命令,極有可能誤了大事,有了規範的文書就能大大避免這種情況。用文字專門記錄下土地、人口、經濟、稅收等情況,更能加深我們對各處實際情況的了解和掌控力,底下的人也不必非要當面回來稟告,可以用傳信的方式交流……”

姜從珚一口氣說了許多使用文字的好處,拓跋驍的視線再次落回手心的賬冊上,看了會兒,覆又看著她的臉,“你說的很對,文字確實很重要,但鮮卑沒有這麽覆雜的文字,至於你說的漢字,鮮卑沒有人認識漢字,把你那套方法用到鮮卑行不通。”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教他們識漢字。”姜從珚暗自吸了口氣,擡起眸,直直對上男人的眼睛。

拓跋驍眉頭一緊。

姜從珚不躲也不避。

這件事她考慮很久了。

漢字是中華文明的載體,是中華文化的結晶,更是民族創造力和凝聚力的重要標志。

習字是件大事,甚至算得上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對意識形態和思想的發展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這時的鮮卑人未必能認識到這點,但他們的直覺會讓他們排斥外來文化。

去年她剛到鮮卑,立足未穩,人手不足,自然不會一上來就提這個得罪所有人的建議,與此同時,她也在暗暗觀察拓跋驍。

史書上說他改革漢化,可到現在為止,她並沒有看到漢化的苗頭。

能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在將近兩千年的王朝跌宕中流傳不絕,那當時的情況應當十分轟動,不可能只是一紙空文,他必定是做了某些行動才能留下這麽深遠的影響。

她也發現,除了某些過於冗雜的繁文縟節,拓跋驍不排斥漢文化,他很喜歡自己念書給他聽,但,僅此而已,他目前透露出的思想中,並未想要主動改革漢化。

她原本還想等一等的,三哥今天那句話提醒了她——“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若有一天拓跋驍南下,若最後當真是他擊敗了所有對手統一南北大地,那時該用什麽手段來維持統治呢?

像烏達鞮侯那樣只靠蠻橫的軍事力量鎮壓各處,天下終有一日會再亂起來,神州大地最後還是會陷入四分五裂的戰火中。

除非他能改革漢化,讓漢人接受他的統治。

拓跋驍身上有一半漢人血脈,這算他一個優勢,再將漢文化作為正統,中原漢人或許便不會那麽排斥了。

當然,這都是她美好的想象。

拓跋驍看了她許久,合上掌心的書冊,道:“這恐怕很難。”

他只是說這很難,並沒有說不行,更沒有因此懷疑她的用心。

“我知道。”姜從珚朝他揚起一抹笑,“但我仍覺得該這麽做。”

“語言或許會消失,文字卻會留下痕跡,能突破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使歷史得以傳承,生活得以記錄。古往今來,三皇五帝、王侯將相,他們的肉身早已化作黃土,可後人卻永遠記得他們。我們也終有歸於大地的一天,因為有文字,說不定後世也會傳唱出屬於我們的歌謠。”

拓跋驍不自覺想象起她話裏描繪的那個場景,世人會說他是英勇的王,她是美麗聰慧的公主,他們是天作地合的一對夫妻。

“你是漢人,這件事不該你來提,族裏的人會懷疑你,我來說。”拓跋驍道。

姜從珚瞳孔微縮,怔怔地看著男人,他連這都替她考慮到了。

只要提出習漢字,不管是誰都會遭受猛烈的攻擊,便是王也不例外。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落淚。

她從座上起身,站到男人面前,顧不上嫌棄他的汗,主動伸出胳膊環住他脖子,側臉貼著他下頜,閉上眼,在他耳邊輕聲道:

“謝謝你,夫君。”

拓跋驍聽得這麽一句話,感受她說話的氣息拂過臉頰和耳廓,骨頭都酥了,只覺剛才答應下來的事都不算事兒了。

他重重地回抱她,扭過頭,還想去親她的唇。

姜從珚不幹了,皺著鼻子往後仰。

他在外奔波一天,又是灰又是汗,她能接受抱抱,卻不喜歡他這麽親自己。

拓跋驍的眼睛都冒火了,灼灼地看著她,姜從珚就是不肯。

“我去洗!”男人咬牙切齒地說。

“嗯好。”女孩兒嬌笑著應聲。

很好,現在不用她提醒他也有這個意識了。

拓跋驍火急火燎地洗完澡,出來卻發現她不在臥室也不在書房,最後在飯廳找到她。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已擺上今晚的飯食。

聽到聲音,她側過腰,仰頭朝他看過來,“洗好啦,吃飯吧。”

拓跋驍:“……”

“我餓了。”她可憐巴巴地說。

拓跋驍就說不出話了。

他沈著臉重重地坐到她旁邊,也不說話,大口咬起了面。

姜從珚知道男人郁悶,只在心裏憋笑,不敢再惹他,低頭安靜吃自己的面。

忽然,她碗裏多出一大片叉燒。

擡頭看過去,拓跋驍幹的。

今晚的飯比較簡單,主食是羊湯面,奶白醇厚的羊湯加上筋道的面條,綴上幾片這時節才冒出頭的鮮嫩野菜,已是十分鮮美。

因他喜歡肉,每頓飯都要特意給他做兩個大肉菜。

“我不吃。”叉燒是按男人的口味做的,肥瘦相間,偏鹹香,她不愛吃。

她想將肉夾回他碗裏,男人卻不許。

“你比冬天時又瘦了,該多吃點肉。”

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姜從珚卻覺得他是故意“報覆”自己。

她爭不過他,又一直被盯著,只好慢慢啃了起來。

朱大娘手藝很好,叉燒味道其實很不錯,但太膩了,她好不容易吃了一半,感覺再吃就要反胃了,便把剩下的塞到他碗裏。

“我吃不下了,你自己吃。”

拓跋驍見她當真十分勉強,也不逼她了。

被她咬過,他半點兒不嫌棄,還十分樂意,一口就把剩下半片肉吞進去了。

飯後,姜從珚足足喝了兩杯茶才將這股油膩感壓下去,然後——

她撐著了。

拓跋驍原打算一吃完飯就把她拐到床上去,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難受?”

“有點,讓我歇會兒。”她聲音都虛了兩分。

拓跋驍用手去摸她肚子,果然微微脹起。

歇了一個時辰,直到快要入睡,姜從珚仍有些不舒服,就算拓跋驍真想幹什麽也不能這麽禽獸。

他朝床上一倒,表情顯見地十分郁悶。

這算不上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姜從珚實在想笑,只是一笑就肚子疼。

“……”

-

學習漢字不是一件小事,前期準備工作諸如造紙、印刷課本、修健教室等就需要不少時間。

姜從珚大概列了計劃表,見了剛到王庭的隊伍,先把各項雜事安排下去,又著手安排勘探的事,繼續擴大各個作坊的規模,尤其是冶煉作坊。

王庭土地有限,她已把部分產業安排到了土默川,那邊能種地,人口多勞動力足,交通也方便,還有若瀾照管著,再合適不過。

張徇偶爾過來跟她交接,但大部分時間都是閑著的,他便自己騎著馬在王庭閑逛。

一路上,他看到放牧的牧民,游戲的兒童,勤練弓馬的少年,熱火朝天的作坊,還有大隊的鮮卑騎兵在訓練……整個王庭生機勃勃,幾乎看不出遭受暴雪的痕跡,跟羌族、匈奴那邊的情況截然不同。

為了防備邊境上的胡人,還沒開春大哥就帶人出關暗中察看胡人的情況,結果是他們遭受了慘重的損失,凍死了許多人口和牛羊。

張徇在心中默默比較,此消彼長之下,鮮卑必定會再次擴張自己的勢力。

他正思索著,忽覺一道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順著方向看過去,是個騎馬的鮮卑女郎,看著衣著不凡,十分年輕。

張徇禮節性地朝她點了點頭,正想繼續前行,對方駕著馬過來。

“你好。”

對方說的竟還是漢語,張徇驚訝挑眉,對這女郎生出兩分好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