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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章 她仿佛真的得到了天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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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章 她仿佛真的得到了天神的……

“金人成”這句話清晰地穿透北風, 傳至前排族人耳中,又經由他們不斷向外擴散,驚喜的呼聲如海浪一般此起彼伏。

陌巫站在鑄金臺上, 雙手高舉著金人, 太陽金光撒下, 金人熠熠生輝,折射出明亮耀眼的光芒, 叫人幾乎不能直視。

拓跋驍的目光在金人上短暫地停留了瞬便牢牢縛在了一旁的女孩兒臉上,眼裏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驕傲和得意。

他就知道她可以。

她總是能給自己驚喜。

但更叫他得意的, 她現在是他的妻。

是他早早發現了這顆明珠, 毫不猶豫抓到了手裏。

所有人都沈浸在這場狂歡中, 唯獨可地延尋支著僵硬的脖子, 那雙充滿深沈眼睛此刻盡是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著鑄金臺上陌巫手中高舉著的金人, 腦海裏只剩一個念頭——她怎麽會成功呢?

他不相信,他甚至懷疑這金人是不是她提前準備好, 在他沒發現的時候偷偷換了。但理智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她站在高臺上,周圍沒有任何遮擋,鑄金人的過程由上千雙眼睛盯著, 如果偷梁換柱, 不可能瞞過所有人。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錯?還是說,昨晚根本沒成功?更或者, 這是她的一個陷阱?想到這兒, 可地延尋後脊一僵,浸出一大片冷汗,耳邊嗡嗡作響,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汗毛和頭發在一根根豎起來。

再看陌巫手中的金人,他覺得那光芒幾乎要刺瞎自己的眼了。

要是讓她知道暗中破壞的人是自己……不,就算她知道了,只要他不承認她又能怎麽樣,他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可地延尋,是鮮卑除了王以外最尊貴的俟懃地何。

可地延尋還在努力壓制自己混亂的思緒,高臺之上,陌巫再次開口了。

“金人鑄成,天神已經降下旨意,面前的女子就是祂選定的可敦,天神說,從今以後,所有人要像尊敬祂一樣尊敬可敦。”

“可敦!”

說完,她張開雙臂,深深地跪俯下去,以額觸地,虔誠至極。

底下族人見此,紛紛跟著下跪,他們顧不得腳下泥濘的雪泥,顧不上衣服打濕後會多冰冷,他們火熱激動,同樣雙手匍匐,以額觸地。

“可敦!”

這一刻,他們發自內心地朝她叫出了這個稱呼。

“可敦!”

數千人的呼聲聚在一起,氣勢昂昂,綿延不絕,仿佛要沖破雲霄,王庭各處角落一些實在脫不開身不能來觀禮的人都聽到了這震顫大地的呼喊,他們在這一瞬間停下了手裏的工作,怔怔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一聲又一聲的“可敦”似水波蔓延開來,沖刷著所有人的心神。

天神認同可敦了?

這是最近幾十年來頭一個被天神認可的可敦,叫人如何不激動。

盡管她是個漢人公主,但從現在開始都不重要了,被天神認可的可敦,會給所有鮮卑帶來好運、庇佑他們生存下去。

鑄金臺上,姜從珚沐浴在燦燦金光中,她脊背挺直,神態淡然,微微垂眸俯視腳下的民眾,五色彩衣明亮鮮艷,襯托得她愈發高貴神聖。

她仿佛真的得到了天神的眷顧。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只有兩個人還立在原地,一個拓跋驍,一個可地延尋。

拓跋驍自是不用說,他是王,可地延尋就顯得有些突兀了。

拓跋驍冷冷偏過頭,一雙碧眸帶著無形卻十分沈重的壓力落到可地延尋身上,可地延尋只覺有只手按在了自己肩背上,壓著他屈膝跪了下去。

他不甘心,他幾乎都能想象到這個漢人公主振臂一呼無人不從的場面了,可事已至此,就算他再不甘心也無濟於事。

他後悔起最開始做下的那個決定了。

拓跋驍踩著臺階登上鑄金臺。

他來到姜從珚身邊,執起她的手,面向腳下的鮮卑族人,提氣高聲:“從現在開始,族中要是再出現關於可敦的流言,便按對天神不敬進行處置。”

“是。”眾人齊齊應聲。

拓跋驍目露滿意,偏頭看向姜從珚如玉石般白皙又帶著清冷冰硬質感的側臉,她似察覺到他視線,也轉過脖頸看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都看清了對方眼中的喜悅。

這確實值得高興,不僅破除了謠言,更讓他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威望和認同,今後無論做什麽都會順利不少。

但事情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拓跋驍握著她柔軟又冰涼的手指,不舍地捏了捏,這才放開她。

他先叫底下的人起來,接著道:“大巫占蔔天意不準,用心險惡,故意歪曲天神的旨意,意圖謀害本王和可敦,本王今日廢除他大巫稱號。”

“陌巫巫術高超,占出了天神的旨意,本王決定任命她為新的大巫。”

“王英明。”眾人道。

“多謝吾王。”陌巫再次跪拜,極力克制自己激動的情緒。

她沒想到年近六十的自己居然還能成為大巫。她跟阿六敦都師從上一任大巫,她年長,占蔔術遠高於阿六敦,不管怎麽看都該讓她來繼任大巫,阿六敦卻不知得到了誰的支持讓大巫改變了主意,最終決定讓她和阿六敦比試占蔔術,誰占蔔的天意更準,誰就能成為新的大巫。

她以為自己肯定不會輸,結果阿六敦在她占蔔的龜甲上動了手腳,害她占蔔失敗,從此失去了大巫的位置。

時間一晃就是十多年,她早放棄了大巫這個位置,平日只能做些阿六敦不屑於做的占蔔祭祀,沒想到還能等到這一天。

真是天神保佑啊!

當然,這是王和可敦給了她這個機會。

她很明白,她今天能坐上大巫這個位置,一旦違背了王的命令,明天就會跟阿六敦一個下場。

“大巫請起。”姜從珚笑著道。

既然鬼神巫祝在鮮卑人中如此重要,她一時間也無法改變他們信奉鬼神的傳統,那就直接把輿論掌握在自己手中。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鑄金人儀式結束,二人踩著臺階走下鑄金臺。

大家以為今日的盛會就要結束了,卻見可敦直直走向了可地延尋,不由好奇起來。

今日姜從珚一箭射了兩只雕,現在,她要射第三只。

她站至可地延尋身前,眉眼下沈,攜著一身鋒芒畢露的肅殺,“可地延尋,你暗中命人在我今日鑄金的金水中動手腳,妄圖讓我鑄金失敗,你可知罪?”

可地延尋瞳孔驟縮,臉上飛快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狼狽,但僅僅不到一秒他便控制住了表情,鎮定地反駁:“我不知道可敦在說什麽,我什麽都沒幹,可敦今日鑄金成功,便想借此機會對我發難嗎?”

他不僅不承認,還倒打一耙反過來指責她。

姜從珚並不意外,也不惱怒,她早料到可地延尋不會輕易承認。

“來人,把人帶上來。”

話音一落,不遠處冶金作坊的柵欄門被打開,張錚親自壓著一個人過來。

看清那人的面貌,可地延尋下頜狠跳,皮上的胡須顫抖不已。

“你無緣無故就抓了我的人,即便你是可敦,也需要給我一個交代。”可地延尋厲聲道,先聲奪人。

他久居高位自有種迫人的威勢,再故意做出一副被激怒的模樣,猶如一頭咆哮的雄獅,周圍的族人都被嚇退了半步。

禍到臨頭還敢這麽囂張,拓跋驍眉骨一壓,胳膊一擡就想動手,姜從珚條件反射般按住他。她就知道男人激不得。

她面不改色地看著可地延尋,突然笑了笑,“你也說了他是你的人,那他所做一切都是你指使的了。”

可地延尋啞口無言,沈默了會兒才繃著臉繼續道:“我沒有指使他在你的金水中動手腳,你以為隨便抓我一個人,再編造一個謊言就能治我的罪嗎?”

“那你以為我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問罪,是一點證據都沒有嗎?”

可地延尋心頭一突,不知怎的,突升起一股恐慌,難道她真有證據?

他眼神不自覺飄向了被張錚押跪在地上的可薄真,他明明告訴自己一切都很順利,更沒留下痕跡,怎麽可能被她抓到證據。

可地延尋懷疑她在詐自己,咬死了不松口。

姜從珚再揮手,涼州親衛便又押過來一個人,正是芻連。

他早嚇傻了,昨晚被捆到現在,他惶惶不安,生怕什麽時候就丟了性命,現在終於見到姜從珚,都不需人問,自己就倒豆子般將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可敦,我就是一時貪財,他拿著一錠金子找到我,讓我給他做內應,說只要想辦法幫他混進來找到今日鑄金的銅水就行,事成之後再給我一半,可敦,我知錯了,我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了,求您繞我一命……”

可地延尋冷笑,“難道你隨便找個人編造出一串謊言就算是證據嗎?要是這樣,我也可以……”

“當然不止。”姜從珚冷聲打斷他的話,“真正的證據就在可薄真手上。”

姜從珚給了張錚一個眼神,他點了下頭,然後鉗起可薄真的手掌,將他的掌心攤在眾人眼前。

盡管皮膚糙黑,依舊看得出他掌心一團紫黑色的痕跡。

可薄真這時才猛然回味過來,他拼命想縮回手,可惜已經晚了,付鐵生拿著一柄鐵鉗鉤過來,將手柄位置呈給眾人看。

上面帶著同色顏料,還能清晰看到顏料上的手印,無需對比就知道這肯定是可薄真的。

“這是揭開煉爐所用的鉗鉤,如果這個人沒有偷偷跑到作坊裏揭開爐蓋,手上怎麽會沾上這特殊的顏料,除了手,他鞋上也有,腳印還清楚地保存在作坊裏,大人要去看看嗎?”付鐵生狀似恭敬地問。

可地延尋終於徹底變了臉。

四周圍觀的族人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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