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齊姑爺家依舊燃著燭火，青芙寸步不移的守在床前，燕綏囑咐李景雲替她配藥，她在自己不斷翻閱古籍。下午時分聽到消息的李夫人等人來過了，一個個無不憂心忡忡，可到底她們在這裏沒有什麽用處，人多了反而讓他們招呼不過來。

“二爹，別睡了，睡了這麽久骨頭都散了。”青芙抓了孟淞宇的手在手心裏輕捏，“你總說我手涼，你瞧這大夏天的你的手都凍成什麽樣了。”

齊姑爺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皺眉望著床上的人，這幾年不是好了麽，生龍活虎的還時常來他這找他鬥氣，怎麽好端端的又倒下了。

李景雲還在熬藥，整個家裏只有青芙的低語聲和藥爐上的咕咚聲。正在齊姑爺都要打盹了的時候，房裏響起微弱的聲音：“別捏了，骨頭要捏化了。”孟淞宇微擡了眼眸，看到身前的青芙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原本瞌睡得點頭如啄米的齊姑爺立馬來了精神，快步走過來替他號脈。

“哎喲，老齊啊，看來又要與你同住了。”孟淞宇唇色蒼白，盡力扯了個笑臉，齊姑爺不理會他，翻了個白眼用心號脈，末了將孟淞宇的手放下道：“我巴不得你待在你的荷苑不要來！”

燕綏聽了聲響忙放下手中的書，齊姑爺起身讓她號脈，她略探脈後問孟淞宇：“孟先生上午喝藥後可有不妥？”孟淞宇反拍了她的手，道：“沒有什麽不妥，大概是曬得久了些，起身猛了。”

李景雲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來了，將藥碗擱在床邊的小幾上，關切的問道：“師傅如今可好些了？一會兒將這藥喝了，看看成效。”

“好。”孟淞宇掙紮著起床，燕綏忙將他扶起，一旁的青芙端了藥碗輕輕吹冷。齊姑爺稍微松了口氣，勁兒一松下來就覺得特別乏累了，揮揮手道：“他既醒來了，你們且看著，我去瞇一會兒。”

到底是上了年紀，一緊張再一放松便感到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孟淞宇瞧著齊姑爺的背影面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自己小上他那麽多歲，如今看來自己倒還不如他身體健朗。

“青芙，你照顧孟先生，我好像見著了一味新藥，我再去瞧瞧。”燕綏也不多說，轉身便回了案前繼續翻看那本古籍。李景雲陪青芙坐在孟淞宇床前看著他喝藥，這下孟淞宇再不敢如同平日一般說藥苦不想喝了。

喝過藥的孟淞宇又睡下了，如今應當很是乏力，喝了藥應該能好好睡上一覺了。李景雲將青芙帶離孟淞宇的床前，輕聲跟她說：“芙兒別擔心了，燕綏會盡力的。”青芙點頭走向燕綏案前，微微的燭火下，燕綏正聚精會神的看著古籍，絲毫沒有察覺到青芙的靠近。

“燕綏姐姐，二爹他……”青芙輕喚她，遲疑的開口問：“燕爺爺的那張古方，是不是沒有用了……？”燕綏擡頭，手微按在古籍上，回答她：“對，既然再次病發，那古方上的藥，恐怕就……”

青芙原本只是試著問問，如今聽到肯定的答案，雙手卸了力般垂在身側，嘴上喃喃道：“那怎麽辦，你都沒有辦法，我該去找誰呢？”李景雲拉過她的手，用力握住，安慰她：“既然我們可以去懷北鎮找燕爺爺，天下之大，別的地方肯定也會其他有辦法的。”

坐在案前的燕綏見二人的模樣，指尖微微用力搓得紙張都有些變形了，她深吸口氣，臉上綻出個笑：“別喪氣，我恰巧看到這古籍上這方子，或許會有些用處。”這話讓青芙眼中的光又重燃起，忙繞到燕綏身後，燕綏指著古籍上一處道：“這方子同爺爺交給我的相差不大，只是這味藥，臨都恐怕沒有。”

她的指尖恰指在那處，蚤休二字映入青芙的眼簾。李景雲記得他曾翻閱過這本古籍，當時齊姑爺囑咐過，蚤休性毒，他便問道：“這藥有毒性。”

燕綏嘆了口氣，說：“沒有別的法子了，孟先生的病的來歷你們也不是不清楚，即便蚤休性毒，我們也只能一試，如果用量得當是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李景雲還有些猶豫，一直沈默的青芙開口了：“找，蚤休在何處，我便去找。”

“明日我出村一遭，去臨都的藥鋪問問，你不要著急，古方也不是一時之間全無用處，只要我們盡快找到蚤休，一定可以將孟先生的病治好的。”燕綏正色道，說話間將藥方謄抄下來，放進口袋裏，又說，“時辰不早了，都去歇息吧。”

青芙讓李景雲也回去，順道送燕綏回家，自己坐在孟淞宇的床前守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燕綏離開桃源村去往臨都，原本李景雲想陪她一道去，可她說青芙如今心中肯定不好受，自己會註意安全的讓李景雲留在齊姑爺家等著便是。

一整日，孟淞宇稍好些了，自己下床走動同齊姑爺拌嘴，只是還有些虛弱。傍晚時分，燕綏才匆匆趕回，一進門還未等喝上口水便跟眾人說一日的發現：“我問過臨都大大小小的藥鋪，這些地方並無蚤休，要尋蚤休需得去碧城。”

碧城？邊疆碧城。

“那是大慶南方邊疆之地。”孟淞宇微微皺眉，如果可以，他倒是不希望青芙去那裏。聽罷燕綏的話，青芙倒是打起了精神，忙說：“既然這樣，我們明日便去碧城，早一些找回藥，早一些讓二爹好起來。”

“芙兒？”孟淞宇出聲打斷她，“二爹不希望你去。”孟淞宇的話一出，青芙望著他不作聲，半晌才道：“二爹你上次還不願意我去懷北鎮呢，我不是好端端的帶著燕綏姐姐回來了，我保證我會安全回來的。”

“可是，如今外頭不比從前了！”孟淞宇微嘆口氣，如果她出去被皇帝帶走，那他的一切都是白費了！他寧願不要這副破敗的軀殼。

青芙卻斬釘截鐵道：“二爹，你攔不住我的。我已經長大了，該由我來照顧你了！”說完也不理會他，徑自走到齊姑爺面前道：“齊姑爺，恐怕又得麻煩你去荷苑小住了，二爹像個孩子，勞煩你平日多忍讓他些，我一定盡快回來。”

原本端著茶杯的齊姑爺看著眼前的小丫頭這麽堅決，點點頭示意她放心。青芙轉身挽過孟淞宇的手臂，難得的撒嬌道：“走吧，回家做飯了，又要好長時間吃不到二爹做的飯了。”李景雲和燕綏留下替齊姑爺收拾些要搬去荷苑的物件。

是夜，李家夫人聽罷李景雲的交待後，不放心道：“你們這幾次出去都不甚太平，我實在不放心。”李景雲游說了很久，李夫人才勉強應下來，只是心中隱約覺得或許讓他和青芙走得太近，不是一件好事，其實這幾年看下來，燕綏也很不錯。雖然孤身一人，但好過沒什麽牽掛。

荷苑裏，青芙一直不停的說著話，椅子上，孟淞宇眼睛都不眨的盯著青芙看。其實，芙兒和婉兒很像，碧城是那人的屬地，雖然近些年並沒有什麽關於他的消息，但是他還是有些擔心。

“芙兒，你要去可以，一定要記得易容不要讓人認出來。”孟淞宇一本正經的囑咐青芙。青芙連連點頭，只要可以讓她去找藥，這些條件她都答應。

註定又是分離前的不眠之夜，一幹人都睡得很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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