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李景雲損耗較大在家躺了幾日，除去上荷苑看看昏迷中的青芙，其他哪兒都不去。青芙整日整日的醒不過來，身上滾燙嘴上只喃喃的念著爹娘，急的孟淞宇著急上火。

燕綏日日守在荷苑熬藥想法子，李景雲對她雖然依舊客氣有禮，可她明白那底下的疏離和埋怨，青芙變成這樣，他肯定恨死自己了。孟淞宇不知道小輩們發生了什麽，李景雲並不肯跟他說，他也只能嘴上安慰燕綏幾句。

青芙一睡，便睡到了大年初十。睜眼便看見了守在床頭的孟淞宇，還未等孟淞宇開口，青芙便一頭紮進孟淞宇懷裏，聲音顫抖不止：“二爹，二爹。我想起來了，鬥方山上我吃了小鹿的血；圖爾沙下是我，我掐死了花妖；懷北鎮中，我身受重傷還跑去石橋，月光照耀下我的傷口就愈合了，是烏瑯，烏瑯餵了血給我吃……”

埋頭在孟淞宇懷裏的青芙渾身顫抖不止，她原本都不記得了，可紅綃那重重一擊和幾次勒的幾乎窒息，讓她腦子裏破碎的片段不斷拼湊。

“芙兒乖，別怕。”孟淞宇緊抱住她，那日李景雲來問他，他就想這些事情，應當由青芙自己做決定，“不止這些，鬥方山上的少年是景雲。”

青芙擡頭望他，心又往下沈了幾分，孟淞宇心想著索性將事情全部將給她聽：“景雲原本好像不記得了，可這次你們回來，他特意找我談過。芙兒，二爹想著，有些事情需得你自己決定，該不該說。”

握著孟淞宇手的青芙因為太過用力，指尖微微發白，一雙手比平日裏還冰冷上幾分。她遲疑道：“是不是我說了，景雲哥哥再也不會理我了。”一時間，青芙腦子裏更亂了，孟淞宇也不多說什麽，他知道芙兒一定會想的明白，早一日告訴她，早些時候想好該如何是好。

孟淞宇讓青芙躺下，給她掖好被角：“天未明，再歇一會兒。”

稍稍放下心的孟淞宇決定回房休息片刻，將將要出門的時候，青芙叫住他：“二爹，如果，如果景雲哥哥來了，你讓他先回去。”孟淞宇點頭，囑咐她好好休息，帶上門出去了。

床上的青芙，再沒睡著，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自己失控時的樣子，一會兒想起李景雲，雞鳴之後不久李景雲就來了荷苑，她聽到二爹攔下李景雲讓他稍後再來。

直到正月十五，青芙都不肯見李景雲，第一次孟淞宇攔下他，他還未察覺有什麽不妥，可接下來他便明白了，打算硬闖的時候，孟淞宇站在他身後說了聲：“芙兒不想見你。”為什麽？因為燕綏嗎？李景雲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若是因為燕綏，那麽芙兒是終於開竅了嗎？

十五月圓，章伯特意要孟淞宇帶上青芙回竹樓，她一連昏迷了數日，可嚇壞了星姑，背地裏不知道掉了多少淚，日日埋怨章伯為什麽當初不將紅綃除了一了百了。

是夜，忙活完之後，燕綏拉過青芙到外頭說是賞月，大人們也隨他們去了。竹樓小院裏，二人坐在竹椅上閑聊，燕綏看著青芙清瘦的臉，開口道：“青芙妹妹，對不起，我那日被妖怪迷了心智，不然你也不會受傷。”

青芙坐在椅子上晃腿，無所謂道：“紅綃擅惑人心，我小時候和景雲哥哥也跌進去過……”冷不丁的說起李景雲，青芙住了嘴，好像每件事，都和景雲哥哥有關……

燕綏也察覺到青芙的異樣，這幾日李景雲不大開心，在齊姑爺那理藥材都理錯好幾回，燕綏忍不住問：“你和景雲，怎麽了？”

青芙默不作聲，只顧著搖晃自己的腿，天上雲層漸漸散去，圓圓的明月從雲稍上探出臉來，月光照在青芙身上，越發顯得她膚色白得不尋常。猛然想起懷北鎮時月圓之夜自己的異象，青芙也沒了聊天的心思，跟燕綏說要回荷苑了。

燕綏點頭，讓她小心些，慣例孟淞宇是要和章伯喝酒聊天到深夜的，青芙自己踩著月光往荷苑走。

路上靜悄悄的，風有些呼嘯，吹得天上雲層一會兒遮住月光一會兒又散開。青芙心裏總有些慌，平日不覺得風吹在身上涼，今日倒是覺得很冷，胸口微微泛著熱意。青芙心知不妙，要趕快回到荷苑才好，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

一會兒熱一會兒冷，青芙難受得微微喘氣，腦子裏開始亂糟糟的，趁著月色伸手一看，指甲正在飛長。青芙心下大驚，連飛帶跑的朝荷苑趕，冷不丁的撞上一個人。

好熟悉的氣息。

“芙兒？”李景雲本是打算去竹樓找青芙，出了家門不遠就看見青芙慌慌張張的往回趕。青芙把頭悶在他懷裏急道：“景雲哥哥，快送我回去。”李景雲只當她身體還未痊愈，將她打橫抱起就往荷苑趕。

到底是晚了，圓月掛在天空，青芙腦子裏一陣亂過一陣，猛然間擡頭，幽綠的眸子盯著李景雲，一雙長長指甲的手捏住李景雲的胳膊。

“芙兒？”李景雲察覺到不對，將她放下來，手上捏了顆藥丸餵她吃下。青芙推開他，眼中的幽綠忽明忽滅，死死的拽住自己的衣領咬牙道：“景雲哥哥，回去！把烏瑯帶來，快去！”

李景雲也不遲疑，忙朝荷苑趕去，那日在禁地見烏瑯變身成獸，孟淞宇才相信普榆大師所言非虛，烏瑯確實是神獸溪邊。

靠在墻邊的青芙拼命壓制心頭的異樣，失控後的自己太嚇人了，她不能讓桃源村的人受到傷害！幸而李景雲很快帶著烏瑯來了，烏瑯見青芙的模樣也不遲疑，劃破自己的皮肉，將血餵青芙吃下。隨即，李景雲將青芙抱起，匆匆趕回荷苑。

許久，青芙才恢覆過來，心疼烏瑯的傷，央李景雲給烏瑯包紮了。李景雲將烏瑯安置好，才回了青芙身邊，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前，擺明了是要和她說些話。

“為什麽不肯見我？”李景雲問，語氣裏並無責備之意，反而有些讓人心疼。青芙偏頭不願意回答，又想起燕綏的種種，她當然知道燕綏姐姐對景雲哥哥的情意，可是……

李景雲又跟她說：“芙兒，不要疏遠我，我很難過。”聽了這話，青芙眸光微微閃動，還是不願意開口，該怎麽說？她說了之後，一定會失去景雲哥哥的。

安靜，許久的安靜，靜的仿佛空氣都凝結了，青芙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李景雲也不想逼她。這場無聲的戰鬥以李景雲的不忍宣告終結，他不想逼迫青芙做任何她不願意的事情，靜了片刻，李景雲終於摸了摸青芙的腦袋，柔聲說：“好好休息，不要怕，我在外面。”

青芙眼見李景雲出了房門，身影被燭火照耀，投射在窗上不斷晃動，青芙心頭更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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