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坦誠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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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孟淞宇大約是喝醉了歇在竹樓,青芙察覺到李景雲起身出去,只當是他回去了,可不久後他又回來了,還是坐在之前的地方,那挺拔的身影被燭火投射在窗上,看的青芙格外心安。

再片刻,燕綏來過,說孟淞宇今夜歇在竹樓,又同李景雲說了會話,出門去了。

或許,景雲哥哥不會因為這些而不理她呢?青芙的心微微有些動搖。心意一動,腦中便時刻不停,來來回回都是從小到大李景雲對她的寵溺。李景雲對她說的最多的便是不要怕三個字,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只要李景雲在身邊,不管多危險她也好像從沒害怕過。

心念一動,她披衣起身,外頭那麽涼如果景雲哥哥不小心睡著了怎麽辦?肯定會著涼的。

門被青芙悄悄的推開,她探出頭去看,李景雲一手撐桌似乎是睡著了。青芙在李景雲身前蹲下,仰頭去看他,景雲哥哥已經高出她許多了,就連平日裏她同他說話都需要仰著頭。他的睫毛生得濃密,此刻睡著了,燭火照過來,在眼臉處投下了暗影。真好看,挺鼻薄唇,青芙看的入了神。

正當她出神時,李景雲的眼睛突然睜開,臉上掛著笑意:“傻芙兒,還要看多久呢?”這可把青芙嚇了一跳,差點跌坐在地上。李景雲伸手扶她站起身,青芙卻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像有些不同尋常的快,莫不是病了吧?

“景雲哥哥,你小時候上過鬥方山嗎?”青芙搬了張小凳坐在李景雲跟前,李景雲有些無奈,好端端的為什麽要仰頭看他說話呢,不累麽。

李景雲心知她是要跟他說些什麽,憶起深淵之下,那個滿嘴血汙的小女孩,難道跟芙兒有什麽聯系?隨即點了點頭。

青芙軟糯的聲音裏帶著些怯意,慢慢說道:“那個,是我……”不等李景雲回答,青芙一狠心,嘴上不停道:“我原本是死了的,可二爹為了留下衛家血脈,以不得善終為代價替我逆天改命,用菩提珠助我存活。可是中間不知道出了什麽差錯,我變得非人,小時候他們常說我什麽也不吃,那是我不能吃。中間平安的這許多年,也是普榆爺爺耗損壽命為我施咒,如今看來,這咒法是要失效了……”

李景雲本想說些什麽,青芙忙用手掩住了他的嘴,自己繼續說道:“我的命,不知道是多少人換回來的。青芙是我的小字,衛家之女衛顏才是我的名字。你和璇姨要逃到桃源村來避世,也都是因為衛家!”

青芙將事情一股腦的全部說出來,原本想伸手安慰他的李景雲也僵住了。他只當青芙有些異樣,不管是什麽他都不介意,可如今……她是衛家之女,因不願交出菩提珠而獲罪的衛家,因為沒有追查到衛家餘孽而被革職問斬的父親。

一切都在李景雲腦子裏轟然炸開,他想笑笑讓青芙不要害怕,可他的臉好似被什麽凍住了。“疑團一旦解開,可能不是釋疑後的輕松,而是一道血淋淋的傷口。”孟淞宇的話突然在腦海中響起,原來,師傅是這麽個意思。

青芙看著李景雲的模樣,心沈到了最底,景雲哥哥肯定不會再理她了,肯定不會了……她固執的仰頭盯著李景雲,李景雲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麽,輕摸了她的腦袋出門而去。

外頭的風好像等了許久,不斷從大開的門灌進來,吹得青芙的頭發都散了。燭火跳躍的更加厲害,坐在小凳上的青芙依舊仰著頭,眼眶好酸啊,心上好像又破了個洞,這冷風直直的從洞中吹到心裏,冷遍了全身。

而外頭,原本擔心他們兩個獨處會有什麽問題,一直躲在角落裏的燕綏,將事情聽了個清清楚楚。青芙不是人,而她一家和李景雲父親的死有關?燕綏止不住心底的歡欣,那麽,李景雲和青芙不論如何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第二天清晨,孟淞宇緩過酒勁回了荷苑,發現青芙坐在小凳上,一動不動的。嚇的他原本還有些疼的頭瞬間清醒了,慌忙把青芙攬入懷中問:“芙兒,怎麽了?”青芙原本只披了件外衣,坐了一夜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身上被風吹得冰冷,孟淞宇捂了好久都不熱。

“二爹,為什麽我不會哭?”青芙喃喃道,眼神渙散並沒有望向某個地方,片刻後青芙又拿手指重重的戳自己的心口,嘴上說著:“這裏,有些疼。”孟淞宇有些慌神,不消想昨夜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他試探的問:“你和景雲說了?”

青芙眼裏微閃過一抹光亮又很快黯去,頗為淒然的語氣回答:“我以為,他真的會一直在我身邊。”孟淞宇原本還擔心的心微微有點怒了,這李家小子,當年舊事是皇帝的錯,怪到青芙身上算怎麽回事,他原本看這麽多年他對青芙的心以為說出來他能想得通,怎麽他一雙眼還看錯人了?!

荷苑裏孟淞宇將青芙抱在懷裏許久,久到她閉上眼睛睡著了。而李家,李景雲自昨夜和母親說過青芙有些不適,孟淞宇喝醉在竹樓了,他去照料一會兒,卻不料一大早起來,自家兒子坐在大廳的椅子上,滿臉憔悴不言不語。

不論李夫人和鳳婆婆怎麽問,李景雲就是不開口,急的李夫人要去荷苑問個清楚明白。還沒踏出家門,就被自己兒子叫住了,只開口說了句:“娘,我想喝你釀的梅酒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李景雲和青芙之間的不對勁連麻姑都看出來了,拉了星姑悄悄的問是怎麽回事。星姑也鬧不明白,問燕綏,燕綏只肯說怕是青芙什麽地方惹惱了李景雲,聽得此話的麻姑連連擺手,青芙怕是把天戳個窟窿,李家那小子也只會含笑說她幹的好,哪裏還能惹惱他啊?

李景雲不願待在家裏讓母親擔心,依舊日日去齊姑爺那裏,只是心不在焉的平白挨了齊姑爺許多的白眼。燕綏看不過去,一日午時,悄悄拉他在一旁說話。

“我知道,你和青芙之間發生了些事情,我那日全部聽見了。”燕綏小聲的說道,一邊還打量李景雲的神色。李景雲默不作聲隨她說下去,燕綏又接著道:“我知道,你一時間難以接受,今後你就把青芙當做妹妹。”

李景雲卻露了個許久未見的笑,擡眼望燕綏:“你憑什麽覺得我難以接受?”聽罷他的話,燕綏卻吃了一驚,不可置信的問他:“是衛家害的你們!你還要如往常一般守護青芙嗎?!”

原本想去擺弄藥材的李景雲停下手,神色冷淡的說:“你錯了。”燕綏猶有些不甘心,再問他:“就算你不介意,你娘呢?!”這席話卻好像刺中了李景雲,他捏住燕綏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一字一頓的跟燕綏說:“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你最好當做不知道,若是我娘聽到一星半點,你別怪我!我最後跟你說一遍,我李景雲此生,為青芙一人!”

說罷甩開燕綏的手,徑自去了裏屋。燕綏呆楞在原地,只有手上不斷傳來的痛意在提醒她,剛才那個面露狠意的人真的是李景雲。衛青芙到底給他吃了什麽迷藥,即便是知道父親因她家而死,也還要護著她!

衛青芙!你得到的美好太多了,而你根本就不配,總有一日,要把這些不屬於你的,一點一點的從你身邊撥開!

日光雖好,廊下站著的燕綏眼底卻升起一抹濃烈的恨意,禁地那妖怪說的對,只要沒有衛青芙,一切都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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