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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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秋墨沈默不語。

在大部分場合下,秋墨沈默下來的時候,都是十分討喜的人物。

秋墨的缺陷,在於他那有些古怪、荒誕乃至莫名其妙的性格。

而秋墨最大的優點,則是美得令人不願追究他性格上的缺憾。

因此,絕大部分時間裏,閉上嘴、安靜地當個花瓶,這樣的秋墨是最討人喜歡的。

但此刻不同。

黎芝實在想知道,秋墨本來說的是什麽、此刻又在想什麽。

若是秋墨不回答的話,黎芝就只會越想越是郁悶委屈。

秋墨雖然沈默下來沒說話,但黎芝很清楚地感覺到,他之前說了一些很重要的、被她的耳朵錯過的內容。

而那些漏聽的話語,秋墨再也不肯對黎芝說第二次了。

就好像一口本應吐出的血,由於種種原因被迫咽了下去似的。

那感覺別提多糟糕了。

“我沒聽清你的話,難道你也沒聽清我的話嗎?”最後,黎芝還是不甘心地追問道,“我只是問你‘你剛才在“這確實不幽默”之後說了一句話吧,我沒聽清,你再重說一遍好嗎?’而已啊?”

“你真的沒聽清嗎?”秋墨在沮喪中略帶懷疑地問道,“難道你不是聽到了,故意在逗我玩兒嗎?”

“我才沒有!我是真的沒聽清啊。”黎芝誠懇而又倔強地說道,“我是那種逗人玩兒的人嗎?你跟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是什麽樣的性格,你莫非還不知道嗎?”

應該是因為黎芝的態度非常有說服力的關系吧?秋墨用憂郁的眼神打量了她一段時間。

之後,他的情緒似乎平穩多了。

“好吧……那麽,我相信你了。”秋墨很無奈地說道,“我之前說的,是一句‘咒語’。是只能說一次、說第二次就不靈了的咒語哦。所以,不能再說了,忘了它吧。”

黎芝微微皺起柳眉,沈思了一會兒,帶著半信半疑的神情,搖了搖頭。

“明明只是聊天而已,為什麽會突然開始說‘咒語’呢?”黎芝懷著疑惑的心情說道,“那麽,這個解釋,我接受了。你不想說的話,就不說了吧。”

“謝謝。”雖然黎芝已經那麽說了,但秋墨看起來反而非常失望,他說道,“所以……你真的是沒聽到嗎?”

失望之外,秋墨似乎還抱有羞恥的心情。

他那張終年猶如瓷器般潔白細致的臉,也微微紅了起來。

但也許是由於皮膚太白皙的緣故,即使是臉頰最紅的狀態,也不過是如櫻花一般的顏色而已。

如此臉色微紅的容顏,反而顯得更加楚楚動人,猶如鮮花搖曳。

但是,黎芝本就不是容易關註到他人美色的人。

而且,即使註意得到對方的美貌,她通常也不會受到影響。

難得看到秋墨這副局促不安的模樣,黎芝不但毫無驚艷之心,反而有些慌了手腳。

“是沒聽到啊。”黎芝不安地說道,“你沒事吧?我沒聽到的話,後果會很嚴重嗎?那個‘咒語’所涉及的,是如此重要、以至於讓你精神不振的事情嗎?”

“算了。”秋墨思索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道,“命該如此,不可強求。你沒聽到也許更好。”

“抱歉。有什麽事情能讓你高興嗎?”看到秋墨這個堪稱哀傷的反應,黎芝很是內疚地問道,“你看起來很沮喪啊,有什麽我可以彌補的、讓你心情變好的事情可以做嗎?”

“嗯……比如說,收下這些‘電石’如何?”也許是被黎芝的態度感染,秋墨的心情似乎又再緩和了少許,他說道,“沒關系了,你現在這樣的反應,還是讓我很高興的。”

“我不是早說了會收下的嘛!”黎芝說道,“謝謝你啦。如果我有錢的話,以後會送給你對應價值的東西、作為回禮的。哎,真不好意思,你長途跋涉地來到我家,卻也沒什麽東西可招待你的,反而凈是要你貼錢或是出力……真不知道怎麽償還。”

“‘償還’算是什麽啊。”秋墨漸漸恢覆了常態,很不以為然地說道,“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又不是做交易,而是為了讓自己的感覺良好。交往過程中獲得的正面感受,本身就是交往的價值。連交友這種事情都要談交換的話,不如不交朋友,還能節省些腦力。”

“雖然是你說的這樣沒錯啦……但是……”黎芝搖搖頭,說道,“又不是我單方面給你提供交往的價值,我也從你這邊獲得交往的價值了嘛。而且,仔細計算起來的話,說不定還是你這邊提供給我的感受價值更高呢!為什麽我得到的正面情緒已經夠多了,你還要額外給我這些物質啊。既是這樣,我又怎麽能安心接受你的饋贈呢?”

“這個嘛……”秋墨正要回答些什麽的時候,卻突然停了下來。

原來,院子之外,不遠處傳來了響亮的呼喚聲。

“秋墨公子是住在這裏的嗎?”那是一道十分洪亮的聲音。

“抱歉,我先出去一下。”聽到這個聲音,秋墨立刻走了出去。

黎芝也跟著走了出去。

那是個中年男人,打扮既隨意又簡樸。

他坐在由一匹有褐色斑點的灰白馬拉著的車上。

男人的頭上是一頂遮擋陽光的涼帽,手上戴著厚手套。

馬車的座位後面,是個被油布包裹起來的箱型車廂。

車廂裏面可能裝著很多東西吧,但從外面黎芝是看不到什麽的。

“是我。”秋墨說道,“我就是‘秋墨’。”

“那麽,把‘身份證’拿出來,我看一下。”男人很鄭重地說道。

【按:此處“身份證”的原型,為秦代的“照身帖”與隋唐時期的“隨身符”。筆者思考了很久名稱,最終還是決定使用不容易引起歧義的“身份證”。】

秋墨點點頭,將多半應該藏在衣袋內側的“身份證”給拿了出來。

所謂的“身份證”,是一種銀制的小卡片。

它的上面,雕刻有“身份證”主人的姓名、出生日期、籍貫等內容。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身為官員、或者有“功名”等特殊之處的話,此人的“身份證”上,還會註明這些特征。

因此,如果考取了“功名”的話,之後就需要去官府申請更換“身份證”才行。

黎芝的“身份證”上,就註明了她的“秀才”身份。

雖然黎芝沒有看到過秋墨的“身份證”,但想必,上面也寫有“舉人”等字樣吧?

這種駕駛馬車的人,黎芝雖然才第一次看到,但她也猜想得到,男人應該是“郵差”這種職業的人。

“好啦,我這裏有一個你的包裹。”疑似郵差的男人說道,“現在在這本子上簽個名字吧。”

說罷,男人拿出一個裝訂像賬本一樣的翻頁本子、以及一截鉛筆,一起遞了過去。

秋墨便接了過來,還在上面熟練地簽字。

“你拿走吧。”在秋墨簽字的時間,男人已經從靠近腳下的位置拿起了一個包裹。

等秋墨寫完自己的名字,男人接過本子的同時,也把那個包裹遞給了秋墨。

“這是什麽?”一旁的黎芝好奇地問道,“這也是你委托別人寄給自己的東西嗎?”

“不……這好像是……”秋墨拿起包裹的同時,否認了黎芝的話。

他似乎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說道:“先回去再看吧。”

於是兩人回到了原本那個拆開包裹的地方。

那些打開後只是看了看、沒收起來的“電石”,還擺放在那裏。

畢竟,“電石”這種東西怕是連識貨、懂得偷盜的人都遇不到。

秋墨剛剛簽收的那個包裹,體積不算大,看上去像是某種可使用的物件,但卻似乎很重、很硬。

如之前一樣,秋墨又習慣性地蹲了下來。

隨後,他開始笨拙地試圖解開包裹。

而結果也依然與之前一樣。秋墨的包裹,還是半天都解不開。

“你可真笨啊……”黎芝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蹲了下來,她嘟囔道,“難道你是故意解不開的嗎?算了……還是換我來吧。”

“當然不是故意的,怎麽可能是故意的……”秋墨呢喃一般地說道,“我就是不擅長解開這種東西嘛。”

“真的嗎?”黎芝質疑地說道,“我怎麽有種感覺……覺得你是為了讓我解開、才故意慢吞吞的解不開的呢?”

“哪有啊!”秋墨略帶委屈地說道,“荔枝姑娘想太多了啦。我哪裏能預測到你的行為呀?”

“當真不能預測嗎?”黎芝說道,“有時……我感覺你就是能預測我的行為啊,真的不是這樣嗎?”

“真的不是。”秋墨堅定地說道,“跟這個比起來,我反而覺得,荔枝姑娘對我的想法才是了如指掌呢。”

“你說的這番話真讓人難以相信呢……”黎芝說道,“我有時覺得,你其實是故意在我面前裝傻。因為,你認為這樣看起來平易近人、比較容易接近。雖然,你為什麽要扮演這樣的性格,也令人迷惑就是了。”

“什麽啊!”秋墨不開心地說道,“在你心裏的我……這麽虛偽啊。”

“虛偽嗎?也許吧。”黎芝說道,“我覺得你這個人不適用‘虛偽’或者‘真誠’這一類的形容詞。”

“你為什麽這麽說呢?”秋墨說道,“我不理解。”

“因為……你和尋常人簡直沒法溝通呀。”黎芝很不禮貌地說道,“我不覺得像你這麽奇怪的人,能適用於‘常識人’才適用的描述方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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