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歡（8）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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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相見歡（8）修
他無能為力, 只能卑微地乞求著，唯一能拯救他的神明。
握住她的手，一點一點地扣緊：
“把我從這個糟糕透頂的人世，帶走吧。”
許久以後, 才聽見她輕輕的一個字。
“好。”
“我跟公子走, 可是, 我有一個要求, ”雲意姿盯著他看了很久, 輕輕一嘆, 珍重地把他扶了起來，“你要成為大顯新的天子，要將大顯百國緊緊地握在手中！”
那雙桃花眼中迸發的光彩，一瞬間刺痛了肖玨的肌膚！
“朝蕣, 你愛我嗎。”她又柔了聲音, 貼著他的額頭輕聲問。
“我愛你，”肖玨不躲不閃，看著她說, “勝過我的生命。”
“即便今後你的身邊有千千萬萬的人, 有了那麽多人來愛你, 即便我容顏衰老不再年輕, 你也愛我嗎？”
“我愛的是你, 是你的全部。就算你不再年輕、不再美麗，我還是會愛你。這份愛從來就沒有變過，對你的渴求也從來沒有減少。旁人的愛與我又有什麽幹系, 他們怎樣對我, 我都不在意。我只渴求你的愛，因為你是獨一無二的啊。”
肖玨將她的手貼在頰邊, 痛苦地說，“你不肯相信我嗎？”
雲意姿莞爾一笑，在他額頭上一吻：
“既然愛我，那就抓牢我。用盡全力。我要你予我王後之尊，即使百年之後，也有獨一份的尊榮。朝蕣，我們要在這個世上最尊貴、最自由地活。”
所以，請大膽積極地活下去吧，不論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
野心勃勃地活下去吧。
他目光怔怔。
“你會陪著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會永遠陪著你。”雲意姿看著他眼底有光在漫上來，輕輕舒了口氣，“你的幽均衛都帶出來了嗎？”
他點頭。
“可以幫助我嗎，公子？”這是他們重逢以來，她第一次求助於他，肖玨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如同被下了蠱一般，他心想這一刻就算她讓他去死他也毫不猶豫。
“當然。”
雲意姿溫柔地說，“好，我們現在去救鶯鶯他們。”
……
眼前映出一片玫瑰色的火光，滾滾濃煙沖天彌漫，雲意姿楞楞地沒有上前。
俞宅……為何會起這麽大的火？
胥宰抓住一個救火的人，連聲逼問，才知道，原來那些山匪，從郭鶯鶯的茶館中出來後竟是一路燒殺劫掠，放火燒了村裏好幾家屋舍，家大業大的俞家自然也跟著遭了殃。
山匪作亂之時，乃是深夜時分，俞願他們肯定都在裏面熟睡……
肖玨剛想說話，就見身邊女子神情有異。她嘴裏喃喃念著“赭蘇”，恍惚著不顧肖玨的阻攔，往那烈焰撲上去。
“我要救赭蘇！”
眼前，是那晃晃悠悠，穿著一雙紅色繡鞋的雙腳。
肖玨惡狠狠地吼道：“你別進去！”
“給我看住她！”
他將雲意姿大力往後推開，自己卻縱身入了那連綿的火海之中。雲意姿被胥宰拉住了胳膊，無論怎麽掙紮也無濟於事，淚水大滴大滴地墜落，眼睜睜看那道修長身影被一串火龍般的火焰吞噬。
雲意姿緊盯著門口，撲面而來的熱浪讓她眼眶發幹、發澀。
她呆呆地站著，胥宰見她情緒穩定下來，立刻加入了救火的隊列中。
雲意姿也擦幹眼淚，拖著麻木的雙腿去搬運盛水的木桶。
肖玨抱著女孩兒，從火海裏翻滾出來的時候，雲意姿的心臟都要停止了。
她幾步沖了上去，俞願緊緊抓著肖玨的袖子不松手，黑乎乎的臉上糊滿臟汙。她的頭發已經燒沒了一塊，翻出深紅色的血肉。大概是太疼了，疼得不停顫抖，小小的身體縮成了更小一塊。
雲意姿不敢碰她身上其他地方，只好握住看起來還算完好的小手。
她咬牙，忍住內心的酸楚：“阿願，姐姐在這裏，是姐姐不好，姐姐來晚了……”淚水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赭蘇一定不能有事。
一定不能……
“她沒事。只是受到了太大驚嚇，暫時說不出話來。”肖玨的聲音響起。
雲意姿猛地擡頭，“什麽……？”
難道說，赭蘇是在這個時候失去聲音的？
沒錯，雲意姿忽然想起，前世她遇到赭蘇的時候，她的口舌都是完整的，想來不能說話，並不是天生的缺陷。
第一次與赭蘇相見，她便是一副安安靜靜的樣子。問她名字，便在紙上寫下“赭蘇”，工工整整。
前世，雲意姿是從赭蘇連比帶劃的描述中得知她來自洛邑。直到三年前，雲意姿在東籬村，遇到了這一世的俞願。
赭蘇騙了她，為什麽要騙她？
雲意姿無從得知，因為她如今遇到的是六歲的赭蘇，也就是俞願。那些屬於赭蘇的過去，還沒有發生。
“怎樣才能恢覆？”
肖玨抿了抿唇，“如果尋到醫術高明的醫者，或許有恢覆的可能。”
說完抱著俞願走到樹下。
雲意姿怔了一下，默默地跟在肖玨的後面。
她低著頭，心情像是被沈甸甸的大石壓著，而他一直默默地看著她。直到雲意姿擡頭，這才將眼睛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到樹下，給俞願進行包紮。
雲意姿默了一會兒，“你的腿是怎麽回事？”她方才便發覺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被砸了一下，不礙事。”
肖玨搖了搖頭，滿臉淡然。
雲意姿皺眉，“怎麽可能不礙事？你給我看看。”
肖玨剛想說不用，她已然蹲了下來，在他的傷處細細察看，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腿骨上的布料與血肉都粘連在了一處，觸目驚心，雲意姿的聲音有點嚴厲，“為什麽不說。”
肖玨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戰場上更慘烈的都受過了，這算什麽。”
“不能這麽不重視，”雲意姿抿了抿唇，“落下病根怎麽辦？我給你處理一下。”
“不……”肖玨那個用字卡在喉嚨，雲意姿已然一用力，將他的褲腳，沿著被灼燒出的洞，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他一咧嘴，咬著牙別開了臉去，頸上青筋直跳。
他小腿上的傷口不停地往外流血，匯聚成細流，歪歪扭扭沿著肌肉往下流淌，很快便在地上匯聚成一個小渦。
雲意姿看得心驚肉跳，見他手裏還將俞願抱著，不由得伸出手來：“讓我抱著吧。”
肖玨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怎麽，怕我傷著她啊。”
雲意姿無奈一笑，見阿願始終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倒也不執著於將她要過來了。
這時胥宰他們也走了過來，與雲意姿點頭示意。
胥宰忽然上前，低聲說：
“公子，賈峪來了。”
賈峪，正是跟在胥宰後面那個穿著一身鴆衛衣服的年輕男子，大顯王宮的醫正，沒想到，他也跟著肖玨來到了燮國。
雲意姿起身讓開，卻是怔了一下。
青年單手抱著女孩，端坐於樹下。寬大的衣袍自然地散在地面，烏發披於肩頭。
褪去了少年的綺麗稚嫩，輪廓經過歲月的雕琢磨礪，變得更加俊美深邃。
月光掃過他低垂的眉目，明明是面無表情的，眸光流轉間，竟讓雲意姿錯覺出了佛陀一般的悲憫。
她不禁搖了搖頭，可見外貌給人的欺騙有多麽大了，任誰見到肖玨這個模樣，也不會想到此人內裏，是如何冷血殘酷。
賈峪蹲了下來，認真察看俞願的傷勢。
胥宰手裏揣著什麽，悄悄地靠近，塞到雲意姿的手裏，低聲說：
“此藥對燒傷有奇效。”
雲意姿低頭看，是一瓶藍色的藥膏。
她點了點頭，默默看向肖玨受傷的小腿。
賈峪動手，想要將俞願接過來，女孩兒卻仍然緊緊抓著肖玨的衣袖，青年顯然是沒有過這種被人全心全意、依靠信賴著的經驗，有點僵硬地擡著手，不知該做什麽。
雲意姿輕聲寬慰道，“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這般舉動也是正常，公子且忍耐一二。”
肖玨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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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能為力, 只能卑微地乞求著，唯一能拯救他的神明。
握住她的手，一點一點地扣緊：
“把我從這個糟糕透頂的人世，帶走吧。”
許久以後, 才聽見她輕輕的一個字。
“好。”
“我跟公子走, 可是, 我有一個要求, ”雲意姿盯著他看了很久, 輕輕一嘆, 珍重地把他扶了起來，“你要成為大顯新的天子，要將大顯百國緊緊地握在手中！”
那雙桃花眼中迸發的光彩，一瞬間刺痛了肖玨的肌膚！
“朝蕣, 你愛我嗎。”她又柔了聲音, 貼著他的額頭輕聲問。
“我愛你，”肖玨不躲不閃，看著她說, “勝過我的生命。”
“即便今後你的身邊有千千萬萬的人, 有了那麽多人來愛你, 即便我容顏衰老不再年輕, 你也愛我嗎？”
“我愛的是你, 是你的全部。就算你不再年輕、不再美麗，我還是會愛你。這份愛從來就沒有變過，對你的渴求也從來沒有減少。旁人的愛與我又有什麽幹系, 他們怎樣對我, 我都不在意。我只渴求你的愛，因為你是獨一無二的啊。”
肖玨將她的手貼在頰邊, 痛苦地說，“你不肯相信我嗎？”
雲意姿莞爾一笑，在他額頭上一吻：
“既然愛我，那就抓牢我。用盡全力。我要你予我王後之尊，即使百年之後，也有獨一份的尊榮。朝蕣，我們要在這個世上最尊貴、最自由地活。”
所以，請大膽積極地活下去吧，不論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
野心勃勃地活下去吧。
他目光怔怔。
“你會陪著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會永遠陪著你。”雲意姿看著他眼底有光在漫上來，輕輕舒了口氣，“你的幽均衛都帶出來了嗎？”
他點頭。
“可以幫助我嗎，公子？”這是他們重逢以來，她第一次求助於他，肖玨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如同被下了蠱一般，他心想這一刻就算她讓他去死他也毫不猶豫。
“當然。”
雲意姿溫柔地說，“好，我們現在去救鶯鶯他們。”
……
眼前映出一片玫瑰色的火光，滾滾濃煙沖天彌漫，雲意姿楞楞地沒有上前。
俞宅……為何會起這麽大的火？
胥宰抓住一個救火的人，連聲逼問，才知道，原來那些山匪，從郭鶯鶯的茶館中出來後竟是一路燒殺劫掠，放火燒了村裏好幾家屋舍，家大業大的俞家自然也跟著遭了殃。
山匪作亂之時，乃是深夜時分，俞願他們肯定都在裏面熟睡……
肖玨剛想說話，就見身邊女子神情有異。她嘴裏喃喃念著“赭蘇”，恍惚著不顧肖玨的阻攔，往那烈焰撲上去。
“我要救赭蘇！”
眼前，是那晃晃悠悠，穿著一雙紅色繡鞋的雙腳。
肖玨惡狠狠地吼道：“你別進去！”
“給我看住她！”
他將雲意姿大力往後推開，自己卻縱身入了那連綿的火海之中。雲意姿被胥宰拉住了胳膊，無論怎麽掙紮也無濟於事，淚水大滴大滴地墜落，眼睜睜看那道修長身影被一串火龍般的火焰吞噬。
雲意姿緊盯著門口，撲面而來的熱浪讓她眼眶發幹、發澀。
她呆呆地站著，胥宰見她情緒穩定下來，立刻加入了救火的隊列中。
雲意姿也擦幹眼淚，拖著麻木的雙腿去搬運盛水的木桶。
肖玨抱著女孩兒，從火海裏翻滾出來的時候，雲意姿的心臟都要停止了。
她幾步沖了上去，俞願緊緊抓著肖玨的袖子不松手，黑乎乎的臉上糊滿臟汙。她的頭發已經燒沒了一塊，翻出深紅色的血肉。大概是太疼了，疼得不停顫抖，小小的身體縮成了更小一塊。
雲意姿不敢碰她身上其他地方，只好握住看起來還算完好的小手。
她咬牙，忍住內心的酸楚：“阿願，姐姐在這裏，是姐姐不好，姐姐來晚了……”淚水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赭蘇一定不能有事。
一定不能……
“她沒事。只是受到了太大驚嚇，暫時說不出話來。”肖玨的聲音響起。
雲意姿猛地擡頭，“什麽……？”
難道說，赭蘇是在這個時候失去聲音的？
沒錯，雲意姿忽然想起，前世她遇到赭蘇的時候，她的口舌都是完整的，想來不能說話，並不是天生的缺陷。
第一次與赭蘇相見，她便是一副安安靜靜的樣子。問她名字，便在紙上寫下“赭蘇”，工工整整。
前世，雲意姿是從赭蘇連比帶劃的描述中得知她來自洛邑。直到三年前，雲意姿在東籬村，遇到了這一世的俞願。
赭蘇騙了她，為什麽要騙她？
雲意姿無從得知，因為她如今遇到的是六歲的赭蘇，也就是俞願。那些屬於赭蘇的過去，還沒有發生。
“怎樣才能恢覆？”
肖玨抿了抿唇，“如果尋到醫術高明的醫者，或許有恢覆的可能。”
說完抱著俞願走到樹下。
雲意姿怔了一下，默默地跟在肖玨的後面。
她低著頭，心情像是被沈甸甸的大石壓著，而他一直默默地看著她。直到雲意姿擡頭，這才將眼睛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到樹下，給俞願進行包紮。
雲意姿默了一會兒，“你的腿是怎麽回事？”她方才便發覺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被砸了一下，不礙事。”
肖玨搖了搖頭，滿臉淡然。
雲意姿皺眉，“怎麽可能不礙事？你給我看看。”
肖玨剛想說不用，她已然蹲了下來，在他的傷處細細察看，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腿骨上的布料與血肉都粘連在了一處，觸目驚心，雲意姿的聲音有點嚴厲，“為什麽不說。”
肖玨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戰場上更慘烈的都受過了，這算什麽。”
“不能這麽不重視，”雲意姿抿了抿唇，“落下病根怎麽辦？我給你處理一下。”
“不……”肖玨那個用字卡在喉嚨，雲意姿已然一用力，將他的褲腳，沿著被灼燒出的洞，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他一咧嘴，咬著牙別開了臉去，頸上青筋直跳。
他小腿上的傷口不停地往外流血，匯聚成細流，歪歪扭扭沿著肌肉往下流淌，很快便在地上匯聚成一個小渦。
雲意姿看得心驚肉跳，見他手裏還將俞願抱著，不由得伸出手來：“讓我抱著吧。”
肖玨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怎麽，怕我傷著她啊。”
雲意姿無奈一笑，見阿願始終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倒也不執著於將她要過來了。
這時胥宰他們也走了過來，與雲意姿點頭示意。
胥宰忽然上前，低聲說：
“公子，賈峪來了。”
賈峪，正是跟在胥宰後面那個穿著一身鴆衛衣服的年輕男子，大顯王宮的醫正，沒想到，他也跟著肖玨來到了燮國。
雲意姿起身讓開，卻是怔了一下。
青年單手抱著女孩，端坐於樹下。寬大的衣袍自然地散在地面，烏發披於肩頭。
褪去了少年的綺麗稚嫩，輪廓經過歲月的雕琢磨礪，變得更加俊美深邃。
月光掃過他低垂的眉目，明明是面無表情的，眸光流轉間，竟讓雲意姿錯覺出了佛陀一般的悲憫。
她不禁搖了搖頭，可見外貌給人的欺騙有多麽大了，任誰見到肖玨這個模樣，也不會想到此人內裏，是如何冷血殘酷。
賈峪蹲了下來，認真察看俞願的傷勢。
胥宰手裏揣著什麽，悄悄地靠近，塞到雲意姿的手裏，低聲說：
“此藥對燒傷有奇效。”
雲意姿低頭看，是一瓶藍色的藥膏。
她點了點頭，默默看向肖玨受傷的小腿。
賈峪動手，想要將俞願接過來，女孩兒卻仍然緊緊抓著肖玨的衣袖，青年顯然是沒有過這種被人全心全意、依靠信賴著的經驗，有點僵硬地擡著手，不知該做什麽。
雲意姿輕聲寬慰道，“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這般舉動也是正常，公子且忍耐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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