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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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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夜宴(9)

樊如春看了眼昏倒的聶青雪。

季校尉可沒說她頭上是有主子的,不然他也會不應得那麽痛快。

只是任她們就這樣把人帶走了,那季校尉許諾的百金豈不是打了水漂。

樊如春暗自著惱,忽有人站到了他面前,一看竟是個窈窕的女郎,而那個五大三粗的女婢早已帶著人沒了去向。

女郎一雙桃花眼裏蘊著笑,伸出的手心細白,正正躺著一根赤金鐲子,那笑容說不出的熨帖:“一點兒心意,還請少監笑納。”

樊如春又將雲意姿看了一眼,便把鐲子拿了起來,心想倒是個識趣的,掂了一掂,足金。

眼底那陰沈是霎那間一點兒也不見了。

“女郎倒是個妙人兒。”他笑呵呵的,看起來好說話得不得了,這宮裏的女人啊分兩種,能成為主子的和一輩子為奴為婢的。

這個倒是有那資本,左右看上一眼,“我看女郎實在合眼緣得緊,可是要咱家許個機緣?”

“不必了,”雲意姿搖了搖頭,雙目清澈,“只請日後少監在王上面前,能為我家公主美言幾句。”

便是東窗事發,要他擔保,此事與公主無關的意思了。也罷,反正與他幹系並不大,要怪只能怪那女人運氣不好,走漏了風聲,還不如順水推舟賣個人情,沒準這位周國來的就是王後了呢,在後宮行走,還是得看最頂頭的意思。

不過這女郎,倒是個八面玲瓏的人才,樊如春心裏嘖嘖了兩聲,笑道,

“那是自然的了。”

***

雲意姿推開門。

這是堆放雜物的一間屋子,雁歸拿著一根麻繩,將聶青雪的手腕綁起來,用的力道可不輕,雲意姿分明看見她的肌膚都被勒紅了。

雁歸正將聶青雪綁在桌子腿上,她睫毛輕輕一動,似是要醒了過來。

“雁歸,”雲意姿忽然出聲,“能出去一下麽。”

雁歸轉頭,女子在昏暗的室內愀然而立,仿佛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

“我有些話要跟她說。”

“那你快些,”雁歸表示理解,點點頭沈聲道,“等公主來了,怕是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了。”

就是這樣可怕的一句話,聶青雪驚醒了過來。

雲意姿蹲了下來,在她身側,撫過她的臉,聶青雪的嘴巴被布條綁住,無聲地尖叫,那一貫的溫柔笑臉,看在聶青雪眼裏卻是不異於修羅惡鬼。

她猛然蹬踢出腿,卻被雁歸給死死地摁住了,哢噠一聲,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猙獰了起來,冷汗大滴大滴滾落。

“斷你一條腿,算是輕饒你了!”雁歸冷冷地說,她惱恨公主之惱恨,自然是對聶青雪這等背主求榮之舉,恨之入骨。

雲意姿淡淡地看著。

看著她左右扭動,掙紮叫苦。

卻發不出聲音。

雁歸已經出去,聶青雪一直“唔唔”地叫著,妝容全都花了,雲意姿感嘆:

“你今日裝扮得,很是美麗,”

聶青雪的目光猶如毒蛇,雲意姿嘆了一聲,她說,“青雪,向公主認錯吧。”

手放了下來,從她耳邊掠過,取下一只翡翠明月珰。

聶青雪心裏被巨大的仇恨淹沒,並未發覺她這個舉動,睜大了雙眼,瞳仁緊縮,“吭哧吭哧”就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樣子。雲意姿看了她一會兒,恍然大悟,給她解下了捂嘴的紗布:

“你!”

“你出賣我!”

雲意姿搖了搖頭:

“不,我什麽也沒說,”這一切,都是公主自己覺察到的呀。

她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我還特地為了你,同官蓉璇撒謊。她毒打人的手段,你我都見識過,你可知我心裏有多忐忑?”

“到頭來,你卻騙了我,騙了公主。”

又是這副神情!

這般說辭!

不然怎麽說,她們都是一路人呢,聶青雪立刻看穿了那片浮於表面的虛偽,覺察到雲意姿在說謊——她一直一直在說謊!

自己會一步步地淪落如此,也是因為她,都是這個賤.人一力導演,只是沒有想到,她的心機會如此深重,深不可測到了可怕的地步!

聶青雪恨得咬出了血,口中腥味彌漫,她全身都動不了,明明自己離人上人,只有一步之遙,這個賤.人卻把一切都毀了。她認定是雲意姿從中作梗,手腳被制,只能不顧一切地張嘴來咬,想要生撕她一塊肉下來!

卻被她狠狠地鉗制住,下巴脫臼。

雲意姿松開手,居高臨下看著痛得暈死過去的少女。

這般待她,何嘗不是遷怒,雲意姿心裏卻有著報覆的快意。這只是向季瀚清收的一點利息,真正的還要從他本人身上討回。

雲意姿拿出了那只明月珰,用心地用一塊白手帕包好。轉身走到門邊,將門拉開,光亮透了進來。

她對守在門口的雁歸說,“雁歸,你同公主說一聲,我先回去了。”

裏面的人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可想而知,自然是不願直面閨中密友的慘狀。

雁歸再一次體貼地點了點頭:“好。”

雲意姿覺得善解人意真是一種好品質。

她福了福身,穿過一片回廊,一路所見都是陌生的宮人。

身上所穿,卻比別處都要鮮艷一些,如此一來自己倒也不顯得突兀。雲意姿一個輕瞥,卻見一人大跨步往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季瀚清?他竟也在這兒?

雲意姿立刻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

時機未到,還不宜與之正面交鋒。

路過一片假山時,卻聽見三兩個小宮女交談的聲音。

***

“你的字,可是朝蕣?”

不過知天命之年,這位武將便須發斑白,臉上滿是陷入回憶的惆悵,“這是你母親最愛的花,看來你是她最為珍視之人,才會起這樣的字。”

肖玨垂下眼,卻是搖了搖頭,“她的院子裏從不種木槿花。”

段衍打量著少年的樣貌,不由得感嘆,真是像極了懷兒。

他與小妹多年不見,好不容易從探子那兒獲知到音訊,沒想到卻是天人永隔。靈懷去世得隱秘,追查不到任何線索。留下一個半大不小的兒子,堂堂公子,身份有別。

他縱使有心,又要如何修繕這段陌生的關系呢。

頓了頓,段衍道,“你在宮中若是不便,可以搬出來,我在宮外有一座閑置的府邸,後面事宜我會與王上稟明。”

“多謝將軍好意,”肖玨唇角放平,和顏悅色地拒絕道,“只是我身份特殊,恐怕不便叨擾。”

他雙眼如古井無波,不像少年人的眼神。

終究還是生分,段衍長長嘆了一口氣,從懷裏摸出什麽:“我這兒有一件東西,是你母親留下。是她八歲那年生辰,我特意去尋鐵匠打造……後來祁地流民作亂,誰能想到,我與她這一失散,就是整整二十年。這東西,終究也沒能帶走。”

說著將一把匕首擱在案幾上,仿佛是摩挲過許多次,上面的花紋都有些淡了。

肖玨默默地看著,上手輕輕撫摸,視線卻是放低了一些。

他透過空隙,凝視段衍背後。

杏黃色的裙擺若隱若現。簾子乃是藜黃之色,若不細看無法察覺。

他早就註意到後面有人。

哪個不長眼的婢女,聽了這些不該聽的談話。莫非又是什麽奸細……

段衍見肖玨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好一陣欲言又止。

卻只能重重嘆氣,留下一句“保重”便推門而出。

屋內頓時安靜。

靜得只能聽見誰一下一下敲著棋子的聲音。

那個藏起的人,久久不肯出現。

肖玨敲著棋子,在心裏慢慢地考慮起來,要不要滅口呢。

答案是當然。

他握起桌上的匕首,轉了一轉,神色冷靜得不像話。緩緩拔開了古樸的刀鞘,將刀刃背在身後,一步步往簾子走近。

雪亮的刀光在墻壁上一晃而過。

他猛地將簾掀開,簾後那人染著微末驚慌的雙眸,與他對視。

肖玨僵了一下,隨即不可置信:

“怎麽是你?!”

雲意姿也楞著。

可她楞著,只是因為他手裏的刀。

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躲,而是疾步上去,劈手就往他手裏奪,想要看清上面的花紋。

肖玨在被抓住手之前,立刻把刀一丟,面上浮現出一層心虛。

雲意姿甩開他的手,還想過去撿起。卻被他一把扯住了袖子,“你怎麽——”

雲意姿回身,把他用力推開。

硬生生把肖玨推坐在地。

肖玨摔了一個屁.股墩兒,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表達內心的震驚,突然就有一道陰影襲來——

“唔!”重物墜地,連帶著悶哼聲響起。

雲意姿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會這麽巧地踩到刀鞘滑倒,又這麽巧地壓到了肖玨。

胸腔撞疼,肖玨青筋暴起,惡狠狠地推搡了她一把,幾乎是怒吼道:

“給我起來!”

雲意姿也疼,手忙腳亂地想起來頭皮卻一陣扯痛,原來是發絲被他衣上的玉鉤掛住!

可聽他理直氣壯,雲意姿一下子也不悅起來,“不是你扯我我會摔嗎。”

肖玨抿了抿唇,沈著臉給她解著,纏繞的發絲終於解開時,他松了一口氣。

待身上的重量離去,肖玨也一臉惱火地起身,卻沒註意壓到了雲意姿的裙擺。

眼看她踉蹌地要栽,肖玨下意識伸手扶,回過身的雲意姿站立不穩,結果就是又把肖玨給硬生生地壓回到了地上。

“……”

“……”

他的背肯定要斷了!

肖玨一陣咬牙切齒,雲意姿跟他面面相覷。

時間緩緩流逝。

肖玨突然發現這個姿勢很糟糕。

豈止是糟糕,

簡直是糟糕透頂!

雲意姿眼睜睜看著少年的臉紅透到了脖子根。因這場景百年難得一遇,頓時忘了這種時候應該趕緊爬起來。

這時,還開著的門外突然傳來有力的腳步聲,一聲比一聲近。

“我還有一句話,”

人未至音先到,雲意姿還未做出反應,整個身子突然被扯低,一個天旋地轉,就被肖玨壓在了身下。

“你?”她驚呆了。

少年竣膝在她腰側,把她的下巴托起。

壓低了頸,與她形成耳鬢廝磨的角度。

長發在她臉側籠下,氣息撲面而來,聲音含著一絲暧昧,一絲戲謔——

“不錯,還算有幾分姿色。”

就在這時,那道有力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而被壓著動彈不得的雲意姿,盯著少年閃躲的眼神,默默地想。

耍起流氓來,倒是像幾分樣子。

如果不是那麽面紅耳赤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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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雲意姿:我不是被驚到,是被騷到。

公子玨:流氓且嬌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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