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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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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夜宴(10)

雲意姿好奇地盯著他愈來愈紅的臉,肖玨眼裏漫上惡狠狠的意味,不用說都知道——看什麽看?

雲意姿立刻識相地閉起了眼睛。

沒了讓人著惱的視線,肖玨終於松了一口氣,轉過頭,對門口漫聲道,“段將軍還有何事?”

段衍折身而返,就看到這麽荒唐的一幕,聲音頓時卡在了嗓子眼。

他看見了什麽,那個半路得來的好外甥不分場合將個女子按在地上,那口氣,那姿勢,分明就是要狎弄!不過剛走一會兒,便如此急不可耐,還有沒有把他這個舅舅放在眼裏?

懷兒那麽多年是如何管教的,把兒子教得一股紈絝風氣?!

他痛心地擰緊濃眉,心裏卻又生出狐疑,去看肖玨身下的人。

“這是何人?”方才明明並無此女身影!

肖玨得他問話,也不起來,只是哼笑了一聲,“她麽,”

袖子輕輕蓋在一邊,剛好遮擋了段衍的視線。他戲謔又輕佻地說,“前幾日手下人犯了事,想來是給我特地送來的賠禮罷。”

鹿靈臺是個什麽地方,多的是美貌伶人,少年人血氣方剛,見到合心意的美人,一時把持不住……倒也可以理解。

終歸是傷風敗俗,段衍沈著一張臉不好多說什麽,只得再次叮囑:

“你我二人的關系,只有王上、你我知曉若是洩露出去……”眼底有殺氣閃過。

“段將軍多慮了,我的手下,自然都是可信之人。送來的女子,必然也是好生調.教過的,定不會有將軍擔心的事發生。”

“但願如此。”段衍不能看清那奴婢的臉,只能作罷,正色道,“忘了同你說的,乃是百國宴之事。燮國那邊會派使者過來,你多加留意,而你母親那件事,我也會派人調查清楚,絕不會放過任何傷害懷兒之人。”

肖玨默了一會,卻是淡淡道,“此事不勞將軍費心。”

段衍一聽,頓時吹胡子瞪眼。有心罵他一句小兔崽子,到底是對這張肖似妹妹的臉龐心中有愧,只重重一哼,滿面怒氣地拂袖而去。

送走了這尊大佛,肖玨明顯松了口氣,身體也沒有那麽緊繃了。

他正要起來,身下人忽然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公子方才,是在調戲我麽?”

就像被柔軟的藤蔓纏上,指尖輕若羽毛的地拂過後頸,激起一片雞皮疙瘩,肖玨頓時炸了毛,兇巴巴地瞪她:

“胡說什麽,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若讓段衍發現她偷聽,定然不會輕易放過。

可她笑成這樣是什麽意思?

他有這麽可笑麽?

“放手。”肖玨心中不悅,恢覆了一貫的冷臉,就要爬起來,卻猛地被她拉低。

太近,近到五官被放大無數倍,肖玨睜大眼睛,一顆心都要蹦了出來。

十分漂亮的桃花眼,淺棕色瞳仁澄澈,微微瞇起的眼尾勾著,飽滿紅唇微張,貝齒在上面輕輕咬過。

他忽然覺得有些渴。

她貼近他的耳邊,輕輕呼了一口氣。肖玨渾身都緊繃了起來,撐著地板的手臂,不自覺地震顫。

身下人,突然化身成了魅惑的女妖。

她微微屈膝,仰起了臉,向他的臉龐靠去,愈來愈近,近到就要毫無隔閡地貼在一處。仿佛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碰到她的唇瓣。

她來真的?

肖玨心跳的飛快,不由自主地闔上眼簾,長長的睫毛顫抖,耳上似乎被手指輕輕撥弄,他莫名地腿軟,咬牙忍著。

然而意料中的觸感久久不至,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笑。

“公子啊,”她笑瞇瞇地松開了手,“真正的調戲,是這樣。”

宛如平地一聲驚雷,肖玨頓時醒悟過來——

他被耍了!

“雲、意、姿!”肖玨咬牙切齒。

雲意姿看著他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實在是好玩的緊,癱在地上笑得沒心沒肺,一雙眼裏亮晶晶的。

肖玨盯了她半晌,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

背對著她,一下一下地拂著袖子,好像上面有很多灰塵似的。

而雲意姿則盤腿而坐,將絆倒自己的刀鞘拾了起來。

看著上面的花紋,她恍然想起了前世……

那一段堪稱離經叛道的記憶。

前世她被尊稱一聲大娘娘,除了得到梁懷坤的信寵以外,倒也是握有實權的,前廷有她一力栽培起來的寒門人,做到了司空之位,她很清楚只有權利的支撐,才能保住家人子出身的她地位不倒。

那個時候的梁懷坤新鮮感過去,已不大管她,夜夜與新進宮的美人廝混,而她呢,自然也是不肯委屈自己的,深宮寂寞,對於手握權利的女人向來是不存在的四個字。

除了身邊都是些俊秀的侍內以外,赭蘇也時常會從宮外尋一些美男子給她作陪,掩人耳目地套以各種身份,諸如民間藝人,詩客禪僧等等。

那個時候的她很是理直氣壯,就許男子三妻四妾,不許女子尋歡作樂?

身為梁國的女主人,開了這個先河,這也是後來那些史官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她,口誅筆伐,罵她“妖孽”“浪.蕩”的根本原因。

不管外面傳得如何沸沸揚揚,梁懷坤卻動不了她,也無意動她。

其實雲意姿對肢體交纏的欲.望並不強烈,只是喜歡熱鬧,若是作陪的人小意溫柔,賞心悅目不是更好?

而那次夜宴後,她因心情郁結不得疏解,帶上一些心腹,去槐山行宮游玩了一段時間。

那處曾常駐一位從梁宮放出去的女官,與雲意姿乃是忘年之交,一手釀酒的手藝出神入化,可惜後來年邁辭世,只留下幾壇佳釀埋在後山桃花林中。

雲意姿到行宮賞玩的時候,偶然想起故友的音容笑貌,一時惆悵,便叫赭蘇取了一壇酒來,驅散周圍的侍從,一個人對著滿月自斟自飲。

雖是普通桃花釀,卻不知是因歲月已久的緣故,亦或是加了什麽別的東西進去,後勁十足。

雲意姿在一片百花環繞芬芳撲鼻中,喝得是酩酊大醉,看什麽都重影,走一步晃三下。

實在認不清回去的路,還一頭栽進了茂盛的花叢之中。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邊的流雲傻傻發笑,天地都在旋轉,仿佛整個人間都顛倒了過來。

那邊花明柳暗,樹下依稀站著個人,交錯的樹枝後,一道影兒朦朧。

實則她也不確定那是不是人影……

只得見一身白衣勝雪,身形頎長英挺,宛如月下仙人。

鬼迷心竅的雲意姿翻身起來,帶著滿身花香,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拍了拍白衣人的肩……

後面的事混亂而斷續,醒來時,她渾身只穿了一件單衣,身上蓋著被褥。

帳頂繡的是並蒂芙蓉,葉綠花紅。煙青色的流蘇垂在床邊,被風吹得微晃,身旁分明有人躺過的痕跡。

再一看手臂上的痕跡,還有微微的不適感,雲意姿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屏風後傳來水聲,想來是有人正在沃湯濯體。透過柔粉色的綢,白皙的肩背若隱若現,一頭烏發垂下,瞧著倒是個年輕的郎君。

餘香繞梁,屋內的暖光昏黃,甚至是有幾分愜意的。雲意姿卻並無多少留戀,紅杏出墻、春風一度這種事終究不光彩。

於是她悄無聲息地收拾了衣裙出來,沒走幾步便遇到赭蘇,因頭暈得厲害,又雙腿酸軟,想著剛巧是離開的日子,便坐著馬車出山去了。

後來她讓赭蘇偷偷調查過,卻怎麽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夜之人行蹤全無。雲意姿甚至懷疑那人乃是什麽巫山神君,或是山野精魅,專門誘惑女子與之行事的。

為此她還專門請醫女察看,身上是否落了什麽病癥……但終歸是不了了之。

那夜她喝得實在太醉,什麽都模糊不清,後來一日腦子裏偶然晃過片段……

她記起那人沈身之時,腰上所懸匕首微微晃動的情景,上面的花紋,實在是跟手中這一把相似至極……

雲意姿仍舊不敢置信,低頭凝視著刀鞘。

木槿花紋,她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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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公子段位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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