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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音位山(下)10 “你?”江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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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音位山(下)10 “你?”江牧野……

“你?”江牧野掙紮著爬起來, “你沒事兒吧?”

見江牧野蹦跶起來,青年撇過臉,靠著樹幹微微松了口氣。

“傷哪兒了?快點兒我看看。”江牧野拽著青年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確認青年雖然胸口染紅了大片,但背後確實沒有貫穿傷後, 江牧野長舒口氣,心裏的疑惑感卻更強了。

不過, 現在不是答疑解惑的時候,江牧野幫青年處理傷口、上好藥,謹慎地打量四周——李瑾說他打完槍, 運氣好會離開幻境,運氣不好則掉入更深的幻境。現在李琀還是青年模樣,說明他沒離開幻境, 而是掉進了更深的幻境, 更深的幻境的話,該不會難度也更大吧?

仿佛是為了印證江牧野的猜測,他剛這麽想完,就聽見了翅膀劃破空氣的回響, 這聲音江牧野還挺熟悉, 和之前翅膀蜈蚣的飛行聲一模一樣。

背靠在樹上休息的青年一怔, 拽著江牧野起身就跑。

穿樹叢跨泥潭又在小溪裏打了幾個滾,等倆人終於甩掉身後的東西,身上基本也沒一塊幹凈的地方了。江牧野還好, 穿著外套, 臟兮兮濕漉漉,狼狽是狼狽了點兒,但還算沒受什麽傷。

青年穿著短袖, 打濕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顫抖的線條,裸露的雙臂被劃出了好幾道血口子,身前處理過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漬順著衣角滴滴答答往下落,潤濕的長發半遮臉頰,只露小半個下巴,看起來可憐又淒慘。

看著這樣子的青年,江牧野心尖仿佛也裂開條口子,他小心翼翼碰了碰青年胳膊,想幫他檢查傷口。

青年擡手揮開江牧野。

江牧野楞了楞,再次貼上去:“怎麽了?弄疼你了?”

“滾。”青年第二次揮開江牧野,冷冷擡眼,目光裏滿是厭惡,“每次碰上你都沒好事兒,你別再跟著我了行不行?”

江牧野沒說話。

確認江牧野沒繼續湊過來後,青年也再沒說什麽,扯了扯仍舊在滴血水的衣擺,他蹚過溪水走上岸,找了棵樹,靠坐下來。

江牧野沈默幾秒鐘,跟上岸,朝著青年走。

“都說了讓你滾。”青年拔高音量,帶出似有似無的殺氣。

“我也說了,除了你身邊,我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江牧野抿了抿嘴角,試探著又走了幾步。

青年雖然面露殺意,但沒做具體攻擊動作,甚至都沒拿起放在身側的刀。

兇是兇了點兒,但好歹沒真動手,江牧野挺欣慰,又試探著走幾步,來到樹旁。在青年宛若刀戟的目光直視下,江牧野拍拍屁股,挨著青年坐下。

“再不滾,我會吃了你。”青年說。

“都說了沒地方可滾嘛。”江牧野也看向青年,片刻後,擡手撥開青年黏在臉頰上的濕發,又用指腹小心翼翼抹掉青年眼瞼下的臟汙。

“別害怕。”江牧野說,“你很快就會離開這裏了。”

青年沈默片刻,垂下眼眸:“說得好聽,誰知道能不能出得去。”

“能的。”江牧野捏著青年下巴,強迫他看自己,“不管你信不信,你都能出去,能再一次看見外面的天空、看見陽光雨露,能擁有不一樣的人生,也能遇到愛你的人。”

青年沒出聲,只是瞪了江牧野一眼,倔強地將臉再次扭開。

青年的情緒不太對勁,不過信心滿滿以為能出去,卻面對上這麽艱難的情況,餓著肚子受了傷,本身也才成年的樣子,情緒不對是可以理解、且需要安撫的,江牧野想了想,決定找個話題,給青年打打氣。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給我說說,你出去以後最想幹什麽?”江牧野問,“你應該很想媽媽吧?很快你就能出去見到她了,看見你長這麽大、這麽能幹,她肯定很高興。”

“不可能。”青年輕聲反駁。

“怎麽不可能?你肯定可以出去的。”江牧野無奈,“你就算不信任我,也要信任你自己吧?你準備了那麽久,刀也有用得那麽好,還...”

“不可能。”青年打斷了江牧野的話,“我媽媽...她見到我不會高興的,如果有的選的話,她應該不會想生下我。”

江牧野一楞:“可是,你不是說很想媽媽?想讓她來看你?你還為我沒把你媽媽帶來跟我置氣?這次想離開,不也是為了出去見她?”

“騙你的。”青年偏頭看江牧野一眼,“你可真是好騙,說什麽都信。”

江牧野:“哈?”

江牧野:“什麽你就騙我的?”

青年:“你猜。”

“是你說出不去是騙我的?還是你說你媽媽看見你不高興是騙我的?”江牧野迷茫。

“繼續猜。”青年還在笑。

“我這上哪兒猜啊,不是,你到底哪句是真的啊?”江牧野被繞的有點兒發懵。

青年沒解釋,只是仰起頭,閉了閉眼,將脊背緊緊抵在樹幹上。在江牧野一句句的追問聲裏,青年遲疑片刻,狀若不經意般偏頭,將頭緩緩靠在了江牧野肩膀上。

“我好累,想睡一會兒。”青年小聲說。

“哦,那你睡吧。”江牧野趕緊閉上嘴,老老實實充當起靠枕。被靠了可能快兩三個小時,江牧野也迷迷糊糊開始犯困,但這會兒荒郊野嶺的,兩個人一起睡明顯不安全,江牧野只能悄悄掐了把大腿,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就這麽又熬了兩三個小時,江牧野忽然發覺青年開始輕輕打顫。

不會又發燒了吧?江牧野連忙探青年額頭,不出所料,掌心之下一片滾燙。可能是被江牧野涼冰冰的手碰得不太舒服,青年顫抖著睫毛睜開眼睛。

“你發燒了。”江牧野解釋,“不知道是不是傷口感染了,你坐起來,我看看。”

“果然遇上你就沒好事。”青年並沒坐直,反而用滾燙的額頭蹭了蹭江牧野脖頸,嘆了口氣,“這麽多年,我就發過兩次燒,次次都因為遇上你。”

“也不能這麽說吧。”江牧野嘀嘀咕咕辯解,“我也不是病毒不是細菌,你這明顯是受傷、營養不良、心情緊張幾種問題的疊加影響,跟我沒任何關系。”

青年沒搭理他。

“對了,包呢?裏面有沒有能退燒的藥?”江牧野拍拍青年胳膊,示意青年靠著樹坐好,“你自己坐一會兒,我去找找。”

“包沒了。”青年說,“你上次打槍之後,包就不見了。”

江牧野皺了下眉,按照李瑾的理論,他們應該是因為那顆子彈掉進了更深的幻境裏,而包落在了上一層幻境?要真是這樣,那事情就麻煩了,這會兒青年發著燒,沒有藥、沒有食物,而他槍裏也只剩下最後一發子彈。

在江牧野皺眉思考現狀的同時,青年又朝著江牧野脖頸間拱了拱,緊接著,肚子咕咕叫起來。

“我...”青年抿著嘴唇,猶豫再三,“我說過,你是我的儲備糧。”

“你餓了?”江牧野回神,扣住青年後腦壓在自己頸部,“咬吧。”

青年仿佛嚇了一跳,掙紮了兩下,才順著江牧野的力道,將雙唇貼上江牧野脖頸。只是雙唇緊貼上跳動著的血管後,青年卻遲疑著沒咬下去:“你真願意讓我咬?”

“這有什麽?都說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江牧野笑,“但你咬的時候註意點兒啊,別跟之前那倆牙印完全重合,我還要攢奧運五環呢。”

“奧運五環是什麽?”青年猶豫再三,沒下嘴,反而皺著眉頭,拉開了和江牧野的距離,“不對,你之前明明不願意的,手指流血了都要躲著,現在怎麽又願意了?”

“我之前不是不願意,我是怕你醒了以後,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兒。”之前發覺青年的食欲,江牧野確實沒打算貢獻出血液,一來,當時情況不怎麽緊急,沒有太大貢獻的必要,二來,他更怕貢獻了之後,李琀離開幻境醒了,回憶起幻境裏的所作所為,再來個內疚難過什麽的。

可現在不一樣,現在青年又是傷又是發燒,藥和食物都沒有,除了咬他,江牧野實在想不到其他解決方案——哪怕李琀醒了以後會難過,也得先能醒才行。

不知道是被江牧野說服了,還是食物的誘惑力太大,青年在江牧野的規勸下再次俯身,將雙唇湊到了江牧野脖頸間。可雙唇搭上皮膚後,青年又遲疑著後退,就這麽反反覆覆折騰了幾次,青年最終皺著眉頭,徹底拉開了和江牧野的距離。

“你怎麽不咬啊?”江牧野著急,“聽話啊,快點兒咬,咬完就能舒服很多。”

“不餓了。”青年按著咕嚕叫的肚子,偏開頭,將臉頰緊貼在樹幹上,“你別再廢話,我要繼續睡一會兒。”

說完,青年閉上眼睛,呼吸聲漸漸放緩。

不餓是不可能的,雖然青年極力按壓,但肚子完全不配合,咕嚕咕嚕的一聲高過一聲,而青年本人就這麽硬挺著,哪怕肚子叫到臉頰和耳根都染上紅暈,他依舊緊閉著眼睛,擺出一副睡著勿擾的模樣。

看著青年這樣,江牧野突然就有點兒百感交集,寧可餓著也不來咬他,這個決定無論是出自青年本身意圖,還是出自幻境外正昏睡著的成年版李琀的意願,都足夠令人...足夠令人怎麽樣,江牧野也說不清,反正眼眶不受控制般開始發酸。

深吸口氣,江牧野眨眨眼,側身撈過青年手邊的刀。

這刀的鋒利程度,先前看青年砍怪的時候江牧野就見識過了,撈起刀後,他其實還有點兒心虛,畢竟放血這事兒是李琀的強項,他徒有理論基礎——甚至這點兒理論基礎,都還是從李琀那學來的。

先前李琀劃破手腕,放血幫張欣搞什麽詛咒,放完血後看他生氣,哄著他說下手有分寸,選的地方特別容易止血,還說割腕沒那麽容易死。

“李琀,這事兒你最好別騙我。”無聲嘀咕完,江牧野按照回憶,在手腕上選定李琀之前示意的位置,舉起刀小心翼翼劃上去,幾乎是刀刃抵住皮膚的剎那,江牧野就感覺到了痛,但還好,能忍。

放下刀,江牧野握住顫抖的手腕,將傷口湊到青年嘴邊。

早在江牧野抽走刀時,青年就已經睜開了眼睛,只是看著江牧野又嘀咕又比劃,青年在迷茫中選擇了沈默。直到刀鋒見血,青年才驀得瞪大眼睛,然而還沒等他開口,江牧野便把流著血的手腕送到了他唇邊。

“你說過不能浪費食物。”忍著腕間疼痛,江牧野直視青年,露出個璀璨笑容,“所以,趕緊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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