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音位山（下）4 說熟悉，但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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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音位山（下）4 說熟悉，但也不是……
說熟悉, 但也不是完全熟悉，包圍圈裏的李琀，身材雖然也算修長, 卻比江牧野記憶中矮了些，整體也更瘦弱, 頭發長長的紮在腦後，臉蛋倒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只是漂亮的臉蛋上這會兒破了幾條口子，血從傷口流出，蜿蜒而下, 染紅了李琀刀削般的下頜，另外，李琀雙眼也仿佛染血般猩紅, 目光裏帶著對殺戮毫不掩飾的渴望。
這樣如同修羅厲鬼般的李琀, 江牧野從沒見過。
不過，這並不影響江牧野對現狀進行判斷。
現在已知，他已經進入了李琀所在的幻境，而幻境裏, 李琀被一群沒完全化形的李家人圍攻, 按照音位山法則, 李家山是可以互相吞噬的，現在李琀被圍攻，下一步, 就是要被這群東西吃掉了, 不管是不是身處幻境，江牧野都不能接受李琀被吃掉。
不想讓李琀被吃掉，所以急需做點兒什麽, 但江牧野這會兒又偏偏是以實體狀態進入的幻境，自保也十分重要，所以，到底可以在自保狀態下做點兒什麽呢？
思索片刻，江牧野打開包，從包裏翻出袋粉末。
當初從田叔那買來這袋粉末，江牧野是抱著對付夏少手下的想法，沒想到當時沒用上，現在卻有了用武之地。回憶著田叔交代的使用方法，又認真盤算了那圈非人生物的體重，按照每千克用量計算完，江牧野無奈地發現，想要把那圈東西都放躺下，幾乎要用一整包。
換句話說，這袋迷藥就只夠一次的量，所以他必須保證準確度，務必一擊即中。
分析完戰況和風向，江牧野最終選定棵樹。躡手躡腳爬上樹，趁著起風，江牧野果斷拋灑粉末，風卷著粉末朝包圍圈飄灑而去，隨著粉末窸窸窣窣飄落，原本還在僵持著的李琀和那圈李家人都有了反應。
和江牧野預計中差不多，起先李家人只是疑惑，隨著粉末越來越多，部分李家人脫離倒下，最強壯的兩只則揮舞著爪子，試圖想找到問題所在，好在江牧野選的樹足夠枝繁葉茂，他靜悄悄躲在樹葉間，迷藥的效果又一點點凸顯，那兩只強壯蜈蚣在發現他之前，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
看著滿地軟趴趴的蜈蚣，江牧野微微松了口氣，三步並做兩步跳下樹，朝著包圍圈中心跑。
包圍圈最中間，李琀還直直站著。
沒了礙眼的蜈蚣遮擋，江牧野這下徹底看清了李琀的模樣，對比成人版的李琀，眼前的人明顯小了一圈，可又比之前小孩兒的模樣大了不少，江牧野估摸著，這會兒的李琀應該十幾歲，算是個半大少年。
江牧野不知道李琀的幻境是不是連續的，也不清楚這個少年版李琀有沒有小孩兒時期的記憶，只能邊跑，邊試探著問：“你還記得我嗎？”
少年沒搭理他。
“不記得了嗎？”這答案也算是在江牧野預計中，他沒有太失望，“不記得就算了，不重要，咱們先離開這，這迷藥也不知道能撐多久，對了，你也中了迷藥吧？沒事嗎？”
少年還是沒搭理他，只是擡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漬。
“你？你還會說話嗎？”接連得不到回應，江牧野突兀記起之前幻境裏的事，小孩兒版的李琀看上去六七歲，已經猶豫很久才說出話來，這會兒的少年怎麽說都十三四了，這中間六七年間，如果再沒跟人說過話，那理論上來說，少年很可能已經忘記了要怎麽說話。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李琀後來...江牧野下意識捏了捏拳，用指甲狠戳掌心，告誡自己不許細想下去：“不會說話也沒關系，你應該能聽懂我說什麽吧？”
依舊還是沒有回應，好在江牧野已經跑到了少年面前。他堪堪停下，擡手試圖拉少年胳膊：“我們先離開這裏，去安全的地方。”
少年側身避開，冷冷掃江牧野一眼：“滾。”
江牧野一楞。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無論從語音語調還是流暢度來說，少年說話方面都沒有問題，那之前不搭理他就有了另外的解釋——少年不想理他。
對於成年版李琀，被無視了江牧野還能叫囂著表達不滿，但眼前的李琀還是個少年，而且還是個自力更生在秘境掙紮多年，又剛被圍攻過、受了傷的少年，江牧野做不到叫囂或者不滿，只能抿著嘴角，輕聲勸：“你別怕，我不是壞人，我...”
話沒說完，江牧野頸間一涼。
他詫異低頭，赫然發現脖頸間橫著把挺長的刀，而刀的末端，被少年牢牢攥在手裏。
“這些家夥是你抓住的，你可以帶走，但這是我的地盤，你必須滾。”少年垂眸掃視滿地蜈蚣，眼底露出些許不舍。
這表情江牧野太熟悉了，之前在映日號上看張欣時，李琀就流露過同款表情，往優雅點兒說，這是對食物的尊重，更直白點兒，這就是餓了護食。
所以說，這堆蜈蚣，其實是存在於李琀食譜之上的？江牧野詫異了一瞬，就反應過來，李琀本來就是李家人，李家人同族相噬，李琀吃蜈蚣那簡直天經地義。
“你要是想吃的話，這些都...”江牧野本來想說都給你，可少年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將刀朝江牧野脖頸又逼近些許，少年手腕微動，冷漠地看著刀鋒刺破江牧野的皮膚，帶出長長一條血線。
“不滾的話就去死。”說完，少年挑動手腕，將刀鋒再次逼近。
這麽個情況，完全出乎江牧野預料，感受著脖頸間的刺痛，江牧野幾乎一動也不敢動，原因很簡單，他感受到了殺氣，雖說李琀面對他有貨真價實的殺氣這事兒很令人難過，但有一說一，江牧野確實感受到了殺氣。
並且他毫不懷疑，自己一句沒答對，或者一個動作沒做對，少年手上這柄刀便會直直切斷他頸動脈，緊接著，他就能表演現場版的血如泉湧了。
明明沖著救李琀而來，擔憂著萬一真出事兒李琀無法接受，卻萬萬沒想到，自己眼看著就要出事兒了，還是出在李琀手上，這麽個反轉驚的江牧野背後發冷，好幾秒都沒說出話來。
可能是看江牧野沒出聲，少年握著刀，又朝前送了幾毫米。
刺痛感愈發清晰而猛烈，江牧野本能般朝後躲，好在他躲開後，少年並沒有再次揮刀逼近，這讓江牧野稍微安心了些，看來殺意雖然是實打實的，但少年的根本目的並不是殺他，反而更像是想嚇走他。
如果少年只是想嚇走他，那事情倒也不是毫無轉機，只不過要好好措下辭，爭取能說服少年，讓少年明白他不是壞人，是來幫忙的。只是，這辭到底要怎麽措？在江牧野左思右想的同時，少年握著刀的手輕輕抖了一下，緊接著整個人軟綿綿朝地面栽。
這下不需要措辭了，江牧野手疾眼快拍開刀，穩穩把少年撈進懷裏。
手穿過腋窩碰到少年背部，濕漉而黏膩，江牧野心下一驚，連忙反轉少年身體，映入眼簾的是大片鮮紅，估計是之前被圍攻時弄傷了，又僵持這麽久，血流了太多，破碎布料和傷口早已經粘在一起，連成了血肉模糊的整片，傷口究竟什麽樣反倒看不清楚。
江牧野有心扒開布料仔細查看少年傷情，又怕一圈蜈蚣醒過來，猶豫片刻，他小心翼翼放下少年，撿起先前架在脖子上的刀，對著這圈蜈蚣一條給上一刀，無論是蜈蚣腦袋還是人腦袋，統統砍下來再說。
砍完蜈蚣，江牧野拎著刀走回少年身邊，發現原本側臥的少年已經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只是不知道受傷的關系，還是迷藥的影響，少年精神看起來不是太好，原本血紅的眼睛都仿佛帶了層水霧。
用蘊含水霧的眼睛掃視江牧野，少年皺眉，聲音冷若冰霜：“滾。”
“我往哪兒滾啊？”江牧野無奈，“我就是來找你的，現在找到你了，除了你身邊，我還能滾去哪裏？”
少年沒吭聲。
“你後背傷的挺重的，我們先回洞裏，我幫你處理一下吧。”江牧野邊提議，邊對著少年伸出手，“來，我拉你起來。”
少年避開了江牧野的手，自行爬起來，朝著山洞方向走。
江牧野拎著刀跟上，就這麽一前一後沈默著走到洞口，少年單腳走進洞裏，突兀轉身，對著江牧野攤開手掌。
“怎麽了？”江牧野沒理解。
“刀。”少年皺眉。
江牧野趕緊把刀翻轉半圈，避開刀鋒，將刀柄放進少年手心。少年握住刀柄，單手挽了個花，橫刀而立，又說了個“滾”字。
被接二連三要求滾，江牧野少爺脾氣也上來了，有點兒想嗆聲，可是看著少年慘白的臉色，想著少年染血的後背，餘光繼而瞄到少年此刻雖然倔強持刀、卻輕微顫抖的手腕，以及緊扣刀柄的泛白指尖，所有嗆聲最終都只化作了唇間嘆息。
“想讓我滾也行，但我得先幫你處理傷口。”嘆了口氣，江牧野忍著胸口翻湧的痛楚，柔聲勸，“你傷在背上，自己夠不到。”
少年仿佛被說服了，沈默片刻，他皺眉問：“處理完你就滾？”
“滾滾滾，處理完我保證滾。”江牧野連忙點頭。
少年沒再說什麽，收了刀，自顧自走進山洞。這應該就是同意的意思，江牧野邁腿跟上。
山洞還是之前那個山洞，但對比之前空蕩蕩的狀態，這會兒山洞裏多了不少東西，江牧野打眼看過去，有瓶瓶罐罐，有烹飪器具，還有張挺簡陋的床，在幾乎跟床隔了整個山洞的另一個角落裏，有堆用木材和骨頭做出來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再看挖掉你眼睛。”少年瞪江牧野一眼，在瓶瓶罐罐中選中個瓶子，拎起來扔給江牧野，“你不是要給我處理傷口？趕緊處理。”
江牧野接住瓶子，打開看了幾眼，裏面是灰黑色粉末。
“這是什麽啊？”江牧野問。
“你管呢。”少年冷哼著放下刀，俯身蹲在江牧野面前，將整個後背展露出來，“快點撒，撒完你就滾。”
“有一說一，你這樣子可真沒禮貌。”江牧野撇撇嘴，小心翼翼挑開少年破爛的衣服。可惜布料纖維被血液黏得太緊，哪怕江牧野動作已經很輕了，少年依舊抖了抖。
“弄疼你了？”江牧野趕緊停手。
“你怎麽這麽多廢話，趕緊弄。”少年冷哼。
江牧野沒動，他有點兒下不去手。準確的說，他甚至連碰都舍不得再碰一下，少年瘦弱的背脊血肉模糊，因為弓著背的關系，在這片模糊的血肉之中肩胛骨格外突起，哪怕還隱約有布料的遮擋，江牧野一瞬間也想到了“皮包骨”三個字...別說是眼睜睜地看見，就是電視裏的那些貧困山區兒童，也沒有瘦成這樣的。
竟然瘦成了這樣，李琀之前的那些年，到底怎麽過來的？江牧野不敢細想，卻還是驀得紅了眼眶。
“你還處不處理了？不處理我就自己搞了。”少年等煩了，反手搭上衣服就想撕。
“別別別，你別動，我來。”江牧野連忙按住少年的手，咬咬牙，一點點將布料和傷口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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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熟悉, 但也不是完全熟悉，包圍圈裏的李琀，身材雖然也算修長, 卻比江牧野記憶中矮了些，整體也更瘦弱, 頭發長長的紮在腦後，臉蛋倒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只是漂亮的臉蛋上這會兒破了幾條口子，血從傷口流出，蜿蜒而下, 染紅了李琀刀削般的下頜，另外，李琀雙眼也仿佛染血般猩紅, 目光裏帶著對殺戮毫不掩飾的渴望。
這樣如同修羅厲鬼般的李琀, 江牧野從沒見過。
不過，這並不影響江牧野對現狀進行判斷。
現在已知，他已經進入了李琀所在的幻境，而幻境裏, 李琀被一群沒完全化形的李家人圍攻, 按照音位山法則, 李家山是可以互相吞噬的，現在李琀被圍攻，下一步, 就是要被這群東西吃掉了, 不管是不是身處幻境，江牧野都不能接受李琀被吃掉。
不想讓李琀被吃掉，所以急需做點兒什麽, 但江牧野這會兒又偏偏是以實體狀態進入的幻境，自保也十分重要，所以，到底可以在自保狀態下做點兒什麽呢？
思索片刻，江牧野打開包，從包裏翻出袋粉末。
當初從田叔那買來這袋粉末，江牧野是抱著對付夏少手下的想法，沒想到當時沒用上，現在卻有了用武之地。回憶著田叔交代的使用方法，又認真盤算了那圈非人生物的體重，按照每千克用量計算完，江牧野無奈地發現，想要把那圈東西都放躺下，幾乎要用一整包。
換句話說，這袋迷藥就只夠一次的量，所以他必須保證準確度，務必一擊即中。
分析完戰況和風向，江牧野最終選定棵樹。躡手躡腳爬上樹，趁著起風，江牧野果斷拋灑粉末，風卷著粉末朝包圍圈飄灑而去，隨著粉末窸窸窣窣飄落，原本還在僵持著的李琀和那圈李家人都有了反應。
和江牧野預計中差不多，起先李家人只是疑惑，隨著粉末越來越多，部分李家人脫離倒下，最強壯的兩只則揮舞著爪子，試圖想找到問題所在，好在江牧野選的樹足夠枝繁葉茂，他靜悄悄躲在樹葉間，迷藥的效果又一點點凸顯，那兩只強壯蜈蚣在發現他之前，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
看著滿地軟趴趴的蜈蚣，江牧野微微松了口氣，三步並做兩步跳下樹，朝著包圍圈中心跑。
包圍圈最中間，李琀還直直站著。
沒了礙眼的蜈蚣遮擋，江牧野這下徹底看清了李琀的模樣，對比成人版的李琀，眼前的人明顯小了一圈，可又比之前小孩兒的模樣大了不少，江牧野估摸著，這會兒的李琀應該十幾歲，算是個半大少年。
江牧野不知道李琀的幻境是不是連續的，也不清楚這個少年版李琀有沒有小孩兒時期的記憶，只能邊跑，邊試探著問：“你還記得我嗎？”
少年沒搭理他。
“不記得了嗎？”這答案也算是在江牧野預計中，他沒有太失望，“不記得就算了，不重要，咱們先離開這，這迷藥也不知道能撐多久，對了，你也中了迷藥吧？沒事嗎？”
少年還是沒搭理他，只是擡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漬。
“你？你還會說話嗎？”接連得不到回應，江牧野突兀記起之前幻境裏的事，小孩兒版的李琀看上去六七歲，已經猶豫很久才說出話來，這會兒的少年怎麽說都十三四了，這中間六七年間，如果再沒跟人說過話，那理論上來說，少年很可能已經忘記了要怎麽說話。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李琀後來...江牧野下意識捏了捏拳，用指甲狠戳掌心，告誡自己不許細想下去：“不會說話也沒關系，你應該能聽懂我說什麽吧？”
依舊還是沒有回應，好在江牧野已經跑到了少年面前。他堪堪停下，擡手試圖拉少年胳膊：“我們先離開這裏，去安全的地方。”
少年側身避開，冷冷掃江牧野一眼：“滾。”
江牧野一楞。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無論從語音語調還是流暢度來說，少年說話方面都沒有問題，那之前不搭理他就有了另外的解釋——少年不想理他。
對於成年版李琀，被無視了江牧野還能叫囂著表達不滿，但眼前的李琀還是個少年，而且還是個自力更生在秘境掙紮多年，又剛被圍攻過、受了傷的少年，江牧野做不到叫囂或者不滿，只能抿著嘴角，輕聲勸：“你別怕，我不是壞人，我...”
話沒說完，江牧野頸間一涼。
他詫異低頭，赫然發現脖頸間橫著把挺長的刀，而刀的末端，被少年牢牢攥在手裏。
“這些家夥是你抓住的，你可以帶走，但這是我的地盤，你必須滾。”少年垂眸掃視滿地蜈蚣，眼底露出些許不舍。
這表情江牧野太熟悉了，之前在映日號上看張欣時，李琀就流露過同款表情，往優雅點兒說，這是對食物的尊重，更直白點兒，這就是餓了護食。
所以說，這堆蜈蚣，其實是存在於李琀食譜之上的？江牧野詫異了一瞬，就反應過來，李琀本來就是李家人，李家人同族相噬，李琀吃蜈蚣那簡直天經地義。
“你要是想吃的話，這些都...”江牧野本來想說都給你，可少年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將刀朝江牧野脖頸又逼近些許，少年手腕微動，冷漠地看著刀鋒刺破江牧野的皮膚，帶出長長一條血線。
“不滾的話就去死。”說完，少年挑動手腕，將刀鋒再次逼近。
這麽個情況，完全出乎江牧野預料，感受著脖頸間的刺痛，江牧野幾乎一動也不敢動，原因很簡單，他感受到了殺氣，雖說李琀面對他有貨真價實的殺氣這事兒很令人難過，但有一說一，江牧野確實感受到了殺氣。
並且他毫不懷疑，自己一句沒答對，或者一個動作沒做對，少年手上這柄刀便會直直切斷他頸動脈，緊接著，他就能表演現場版的血如泉湧了。
明明沖著救李琀而來，擔憂著萬一真出事兒李琀無法接受，卻萬萬沒想到，自己眼看著就要出事兒了，還是出在李琀手上，這麽個反轉驚的江牧野背後發冷，好幾秒都沒說出話來。
可能是看江牧野沒出聲，少年握著刀，又朝前送了幾毫米。
刺痛感愈發清晰而猛烈，江牧野本能般朝後躲，好在他躲開後，少年並沒有再次揮刀逼近，這讓江牧野稍微安心了些，看來殺意雖然是實打實的，但少年的根本目的並不是殺他，反而更像是想嚇走他。
如果少年只是想嚇走他，那事情倒也不是毫無轉機，只不過要好好措下辭，爭取能說服少年，讓少年明白他不是壞人，是來幫忙的。只是，這辭到底要怎麽措？在江牧野左思右想的同時，少年握著刀的手輕輕抖了一下，緊接著整個人軟綿綿朝地面栽。
這下不需要措辭了，江牧野手疾眼快拍開刀，穩穩把少年撈進懷裏。
手穿過腋窩碰到少年背部，濕漉而黏膩，江牧野心下一驚，連忙反轉少年身體，映入眼簾的是大片鮮紅，估計是之前被圍攻時弄傷了，又僵持這麽久，血流了太多，破碎布料和傷口早已經粘在一起，連成了血肉模糊的整片，傷口究竟什麽樣反倒看不清楚。
江牧野有心扒開布料仔細查看少年傷情，又怕一圈蜈蚣醒過來，猶豫片刻，他小心翼翼放下少年，撿起先前架在脖子上的刀，對著這圈蜈蚣一條給上一刀，無論是蜈蚣腦袋還是人腦袋，統統砍下來再說。
砍完蜈蚣，江牧野拎著刀走回少年身邊，發現原本側臥的少年已經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只是不知道受傷的關系，還是迷藥的影響，少年精神看起來不是太好，原本血紅的眼睛都仿佛帶了層水霧。
用蘊含水霧的眼睛掃視江牧野，少年皺眉，聲音冷若冰霜：“滾。”
“我往哪兒滾啊？”江牧野無奈，“我就是來找你的，現在找到你了，除了你身邊，我還能滾去哪裏？”
少年沒吭聲。
“你後背傷的挺重的，我們先回洞裏，我幫你處理一下吧。”江牧野邊提議，邊對著少年伸出手，“來，我拉你起來。”
少年避開了江牧野的手，自行爬起來，朝著山洞方向走。
江牧野拎著刀跟上，就這麽一前一後沈默著走到洞口，少年單腳走進洞裏，突兀轉身，對著江牧野攤開手掌。
“怎麽了？”江牧野沒理解。
“刀。”少年皺眉。
江牧野趕緊把刀翻轉半圈，避開刀鋒，將刀柄放進少年手心。少年握住刀柄，單手挽了個花，橫刀而立，又說了個“滾”字。
被接二連三要求滾，江牧野少爺脾氣也上來了，有點兒想嗆聲，可是看著少年慘白的臉色，想著少年染血的後背，餘光繼而瞄到少年此刻雖然倔強持刀、卻輕微顫抖的手腕，以及緊扣刀柄的泛白指尖，所有嗆聲最終都只化作了唇間嘆息。
“想讓我滾也行，但我得先幫你處理傷口。”嘆了口氣，江牧野忍著胸口翻湧的痛楚，柔聲勸，“你傷在背上，自己夠不到。”
少年仿佛被說服了，沈默片刻，他皺眉問：“處理完你就滾？”
“滾滾滾，處理完我保證滾。”江牧野連忙點頭。
少年沒再說什麽，收了刀，自顧自走進山洞。這應該就是同意的意思，江牧野邁腿跟上。
山洞還是之前那個山洞，但對比之前空蕩蕩的狀態，這會兒山洞裏多了不少東西，江牧野打眼看過去，有瓶瓶罐罐，有烹飪器具，還有張挺簡陋的床，在幾乎跟床隔了整個山洞的另一個角落裏，有堆用木材和骨頭做出來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再看挖掉你眼睛。”少年瞪江牧野一眼，在瓶瓶罐罐中選中個瓶子，拎起來扔給江牧野，“你不是要給我處理傷口？趕緊處理。”
江牧野接住瓶子，打開看了幾眼，裏面是灰黑色粉末。
“這是什麽啊？”江牧野問。
“你管呢。”少年冷哼著放下刀，俯身蹲在江牧野面前，將整個後背展露出來，“快點撒，撒完你就滾。”
“有一說一，你這樣子可真沒禮貌。”江牧野撇撇嘴，小心翼翼挑開少年破爛的衣服。可惜布料纖維被血液黏得太緊，哪怕江牧野動作已經很輕了，少年依舊抖了抖。
“弄疼你了？”江牧野趕緊停手。
“你怎麽這麽多廢話，趕緊弄。”少年冷哼。
江牧野沒動，他有點兒下不去手。準確的說，他甚至連碰都舍不得再碰一下，少年瘦弱的背脊血肉模糊，因為弓著背的關系，在這片模糊的血肉之中肩胛骨格外突起，哪怕還隱約有布料的遮擋，江牧野一瞬間也想到了“皮包骨”三個字...別說是眼睜睜地看見，就是電視裏的那些貧困山區兒童，也沒有瘦成這樣的。
竟然瘦成了這樣，李琀之前的那些年，到底怎麽過來的？江牧野不敢細想，卻還是驀得紅了眼眶。
“你還處不處理了？不處理我就自己搞了。”少年等煩了，反手搭上衣服就想撕。
“別別別，你別動，我來。”江牧野連忙按住少年的手，咬咬牙，一點點將布料和傷口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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