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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元洲島 映入眼簾的,是如墨色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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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元洲島 映入眼簾的,是如墨色般的……

映入眼簾的, 是如墨色般的黑暗。

江牧野楞了楞,試探著偏頭,頭能動, 地上白瓷碟裏的燈芯還在,燈油也還在...天燈還在燃燒著。借著天燈那點兒微弱的光亮, 江牧野皺眉拼命朝著黑暗裏看,很快, 天燈周圍的黑色褪去,隨著光亮越來越盛,江牧野視野範圍越來越大, 最終徹底能看見了。

他這會兒還垂眸坐在椅子上,可以說是將樊籠的裏情形盡收眼底。

樊籠裏的情形...和江牧野的擔憂有點兒出入,是有人出事兒了, 但不是李琀, 而是那個姓夏的,而且出事的方式,跟江牧野想象中也有點兒不一樣,江牧野是想過要拿姓夏的人頭, 但那只是個象征性的描述, 江牧野沒想過這人頭會被李琀真正拎在手上, 而且,這個頭與其說人頭,更像是...蝦頭?

長長的僅有眼柄與眼眶相連的眼睛, 又尖又長的突出如劍的鼻子, 原本還算正常的皮膚上附著著薄薄一層青灰色外殼,要說唯一還跟之前還算像的,就是那兩撇八字胡, 但也只是像,此刻,那倆撇八字胡更細更長了,就如同兩根觸須,自鼻翼兩側探出,跟耷拉著的眼柄、已經翻出死白的眼睛交相呼應

...整張臉詭異而離奇,卻又能看出屬於姓夏的的影子。

江牧野一瞬間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真醒了,又懷疑好像是在看電影、看異形裏的基因變種生物,不過,這裏本來就不是正常的地方,看見什麽基因變種生物也不算大不了的,何況,他看的也不是整個基因變種生物,而是基因變種生物的頭顱而已。

電光火石見做完心理疏導,江牧野順著頭顱和藍青色血跡往下,在樊籠地面上看見了彎曲抽搐著的無頭...蝦屍?

衣服還在,衣服裏裹著的卻不是正常的人體,而是個彎曲著的巨大的青蝦,可能是頭被扯掉神經卻沒徹底死去,也可能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還是什麽,那只裹在衣服裏的無頭蝦還在努力蹦跶翻湧著,隨著它的動作,青藍色的液體自斷頭處汩汩而出...

也許是屍油的影響還沒完全消散,也許是這麽個場景太魔幻,江牧野盯著抽搐的無頭蝦,並沒感覺到害怕或者其他負面情緒,他只是腦子空白了一小會兒,然後慢慢冒出個念頭:李琀贏了。

生死局,李琀贏了。

李琀贏了,李琀不會有危險了。

他不用打冷彈,不用一命換一命了。

...他不用強撐著睜開眼了。

這個認知如海浪般席卷而來,帶來的是翻天覆地的痛楚和倦意,江牧野好不容易睜開的雙眼緊隨著閉合,在雙眼徹底閉合前,江牧野隱隱約約意識到,他自從睜開眼睛就好像沒聽見過聲音了。

難道聽力和視覺還不能同時擁有?還沒等江牧野想明白,眼前歸於黑暗,耳畔的聲音重新出現。

比之前更清晰、更嘈雜。

江牧野暈乎乎的聽著,隱隱約約有挺熟悉的嗯哼聲,這是李琀吃到心愛食物時發出的聲響,聯系之前的鮮蝦刺身和此刻李琀應該還提在手裏的蝦頭...那畫面太美,江牧野拒絕細想。

估計認同畫面太美的還大有人在,李琀滿足的嗯哼聲很快被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所取代,除了尖叫聲外,仿佛還有人在哭泣,過了不知道多久,在哭泣和尖叫聲終於停歇後,有人開始小聲議論起來之前見到的究竟是什麽。

還能是什麽?變異鮮蝦人唄,江牧野閉著眼睛默默吐槽,卻漸漸聽出大家在議論的好像不是姓夏的,而是李琀,證據是他們先說起什麽黑色生物、速度太快沒能看清,又就著黑色生物展開分析,最終提到了音位山。

音位山這個詞,江牧之前曾經聽過,當時李琀就被懷疑跟這個音位山有關,為這事兒,李琀還扮演過柔弱、假裝被什麽陰氣侵體,現在,這個詞又出現了。

李琀,音位山,音位山李家?他們說的黑色生物是什麽?會不會是李琀的真身?李琀真身到底是什麽?李琀和這個音位山李家又是什麽關系?好奇心起,江牧野忍著疼痛重新睜開眼。

不知道他剛剛昏昏沈沈間過去了多久,這會兒樊籠已經開了,盤旋纏繞的鐵網快速褪去,沒一會兒功夫,下沈的平臺就在轟隆隆聲響裏恢覆了原位——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除了平臺上多了只已經停止抽搐的巨大的無頭蝦。

李琀手裏的基因變種蝦頭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李琀臉上的饜足和愉悅,帶著這種饜足和愉悅的神色,李琀伸出舌尖輕輕舔過唇邊,眼底浮現出妖冶笑意:“覬覦我的人,可是會被我吃掉的哦。”

天地良心,江牧野真覺得李琀聲音不算大,也不算冷,甚至尾音還帶著點兒歡愉和調笑,但這句話落下,本來窸窸窣窣的討論瞬間消失,就好像時空都跟著停滯了一瞬間,等時空再次運行起來後,江牧野驚奇地發現,原本或明或暗打量李琀的那些人,紛紛垂下眼眸,連對視都不敢跟李琀對視一眼。

要說此刻還敢盯著李琀看的?江牧野環視一周,發現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餘清遠了。

就連餘清遠身邊的程九安都收回目光,改成了盯著江牧野瞧,只是這個瞧...與其說懼怕躲避李琀,不如說對江牧野發自內心的感興趣,但跟之前那些垂涎食物的目光又完全不同。

“不是,你這麽看我幾個意思?”江牧野疑惑地問。

估計是聽見了江牧野的聲音,李琀突兀擡頭。

江牧野質問完程九安,也把目光落回平臺上,隔著近乎凝滯的時空和黑壓壓的人頭,四目相對的剎那,江牧野看見了李琀眼底的慌亂。

幾乎是下意識的,江牧野勾起嘴角:“楞著幹什麽?打完了就快上來啊。”

聽見江牧野這話,李琀眼底慌亂被閃爍著的亮光所取代,他足尖輕點地面,踩踏雕花柱借力,又擡手攀住雕花窗,輕巧的一翻,眨眼的功夫,李琀便從平臺越進二樓包間,站在了江牧野面前。

看著全須全羽站回面前的李琀,江牧野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了。

隨即,江牧野冒出了種說不清是不真實還是什麽的感覺,在這種感覺裏,還夾雜著很多疑問,他想問問李琀怎麽這麽快就ko了?到底是怎麽ko的?觀眾說的黑色的生物是什麽?是他的真身嗎?他的真身到底是什麽?他到底是什麽物種?音位山李家又是什麽?為什麽跟黑色生物有關系?為什麽跟他有關系

無數“為什麽”接二連三冒出來,和某種類似劫後餘生或者慶幸的情緒混合在一起,江牧野感覺腦子很亂,雙唇動了幾下,對上李琀清冷閃亮又帶著隱隱約約顫抖的眼眸後,江牧野的所有疑問盤旋匯聚,最終匯聚成了一句話。

“你餐桌禮儀真挺好的。”直直看著李琀,江牧野笑了,“我剛看見那麽大個蝦頭呢,都被你啃了吧?有一說一,啃了那麽大個蝦頭,衣服和臉都還幹幹凈凈的,真能幹。”

李琀楞了一瞬,也跟著笑了:“你...”

話沒說完,包廂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的敲門聲急切傳來,仿佛打破了某種結界,江牧野混亂發散的思緒快速回籠,他捏了捏脖頸,起身站到李琀身側。

見沒人應門,敲門聲越發急促,夾雜著哭泣和喊叫,透過門上雕花,江牧野隱約看見了大片青灰色,估計是隔壁包廂姓夏的手下那群男男女女反應過來,過來算賬討說法了。

雖然江牧野之前沒見誰簽過生死狀,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生死狀啊,簽了就生死有命,沒有秋後算賬的道理,難不成在這種神神鬼鬼的世界裏,規則還不一樣?

帶著疑問,江牧野偏頭看李琀。

李琀小聲安撫:“沒事的,大不了我都吃了。”

江牧野:...

雖然不怎麽合適,但不知道為什麽,江牧野突然就想到了看過的冷笑話,說是一家三口去吃小龍蝦,寶寶看著盆子裏的蝦眼淚汪汪,堅信自己把蝦寶寶吃掉了,蝦爸爸媽媽找不到寶寶會難過,為了安撫小朋友的情緒,老板笑瞇瞇指著盆解釋:不會的,它們全家都在這了。

要是從這麽個角度出發,李琀如果真把他們都吃了,也算幫他們實現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團聚?李琀果然挺善良的,江牧野忍不住感慨,只是...感慨完,江牧野還是隱約覺得這個解決方案不太合適...特別是他之前數過對方人數。

“雖然但是,你能吃得下嗎?保守估計20個呢,可別撐到了再消化不良肚子疼什麽的。”江牧野擔憂,“還有,他們都是蝦嗎?蝦吃多了會不會蛋白質過敏?”

李琀點頭,想說什麽,門外的敲擊聲突兀頓住,緊接著傳來旗袍美女的聲音,聽話語間的意思,美女先安撫了夏少手下,又解釋雖然樊籠生死局是上古流傳下來的老規矩,但這事兒畢竟發生在元洲島,去世的又是長須國少主,於情於理島主都會給長須國個說法。

得到旗袍美女的保證,夏少那些手下沒再繼續鬧事兒,一個跟著一個老老實實回了隔壁包廂。江牧野撇撇嘴,暗道這些人估計也不是真想給姓夏的報仇,只是出了事兒,必須要有個交代。

安撫完夏少手下,旗袍美女又敲響江牧野包廂的門:“李先生,島主已經在會客廳等候了,您和夏少的事兒還是需要個說法。”

“說法?什麽說法?”江牧野攔住李琀,隔著門冷哼,“定下生死局的時候你們島主裝死,現在生死局落幕,他倒冒出來充好人了?怎麽著?打算借機敲我們點兒竹竿?還是拿這事兒當籌碼搞什麽威脅?”

這算不上江牧野多心,畢竟之前生死局的事兒搞這麽大,連散集上賣貨的田叔都聽說了,島主卻一點兒露面的意思沒有,現在局面已定,反而派人來和稀泥,還是卡在他們被圍、劍拔弩張這麽個節骨眼上,要說這島主不是故意卡點兒,江牧野打死不信。

被嗆了聲,旗袍美女並沒動怒,也沒辯解,依舊笑盈盈繼續勸:“李先生還是請跟我來吧,島主已經在會客廳等候多時了,當然,李先生剛剛的實力有目共睹,您實在不願,我們也不好強留,只是,何先生和何夫人還在休息,恐怕一時半會兒休息不好呢。”

這就是扣了何世龍和張欣赤果果的威脅了,江牧野雖然無語,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到好辦法,只能和李琀對視一眼,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不過這步到底怎麽走,也不能全由島主說了算,打開門前,江牧野討價還價:“讓李琀去見你們島主可以,我必須陪他一起,還有,程先生和餘先生跟這事兒沒關系,放他倆離開。”

估計島主沒提扣下程九安和餘清遠這茬兒,聽完江牧野的要求,旗袍美女當即應允。

目送程九安和餘清遠安全離開後,江牧野碰了碰李琀胳膊,跟李琀一起走出包廂。

原本,江牧野以為旗袍美女口中的會客廳就在vip區域裏,所以跟著美女走出vip區,坐上觀光車,一路坐到酒店別墅區,又在別墅區最深處的碼頭登上游艇,晃晃悠悠坐著游艇破開風浪幾分鐘,停在一座很小的島嶼時,江牧野有些震驚。

說是座小島嶼,其實應該在水下和元洲島相連,因為兩座島上植物種類完全一致,這種情況挺常見的,估計很久之前這裏是個挺大的島,後來海平面上升,低窪處被海水淹沒,便分成了分散的小島,如果真是這樣,那周圍應該不只這麽一座小島嶼。

江牧野擡眸遠眺,果然在遠處又看見了幾個更小的島嶼,黑燈瞎火的,估計沒開發。收回目光,江牧野和李琀跟在旗袍美女身後走走停停,最終來到一棟獨棟別墅前。

不只是島嶼環境和元洲島差別不大,這別墅裝修風格和江牧野入住的那棟也一脈相承,就是細節處更加精致、材料用的也更奢華,另外,體量也要大得多。

穿過前院、玄關和前廳,江牧野和李琀被帶進某個很寬敞的房間。

“兩位請稍等,島主他們馬上就到。”美女笑著給他們倒了茶,微微欠身體鞠了個躬,打算離開,離開前,她猶豫幾秒,小聲道,“島主和島主的先生都是很好的人,你們不要太擔心。”

江牧野擡眸看她一眼。

美女沒再說什麽,垂著眼眸走出門外。

旗袍美女離開後,江牧野碰碰李琀胳膊,壓著聲音正打算開口,便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窸窸窣窣的,聽聲音可不只兩個人的樣子。

“來的還挺快,不會是請君入甕要群攻吧?”江牧野楞了一瞬,趕緊拉著李琀朝窗邊躲,“進來的路上我看過布局,按方位這後面應該臨海,等會兒他們要真群攻,咱倆就破窗從海路走,我剛看過了,附近還有其他沒開發的小島,咱們逃跑後先去別的小島藏起來,再找機會偷個船,總有辦法能逃出去。”

“要真是想群攻,窗外可能有埋伏。”李琀看了眼窗外。

“我也想到了。”江牧野點點頭,壓著聲音叮囑,“所以你等會兒可別一開打就開吃,千萬留著點兒肚子給窗外的埋伏者。”

李琀挑眉,似乎想說什麽,原本緊閉的房門被輕輕推開條縫。李琀和江牧野收住話頭,一起看過去。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條縫隙只開了一點點,又突兀閉合,緊接著門外嘈雜的腳步聲快速退去,緊接著,在江牧野和李琀詫異地註視下,門再次被推開,旗袍美女出現在門外,神色怪異地看了江牧野好一會兒。

“這位先生,我們島主想請你去隔壁房間單獨聊。”美女說完,對著江牧野鞠躬行了個大禮,又對著李琀略微欠身,“李先生,您別擔心,江先生絕對不會有危險的。”

可能是怕李琀不信,說完這話後,美女猶豫了幾秒鐘,又強調:“島主和島主先生還說了,他們不只保證江先生不會有危險,而且,對於膽敢傷害江先生的人,他們也絕對不會姑息。”

說完,美女意有所指般將目光落在江牧野頸間,盯著那一深一淺兩個牙印,表情越發怪異起來。

“...這是怎麽個流程?”眼睜睜看著事情朝著奇怪方向發展,江牧野楞了楞,扭頭看李琀,“你說,這島主葫蘆裏賣的到底什麽藥?難道剛剛驚鴻一瞥,發現打不過你,想把我誆去當人質?”

“也不是沒可能。”李琀也面露疑惑,把江牧野擋在身後。

這何止是不是沒可能,越想,江牧野越覺得這簡直是太可能,畢竟何世龍和張欣這倆前車之鑒還擺在那兒呢。不過有一說一,打不過就扣人質,這事兒實在太狗了。

江牧野對著旗袍美女不屑冷哼:“回去跟你們那個狗屁島主說,要麽就過來一起見,要麽就誰也別見,我們願意來這趟已經給了他天大的面子,現在還想分開我和李琀,拿我當人質威脅李琀?少做tm春秋大夢。”

江牧野話音未落,門再次被推開了,跟開門聲一起傳進來的,還有個算不上尖銳,但絕對霸氣的女聲。

“小崽子!幾天不見,你居然還學會罵人了?!”

聽見這聲音,江牧野直楞楞擡起頭,看著推門而入的精致貴婦,他嘴張張合合好半天,最終從牙縫裏憋出句:“...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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