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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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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告別

夜叉皇在某種程度上兼具了首領和奶媽的職責, 他可以一定程度上增長夜叉的力量。這也就是為什麽,在夜叉皇的帶領下,夜叉們可以勢如破竹一般擊潰人類, 造成了五十年前發生的一場血腥屠殺。

當然,這也有一定限制, 那就是夜叉皇只能增強以自身為中心的一定範圍內的夜叉力量。這也就是為什麽, 阮嫻猜測如果這次狩獵大賽的變故真的和夜叉皇有關的話, 那他一定就在東曙城附近。

也正是因為如此, 阮嫻才這般不安。甚至想立刻收拾好東西,緊緊地跟在宿寒芝身後,和他一起去無恨山了。

她看著突然站在她身前的宿寒芝,又伸出腦袋朝左右看了看, 然後才將宿寒芝拉進了房間裏,關上了門。

“你怎麽來了,神樂宮不許外人進入的。”她說完這句話後才想起,如果宿寒芝想去什麽地方, 他才不會在乎什麽規定······

宿寒芝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阮嫻被他的眼神盯的有些不自在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宿寒芝現在,好像心情挺好?

這個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以為對方就算不表現緊張的模樣, 也應該對夜叉皇的可能存在而感到憂慮,但是他現在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緊張, 甚至還心情不錯的樣子。

各大門派一回皇宮就舉行的會談中, 究竟談了什麽?難道其實事情沒有她想的那麽嚴重, 狩獵大賽的變故其實和夜叉皇無關,不然宿寒芝怎麽會這般輕松。

想到這裏,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談了些什麽?狩獵大賽上那些夜叉突然發生了變化,是什麽原因導致的?”

她說完後,又加了一句:“嚴重嗎?”

然而,宿寒芝卻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話,而是突然伸出了手,舉到了她的臉前。

阮嫻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眼睛有些呆呆地眨了眨。她不知道宿寒芝想做什麽,卻在看到那只手越來越近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下一刻,那只手輕柔地撩起她額前散落的一縷頭發,撩到了她的耳後。

阮嫻只覺得耳側被他碰到的皮膚都熱了起來,她掩飾性地伸出手摸了摸耳朵,說:“你怎麽了,感覺今天有點怪怪的。”

“有嗎?”宿寒芝竟然挑了挑眉,嘴角帶著一抹笑意道,“或許,是因為今日心情好吧。”

心情好?

聽了他的話後,阮嫻的眼睛一亮。心情好,那是不是說明事情其實不嚴重,那狩獵大賽上發生的事情也就可能和夜叉皇無關啰?

而就在她覺得自己的猜想正確,心喜於此的時候,卻突然聽到宿寒芝道:“明日我便會啟程回無恨山,你······我來幫你一起收拾東西吧。”

幫她收拾東西?

“怎麽突然要走那麽急?”

阮嫻沒敢說的是,其實吧,一旦知道夜叉皇的威脅可能不存在,她就沒有那麽想立刻跟著他走了。

宿寒芝卻不知道她的想法,他道:“關於這次的狩獵大賽上,夜叉出現的異狀,我需要啟程回師門,和長老們商議此事。”

“······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嗎?”阮嫻試探性地問道。

盡管現在討論之事,應該是不能流傳出去的禁忌話題,但是宿寒芝卻沒有一點要瞞著她的意思。

他道:“你知不知道關於夜叉,一直有一個傳說?”

阮嫻的喉嚨無意識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她已經大概猜到宿寒芝想說什麽了。

“你是說能夠化成人形的九階種,夜叉皇?”

宿寒芝點了點頭:“沒錯。其實,那並不只是一個傳說,夜叉皇確實存在。”

“這次夜叉們力量集體大增,還失控性地攻擊人類,這種現象,五十年前也出現過。”宿寒芝像是回想似的沈默了一會兒,才道,“那一次,夜叉族突然有組織地大幅進攻人類,而且他們的力量普遍提高了三倍左右,導致那場戰爭中,人族死傷慘重。”

“而促使他們力量大增,進攻人類的原因,就是夜叉皇。”

“只是五十年前夜叉皇身亡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可是,現在同樣的現象卻再一次出現了。”

“所以,你們猜測這次的事情,和夜叉皇有關。”阮嫻接著他的話道,“所以你們才要急匆匆地回師門商議對策,是嗎?”

宿寒芝點了點頭:“沒錯。”

“······”得到結果後的阮嫻一時無語。

結果還是這般的結局,也許是因為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她在得到確定的消息後,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了。只是有一點,她實在是忍不住要對宿寒芝說出來。

她看著宿寒芝的臉,忍了忍後沒忍住:“可是,既然事情這麽嚴重,那你在笑什麽???”

要不是他一進來就心情很好的樣子,嘴上還帶著笑意,她也不至於心情像坐雲霄飛車一樣,一變再變。

“有嗎?”宿寒芝卻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似的,聽了阮嫻的話後,他好像也並不在意的樣子,“或許是因為,今日心情好吧。”

阮嫻幾乎是驚奇地看著他,難道普通人類和男主的區別,就在於沒有這樣一顆泰山壓頂也臨危不懼的心嗎?

“你就不擔心,如果夜叉皇真的再次出現了······或者說,如果我們遇見了他,該怎麽辦?”

宿寒芝卻好像對此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他在阮嫻的房間裏走了走,說:“如果遇上了······你們是兩個人一起住?”

說這話的時候,他好像皺了皺眉。

他突然轉變了話題,讓阮嫻有些反應不及,只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見宿寒芝看向了她,她秒懂他的意思,指了指一個側門,說:“這個是我的房間。”

她和雲惜住的房間是一大房間套了兩個小房間,一個公共空間的廳堂,加兩個用門隔開的小房間,她們一人住一個。

“我來幫你一起收拾東西,女孩子不是一般都東西比較多嗎。”

“啊?哦。”阮嫻看著熟練地走進她房間的宿寒芝,原地呆楞了一會兒,還是被宿寒芝叫了一聲,才走了進去。

直到她將自己所有的東西都分類打包好了,瞪著眼睛看著那個被放在地上的大包裹的時候,都沒有想明白,她明明是在和宿寒芝討論夜叉皇的事情,怎麽突然就開始收拾行李,現在就連行李都收拾好了呢?

就在她瞪著眼睛看著那個包裹的時候,就看見一只手伸了出來,輕輕松松地就提起了那個包裹。

“你要去哪兒?”

宿寒芝提著她的東西,說:“你的房間已經空了,今晚就住我的院子裏,明日我們一起離開。”

阮嫻看著已經空了的房間,發現他說的很有道理······

她阮嫻就這麽被宿寒芝忽悠著,跟著他離開了神樂宮。等走在路上,被涼風一吹,阮嫻才終於清醒過來,她立刻轉頭看著宿寒芝。

她今晚要住在他的院子裏?

他為什麽就覺得她一定要和他走?

所以她為什麽要這麽早就收拾行李?

阮嫻陷入了靈魂思考中。

然後,她腦海中靈光一閃。宿寒芝不會是怕她又會偷偷跑了,不和他一起走,所以才提前一步來到神樂宮,就為了看著她吧。

想到這一點的阮嫻,看著宿寒芝的眼神都不對了,原來這就叫先下手為強。

所以她在宿寒芝那裏的信任指數究竟已經跌到了多低的一個數字······

宿寒芝沒有註意到阮嫻此時的目光,此時,他腦海中想起了方才所見的一幕。

阮嫻堅定地對青永言說要跟他一起回無恨山,在說出那一句話的時候,她眉眼中的堅韌,幾乎刺進了他的心裏。

想到那一雙刻進他心中的眼眸,他的手不禁加大了一些力道,握住阮嫻的手更緊了一些。

阮嫻感受到了他力道的變化,心想,她想的果然沒錯,宿寒芝這果然是怕她跑了啊!

真是一個多疑的人。

——

當天夜晚,大概戌時的時候,阮嫻收到了一個人的消息。

她跟著一個宮女走進了一個宮殿,在那個宮女退下後,她朝前走了幾步。

伸出手掀開垂到地上的薄紗簾,她就看見了一個雕花木床,還有半躺在床上的人影。

她沈默著,撩開簾子走了過去。

床上的女子面色有些蒼白,看見阮嫻走進來後,她嘴角漫開了一點笑意,讓她原本蒼白的臉色生動了許多。

“阿阮,你來了。”

阮嫻走過去,坐在床邊,她看著雲惜朝她伸出的手,握了上去。那雙手瘦弱而冰冷,泛著蒼白的顏色。

“你好些了嗎?”

雲惜聞言點了點頭:“陛下帶我回來後,就找了幾個太醫為我診治,如今傷口已經無大礙了。”

聽了她的話後,阮嫻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都知道了?”

阮嫻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當時雲惜是故意上去幫青永易擋了那一擊,而當時,他們本有機會躲開。

雲惜卻笑了笑,說:“疼死我了。不過,受這麽一次傷,現在看來也不虧。”

“我倒是覺得虧極了。”阮嫻看著她的傷,低著頭說,“宮內不是好地方,在神樂宮中呆著,雖然重覆的練習日覆一日,但至少還能安居一隅,不用陷入紛擾之中。但是······”

“但是什麽?”

阮嫻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說“但是,從在神樂宮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起,我就知道,你不會永遠呆在那裏。”

阮嫻看著雲惜的臉,無論是她出色的相貌,還是她眼神中的野心,都註定了她不是會選擇一輩子當一個小小的神樂宮弟子的人。

雲惜聞言後就沈默地看著她,半晌後才笑了笑,說:“阿阮,你真好。”

“誇我也沒用,我這樣說,不代表我讚同你的做法。你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有多危險嗎?你知道青永易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我知道。”

阮嫻看著眼神清醒的雲惜,一時間也說不出反問的話了。

“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也沒有妄想過。”她說完後,輕輕地冷笑了一聲,“只是坐在皇帝位置上的那個人,剛好是他而已。”

“我不想再做可以被人隨意拿捏的木偶,阿阮,你明白嗎?我迫不及待想要換一種身份。”從被操控的人,變成操控別人的人。

而作為皇帝的青永易,能給她權利和地位。當然,她也不會把所有的一切都依賴在最能決定她生殺大權的皇帝身上。所以,她還需要一個孩子,一個可以繼承皇位的皇子。

“阿阮,我有自己的選擇。”也有自己的計劃。

感受到雲惜堅定的眼神,阮嫻沈默了一會兒,一直沒有放開握著她的手。

“你要小心他。”

她說的是青永易,一個深愛著女主,並不算賢明的皇帝。

雲惜聽了她的話後,突然就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在阮嫻有些擔心她傷口的時候,她突然用力地抱住了她。

“阿阮,謝謝你。”

阮嫻看著靠在她肩上的雲惜的腦袋,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明天就要走了對不對?”

雲惜的聲音響了起來,她的聲音中帶了些鼻音:“我知道,各大門派的人明天就會離開這裏,宿寒芝也會離開無恨山。”

“我知道你們之間,有特別的聯系。明日他離開,你一定會跟著他一起對不對?”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鼓足勇氣,今晚將阮嫻叫過來。

她怕阮嫻會看不起她,覺得她是一個妄想攀高枝變鳳凰的麻雀,一個迷失了自我的人。可是想到她可能明天就要走了,她還是想和她告別,就算這次的告別可能會不愉快地收場。

阮嫻點了點頭,突然將腦袋埋在她脖頸處的雲惜看不見,就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之後,兩個人就都沒有再說話,空氣中靜謐的氣氛籠罩著她們。

這是她們的告別夜,今夜之後,二人就徹底走上不同的道路了,以後再次見面,也不知道對方是何等模樣。

而在離開那座華麗的宮殿時,阮嫻耳邊還回蕩著雲惜最後對她說的一句話。

她對她說:“你也要小心他。”

小心宿寒芝。雲惜看出來了,真正的宿寒芝,並不像他的表象一般完美。他將真正的自己隱藏了起來,那是一個危險的、不一樣的他。

阮嫻走在路上,走著走著,她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了那座宮殿一眼。

腦海中突然回憶起了當初她和雲惜在禦花園中的場景。

那個時候,雲惜的面紗意外地被風吹開,露出了她姣好的面容。

然後,她們遇見了善妒的蘭貴妃,意外地遇到了宿寒芝,以及,不意外地遇到了皇上,青永易。

這真的是巧合嗎?還是······

阮嫻想到雲惜那張和盛萱蘭有幾分相似的臉型,不再去想,她收回* 目光,離開了那裏。

第二天,宮門大開,陸陸續續的隊伍走了出去。

一個房間中,阮嫻靜靜地坐在鏡子前。身前的桌上擺了一個瓷瓶,還有一盆水。

她看著銅鏡,拿起了那個瓶子。

過了一會兒後,“吱呀”一聲響起,門被從外面打開。阮嫻從水中擡起頭,她的臉上還有水花在流動,有些睜不開眼睛。

“誰?”

腳步聲響起,一個人走近了她,

下一刻,一個柔軟的毛巾輕柔地放在了她的臉上。隨著臉上的水珠被擦幹凈,阮嫻的睫毛顫了顫,等她徹底睜開之後,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沒有一點瑕疵的五官,纖薄的唇,看起來有些薄情的樣子,烏黑如點墨的眸子中,倒映著她的身影。

宿寒芝將手放在了阮嫻的臉上,指腹在她細嫩的皮膚上摩擦了一會兒。在將她的眉眼和五官都深深地刻進了眼中之後,他才開了口。

“我們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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