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清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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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瀚陽剛從陳碩的租住處離開,就又接到了吳皓的電話。

由於他這兩天很少在公司出現,吳皓到今天才知道他已經從北京回來了。當他得知“信息洩露事件”真正的“幕後黑手”,那一刻他有些震驚,甚至有些無法相信吳皓說的話。可他經過一番快速的分析,吳皓鎖定的這個人,不是沒有理由做這件事。在職場裏,為了求上位,又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呢。

“先不要把事情公布出去,更不要告訴嚴如玉。”他對吳皓說。

他掛了電話。這件事情必須得到妥善處理,必須還如玉一個清白,同時他也不忍讓真相傷害到她。

最近公司流言四起,無非是因為英嘉的事。一個從來沒輸過的選手,丟了一個關鍵球,這怎能不讓真正關心你的人扼腕嘆息,恨你的人挖苦誹謗呢。許瀚陽活到這個歲數,無論是“丟球”還是誹謗,早就不足以激起他心中什麽浪花一朵朵了。這幾天關於丟失英嘉這個客戶的事,公司裏流傳著很多猜測,他雖幾乎不在公司,但也能想到,猜測無外乎是這幾種:一種是以李進為首的不盼他好型,自然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頭上,說他驕縱也好,大意也好,反正總之是他失了客戶;不過說真的,這一次他倒很樂意看到公司能夠一邊倒地倒向李進的局面。當然不出意外的話,公司現在也應該是這個局面。還有一種是陰謀論型,這一類人自認為許瀚陽已經意識到自己“功高蓋主”,故意丟掉這個重要項目;再有便是“我愛公司”型,這一類人純粹為了公司丟失項目而惋惜不已。

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流言究竟能有多離譜。

處理完陳碩的事情,許瀚陽才覺得終於可以定下心來去一趟公司。剛進了公司的門,卻不巧聽見前面走著的兩個女同事在低聲議論:

“聽說啊,那個嚴如玉,是在會議上突然流產了,客戶很不滿,才導致丟了合同的......”一個女同事說。

“你知道是誰的孩子嗎?”另一個女同事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先前那個女同事立時起了八卦心:“是誰的孩子啊?是咱們公司的人嗎?”

“你忘了,上個星期許總監的正牌女友來過,說嚴如玉是小三。肯定是她勾引許總監,懷孕了唄!”說著兩人同時嬉笑了起來。

“喲,今兒可真是長知識了啊,”許瀚陽突然在她們身後大了一嗓子,把那兩個女同事嚇一跳,回過頭來發現正是他們剛剛議論的話題的男主角“許總監”,趕緊低下了頭。許瀚陽走到二人面前,又接著說:“要不是聽你們兩個議論,我都不知道流產的時候血是從鼻子裏流出來的呢。”

二人既尷尬又慌亂,頭也不敢擡一下。

“嚴如玉為了這個項目加班到淩晨,她的付出是你們不能想象的。她因為身體的原因在醫院昏迷了一整天。”每每提到這個時間點,許瀚陽就心疼不已,不打這兩個女人一巴掌,已經是他教養的底線不允許他這麽做了。“我不管你們哪個部門的,回去都跟你們部門的人說清楚,誰要是再惡意散播謠言,立馬給我滾蛋。要是你們誰覺得開除你們不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的話,就只管站出來試試。”

兩人都急忙點了點頭,大概不願再尷尬地和許瀚陽一起等電梯,居然甘願跑去樓梯間乘貨梯去了。

這種流言真是超出想象,腦洞大開。人都說“謠言止於智者”,這麽看來,公司的平均智商水平還真是堪憂。

然而讓他略感意外的是,在公司如此陰雲密布流言四起的環境下,唯一聽不到半點兒八卦的部門居然是創意團隊。原因很簡單,創意團隊仍由方翠翠直接領導,從英嘉的變故傳到公司,她第一時間就限制團隊裏的人不準參與討論和傳播八卦謠言,但凡有人違反,立刻財務部結賬走人。有了這條規定,又加大家都知道方翠翠向來雷厲風行,自然嘴巴都管得緊了些。許瀚陽原本以為方翠翠的轉變或許不過另有所圖,多少還保留一些防她之心,現在看來,她卻是個頗懂得知恩圖報的人,這倒令他很是欣慰。

在公司略待了一待,果然不出他所料,李進早已在公司將這件事鬧得很大了。人人都知道因為如玉的病,公司用以作為打開海外市場的敲門磚的戰略項目丟掉了。但不管怎麽樣,老郭是把這個項目交給他負責,那這個客戶就是從他手上丟的,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為了達到讓許瀚陽受到重罰的目的,李進還慫恿了管理層其他成員大肆在公司烘托氣氛。老郭為了平息這件事出了不少力,但是自以為“咬”住了許瀚陽的咽喉的李進又怎麽可能松開口。他千方百計苦苦搜尋著許瀚陽在工作上的破綻,沒成想如今他自己送上來一個,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當然要給他致命一擊。還有嚴如玉頗不識擡舉,也該讓她吃些苦頭,見識見識什麽是力量。不過如玉還在生病期間,不能開除,就算是處罰也難免顯得公司不人性,但畢竟謠言無人能管,因此他便放任公司裏的人造謠生事。

許瀚陽最後一次和老郭談工作,是討論自己離職的事。說實話他還沒有想過這件事來的這樣快,一個星期前他還想著自己必定旗開得勝,回到這裏時與他談論馬到功成。

辦公室裏的氣氛有些低迷。

到目前為止,如玉的整個職業生涯都在為德讚工作。他了解她對著這家公司的感情。即便她這次回來時可能會選擇離開這裏,他仍然不想她因為這一件事就毀了她多年積攢下來的名譽。

“英嘉敲定的那份策劃案,完全是如玉的創意。這說明我們的策劃案沒問題,是我沒有溝通好,才導致丟了這個客戶,這件事完全是我個人的責任。”許瀚陽把事情又解釋了遍,他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把如玉從整件事情中擇出來,擇個幹凈。

老郭支起一只手,很快又放了下來,因得知許瀚陽要走,從他說話時,他就時不時地換一下坐姿,橫豎都覺得心裏不是滋味。他倒不是心疼之前為了將他挖過來而支付給偉達的高額競業賠償——畢竟許瀚陽在合同期內離職,同樣要賠付給公司高額違約金的。然而如果他是鐵了心要走,這筆違約金也束縛不了他。他是真的欣賞他的能力和他為人的風度,然而他卻沒有辦法留住他。但盡管已經知道結果,他還是想試一試。

“丟了就丟了,畢竟這也是咱們公司接觸到的第一個海外的客戶。以後還會有很多機會的,又何必因為這一次失利就要離開公司呢。”老郭終於開口道。

許瀚陽淡淡一笑。聽老郭的意思,怕是覺得他受不了這次挫折才要走呢。他從大學時幫著高明創業,如今已經31歲了,風浪也見過了些,斷不會因為這麽點挫折和公司的一點謠言就要退縮。“我並不是因為這一次的失利所以要走,如果我不能承擔責任,那麽我也不應該坐現在這個位置。只是,我真的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說到這,他的語速突然慢了些,”所以……我要在這裏下車了,違約金我之後會如數打到公司的賬戶上的。”

“我知道,你來公司這半年以來,也沒休過什麽假,你既然有事情要去處理,那你就休假嘛!什麽時候處理完了什麽時候回來……”老郭再一次挽留道。

許瀚陽把嘴唇抿得很緊。老郭一向待他很是誠懇,眼下他又再三挽留,這讓他有些為難。但是他打定主意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他向老郭道了歉,又接著說:“其實我要做的事,我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時間,也不確定會不會有結果,但假如不去做,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到了老郭這個年紀,對於許瀚陽的話想必更有一番體會。人一生如果有讓自己後悔的事,那已經很遺憾了,如果還有事情要用終生去懊悔,那簡直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那這樣的事的確還是值得去做的,”此時的他亦沒有什麽遺憾,“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但如果有一天你想回來的話,記得那個位置我一直為你留著。”說完他露出從容的微笑。

許瀚陽也笑了,帶著微微內疚。

他總算如願包攬了所有的責任從德讚離開。相信公司輿論在李進的主導下,很快就會歸於一統,等如玉出院回來,事態必定已經平息。這正是他樂於看到的。

他放在公司的個人物品不多,一個紙箱子就全部裝得下了。他一只手抱住箱子,另一只手拿了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他把紙箱在後備箱放好,終於可以仔細地看看那份文件。

文件的內容是關於一個人的身份以及簡要經歷。其名下工廠最後一次變更地址是變更到了一個縣裏。打開手機上的地圖應用搜了一下,居然直接就能搜到這個工廠,這讓許瀚陽有些驚喜。但在這樣的縣區,地圖應用更新不及時,可能工廠早就不在那裏了。又或許這文件上的信息有誤,總之要找到它可能不會像看上去的這般容易,他也有心理預期。

文件上第一頁的表格裏,姓名一欄中赫然寫著“嚴正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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