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的辦事效率的確很高，許瀚陽覺得這錢花得值。

“陳碩，31歲。其父母在小城市擔任中學教師。國內名牌大學計算機專業畢業，並且是當屆的優秀畢業生。之後自主創業，一年後公司挺進B輪融資。同年認識劉巧慧，被其帶入賭場。一夜之間輸掉數百萬資金，導致公司資金鏈斷裂。在“滾雪球”欠下巨額賭債後，斷絕了與父母的聯系。目前租住在郊區一處廉租房裏，在一家小型外貿公司擔任IT一職，公司目前面臨經營困難。”

以上大約可概括陳碩其人的身份及人生軌跡。

許瀚陽看了這份資料，冷冷一笑：“他把如玉推進深坑，倒知道顧念自己父母家人。”

看來他需要收購一家公司，以及購買一處房子。該償的痛，他定要他一分不少地如數奉償。

陳碩一早剛到公司，就收到通知說他被解雇了。由於公司的規模不大，也沒有什麽合理的人員組織架構，是老板親自跟他進行了談話。他們面對面坐著，一名保安人員十分機警地盯著陳碩。

此時他才知道公司已經被“某多家上市公司的股東”收購了。

“你也知道，公司也是實在經營不下去了，”老板露出頗難為情的神色，“被收購，其實也一種續命......”

“我知道，我知道......”陳碩畢竟也工作多年，對於公司被收購之後人員換血的事情也覺得很正常，他很能理解。“只是大家一起工作了這麽久了，就這麽散了，覺得，挺可惜的......”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不不不，大家沒散，”老板聽出他其實是誤解了，又忙解釋道，“那個投資人說了，除了你，其他人都要。”

“為什麽？！”陳碩心中一驚。

“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其實我真的很抱歉，”老板的語速有些加快，其實他是很怕坐在對面的陳碩突然發狂的。“投資人就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只要不要你，他就願意投錢。我知道你在公司工作了好幾年了，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沒有這一口血公司就要死掉了，到時候你一樣還是失業，所以……真的很抱歉……”

自己的老板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也無處發脾氣。他伸出微微發抖的左手扶了扶眼鏡，轉身從這間小會議室消失。

他把辦公桌上屬於自己的物品都收進背包裏，一路如夢游一般返回自己的住處。然而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震耳欲聾的砸墻聲。

“許大少爺已經把這房子買了，你們趕緊拿了補償金走人啊！”老張頭上戴著耳機，站在一張破桌子後面，那破桌子上分放著六摞人民幣，每摞兩捆，也就是兩萬塊錢。

“怎麽回事，你們是什麽人，怎麽公然闖進別人家裏砸墻呢！”陳碩怒吼了一聲。

那屋裏幾個人高馬大的大漢理也不曾理他，繼續揮著錘子。那些墻本是二手房東做的隔斷，一錘下去，幾乎整個墻面都癱倒下來。老張斜睨了他一眼，便認得他是陳碩，偏故意耍弄他道：“這房子已經被人買下了，少廢話，收拾東西，拿補償金走人。”

陳碩一看是有兩萬補償金可拿，也難怪其他租客不發一聲。當他收拾了東西，準備過來拿錢時，老張又斜睨了他一眼：“叫什麽名字？”

“陳碩。”

“這錢你不能拿。”

“我也是租客，憑什麽不能拿！”

“許大少爺說了，這個房間裏，補償金其他人都可以領，唯獨你不行。”

“什麽許大少爺，他又是什麽人，你讓他出來！”陳碩怒吼道。

“哦喲，嘖嘖嘖，”老張搖了搖頭，咂了咂嘴，又拿起一捆錢在手裏反覆拋起來玩，“陳碩。老實說我實在想不出你這樣一個，嗯，住在這個地方的人會跟許大少爺有什麽交集。至於你怎麽得罪的他，我就更加想不通了。但你得罪錯人了，兄弟……”說著，老張把手搭在了陳碩的肩膀上。

陳碩突然發了狂，一把抓住老張的胳膊：“叫他出來，是誰在整我！叫他出來！”

老張疼得大叫起來，四下那幾個大漢迅速圍了上來。

老張給許瀚陽打電話的時候，劉巧慧也已被綁了來。她驚恐地看了看那幾個壯漢，又驚恐地看了看就綁在她旁邊的陳碩。

天已漸漸地黑了。這一行人也不開燈，老張打電話的時候不停地在房間裏徘徊：“是你親自來還是我們代勞？”

劉巧慧不知他們究竟要幹什麽，只是止不住地瑟瑟發抖，甚至感覺自己就要忍不住想上廁所了。

老張掛了電話，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暴怒地對著陳碩的頭踢了一腳。

幾個人早就為許瀚陽準備了一把破舊的椅子。那把椅子雖然破舊，卻已經是屋裏唯一能坐的一把椅子了。

“原來是你。”陳碩看著許瀚陽，冷冷地哼了一聲。

“你怎麽打的嚴如玉。”許瀚陽回給他的眼神裏，寒光閃閃。

聽到這個問題，陳碩卻緘口不言。然而另一個當時在場的人卻開口了：“是他動的手，是我叫的救護車，許大少爺！”

這時候她也不忘為自己爭功，這個女人，心機深不見底。

“我錯了，許大少爺，我不知道那是您的朋友啊大少爺，我也是被這個男的給騙了……”她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往許瀚陽腳下爬。見他不發一言，便更加大膽了些，一邊爬一邊最大限度地將胸口露出來：“大少爺……也一定懂得憐香惜玉……”

不意旁邊沖過來一個大漢，照著她那張要人憐惜的臉就是一個大嘴巴子。

“滾。”許瀚陽強壓著怒火。

劉巧慧被松開了手，又羞又惱地轉身跑了。她剛走，就聽見房裏傳來拳腳相加的聲音。

許瀚陽紅了眼睛，狠狠踹了陳碩的腹部，又順勢將他從地上提起來，怒掄了他幾拳，才感覺眼前的紅色漸漸退去。他手上的指關節處沾了血，也不知是陳碩的，還是他將自己的手打破了流出來的。

陳碩的身體順著墻滑坐到地上，張開嘴吐出一口血來，裏面還包著兩顆牙齒。然而他卻不怒反笑了：“你過來你死我。你打死我，我倒解脫了。親手毀掉了跟嚴如玉的感情確實是我一直以來最懊悔的事。我欠了債，生了病。我每晚做噩夢，醒來發現自己正在另一個噩夢裏。你打死我。你打死我啊！”

“你想得倒美。”許瀚陽瞇了瞇眼睛，“我才不會打死你。你必須得活著，我要讓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經歷餘下的每一天的痛苦，你要償夠如玉所受的所有的痛，一分都不能少。”

陳碩沈默了片刻，又苦笑了笑：“我早就該猜到的，你喜歡她。她算是遇上好人了，你又有錢，對她還這麽好。我祝你們幸福。”

這話倒還說得是句人話，許瀚陽心中的氣又消了許多。“有的時候有錢的確是個很大的優點，”他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你沒錢，你就保護不了她。剛剛算你說了句人話，我很受用。我希望今晚以後，你能滾出江城，不要再臟了我的眼。”說完他站起身來，走出了這間房子。

剩下的一夥人七手八腳地把陳碩擡上車，直開到江城以外的一處郊區，才把他丟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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