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太多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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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打來電話詢問情況的時候,許瀚陽剛剛收到第二張病危通知書。這一次他不再有什麽激烈的行為了。他回覆Mia說還在醫院,一切情況還不明朗。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Mia咬了咬嘴唇,只說已經安排人把他們的物品送過去。許瀚陽道了一聲謝,至於其他的,他居然完全沒有心思過問。

外面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

他身上只有一件血跡斑斑的白襯衫。搶救室的走廊與門口的大廳並沒有什麽東西隔開,然而他卻感覺這是兩個世界。搶救室的走廊如此灰暗、安靜,充斥著死亡與未知降臨下來的不安,而此時全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秒針滴滴答答地走在他的心上。病危,還是病危。他看著手上的這兩張通知單,難以想象,也不敢去想如玉在裏面都經歷了些什麽。他必須把手放在左邊胸口上,否則那顆懸著的心隨時會飛走。

一場風雪讓外面的天暗得早了些。醫院裏白色的燈光瞬間顯得亮了許多。醫生通知他辦的手續他已經都辦得妥帖了,可是他詢問起如玉的情況,醫生卻不置一言。他再一次起身在搶救室的門口徘徊,這一次,身後的門卻突然開了。

他忘記了所有的害怕、疲憊和不安,第一時間沖到如玉面前。可當他看到如玉進出那扇門的前後變化,她臉上的呼吸管和手臂上插滿的管子,他突然很心疼很心疼,眼淚又止不住溢滿眼眶。他已經沒有哪一天比今天哭了更多次了。

“醫生,她現在已經沒事了嗎?”他的淚水滑落到臉上,聲音帶著些激動的顫抖。

“還不能確定,”醫生的話又一次把他脆弱的希望打壓下去,“還需要在病房裏再觀察24小時,如果病人醒過來,也就醒過來了;如果沒有......”

“她一定會醒過來的。”他堅定地打斷了醫生的話。

如玉被轉移到了病房裏。他仔細地看著她。他還是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看著她。她的眉眼溫潤如玉,不負她的名字。燈光照亮她高高的鼻尖,她的雙唇貼在一起,雖缺乏血色,卻似乎暗暗咬著一股力量,她一定也在特別辛苦地努力搏鬥。

“你一定會醒過來的。”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視線只在她的身上,寸步不離。

時間不知安靜地走了多久,嚴母終於趕了過來。一場大雪誤了她太多的時間。她一沖進來就撲倒在如玉的床邊,一路上她隱忍了很久,此刻終於徹底失控,崩潰大哭:“如玉!我的女兒啊!……老天你不公平,我的女兒那麽好,你有什麽沖著我來啊,你放過我的女兒!……”

值班的護士和許瀚陽一齊過來勸,才把她勸住些,許瀚陽又搬了把椅子過來讓她坐下。嚴母擦了擦眼淚坐下,兩只手緊緊握著許瀚陽的手,說話時,情緒已穩定了許多:“謝謝你,謝謝你救我閨女……”

許瀚陽倒很內疚地低下頭,幾乎是跪在嚴母面前:“阿姨不用謝我,是我對不起阿姨。其實今天早上如玉就有異樣,是我當時只想著工作……我不知道之後會變成這樣……對不起……”在嚴母面前,他的眼淚也沒能給他爭口氣。

“你起來,快起來,”嚴母拉著他的手,“你不知道她的病,這不能怪你。要怪就只能怪陳碩那個混蛋!”嚴母提到“陳碩”這個名字,立刻色厲起來。

許瀚陽的眼睛裏突然有寒光閃過。“阿姨,如玉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他站起身來,一種不好的猜測已經在他心中醞釀而成。

嚴母想起上一次如玉躺在醫院時,她曾追問過此事。如玉一開始只是回避,後來哭喊著求她不要再提這個名字。看著女兒痛苦的樣子,她也只好作罷。

許瀚陽是猜測,其實她也是猜測。她沒有抓到任何證據。只是憑一個母親的直覺,在如玉出事時陳碩在電話裏語無倫次地慌張,讓她判斷出這個“報案”的人,也正是傷害女兒的真正“兇手”。

她到達醫院時,陳碩不在現場。以後如玉在住院期間,他也沒露過面。這不是心虛,又是什麽?

許瀚陽從嚴母口中得知了這些,雙手暗暗捏緊了拳頭。

看來有些事情,需要等如玉醒過來之後,了結一下。

“我這麽好的女兒,老天為什麽要跟她過不去……”嚴母又忍不住落下淚來,“她爸爸離開家以後,我雖然暗暗發誓一定要帶好她,可是我工作一直很忙,沒時間管她。她是個特別乖巧、特別懂事的孩子。功課從來不用我操心,還總是幫我做些家務。我有時甚至都忘了她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還向她提出過很多要求……”說到這,嚴母更加傷懷,落淚不止。

許瀚陽本以為嚴母一來,壓在他一個人身上的不安便能分出去一半,眼下卻只是叫他徒增心痛罷了。他又好言勸慰了嚴母一陣,嚴母才覺得寬懷了些,突然又想起許瀚陽本不是自家女婿,把人困在這裏也太不合適,於是又謝過他道:“小許啊,阿姨謝謝你。勞煩你在這守了一天了,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這就是把他當外人。他不意又被人往心裏撒了一把鹽,卻也只能苦笑一下:“沒關系的,阿姨,我不累。我再陪她一會兒。”

嚴母那帶著一路風雪的心都快要被他暖化了,說實話打第一次見他她就覺得這是個好孩子,奈何自己的女兒那眼睛整天也不知道在往哪看,她也是沒辦法。這樣把人耗在這她也只會更內疚:“聽阿姨的,回去休息,啊。”嚴母的語氣特別溫柔,眼神稍微落在了他那帶著血跡的白襯衫上。

他這才想起來他還穿著件血跡斑斑的衣服,終於松口道:“那阿姨在這裏守一會兒。”

嚴母這才寬了心。

他這才註意到外面的雪洋洋灑灑,他穿成這樣是出不去了。他打電話叫家裏的司機開了輛車過來,順便給他帶兩件幹凈的衣服。

沒過多久便有一輛瑪莎拉蒂停在門口,來的人是他爸爸的司機貴叔。他從車裏拿出衣服,頗為心疼地先把一件外套抖開替許瀚陽披上,一邊又問:“來了怎麽不回家呢?”

“這次是出差過來的。我還有些事情,等忙完了看有沒有時間回家一趟。”許瀚陽拿走車鑰匙,又在廁所裏把衣服換下來。他把那件白襯衫拎起來看了看,一想到那上面是如玉的血,他就不敢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他把襯衫、毛衣和外套按順序穿好,走到外面打開那輛瑪莎拉蒂的車門時,Mia又打來了電話。她首先對如玉還沒醒過來表示遺憾,然後又很遺憾地表示英嘉將不會和他們合作了。理由是他們雖然很喜歡他們的策劃案,但他們的高層認為德讚派一個病人來跟進他們的項目這是對他們莫大的不尊重。若按照以前,當客戶即將流走的時候,他總會想辦法去挽回,而且十有八九都能扭轉局面。可是今天不但不想挽回,甚至還有一種想罵人的沖動。如玉為了這個策劃案付出了那麽多,她人還在醫院昏迷不醒,你們就他媽的急於斷掉合作的可能,你們他媽的還是人嗎。

這還是他人生第一次在一句話裏想罵這麽多次臟話。

但是他不會去罵Mia的。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又有什麽難理解的呢。他“哦”了一聲,就把手機扔在副駕駛椅上。電話那一頭的Mia倒是有些驚訝,可能驚訝於這個乙方甚至都不挽回他們一下。

眼下除了如玉醒過來的消息,他什麽都不想聽。什麽工作,合同,全都讓它們灰飛煙滅算了。這還是他第一次體驗到什麽叫萬念俱灰,他努力得到的那一點功與名早已瞬間崩塌。

又是第一次,今天還真是經歷了許多人生突破。

他靠在座椅上,只有把頭仰起來,才能不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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