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些人吶，都不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昭琳的聲音從身後移到如玉面前，“不過這樣也好。對手的段位高，贏了之後的成就感才更強。”

“你在說些什麽？”如玉皺著眉頭。

“我本來對許瀚陽沒什麽興趣，”昭琳的語氣輕飄飄的，倒也不繞彎子，“不過是我爸非要叫我來的。但我看得出來，你喜歡他。這樣的話，游戲就比較有趣了。要不然，咱們來個比賽，看誰先得到他的心。”

“你吃飽了撐的吧？你們這些富家小姐就是這樣整天無所事事麽？我可沒時間跟你玩什麽搶男人的游戲。”

“你！”如玉的這一句回懟可真是比一巴掌還疼，她大小姐的面子瞬間落了地，又豈肯善罷甘休：“嚴如玉，你不要再裝糊塗了，我和哥哥才是真正門當戶對的一對。你一個窮人家的女兒還想攀上枝頭做鳳凰？說真的，我真的不理解你們窮人。蹭了一頓飯，還要蹭車回去。難道你們窮人，就真的一點自尊都沒有麽？”

如玉看著她怔了一怔。

許瀚陽開車過來的時候，走廊裏只剩下莫昭琳笑盈盈地在等他。

“看到嚴如玉了嗎？”許瀚陽開門見山地問她。

“她自己去打車了。”

怎麽突然就走了呢？許瀚陽心下一沈。本來還故意換了兩座車，也讓她難受一回，難道她事先預感到了？正兀自琢磨著，昭琳已經上來把安全帶都系好了。

“你上來幹嘛？”許瀚陽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你到底怎麽了，你早上不是這樣兒的。”如果說女人是迷之生物，那麽昭琳應該是十萬個為什麽了。

“你管我怎麽樣，我就要去你家！”

“你去我家幹嘛？你別鬧了，快點下去。”

“你要是再說一遍讓我下去，我就告訴你爸你媽和我爸說你欺負我！”

“.......”昭琳的無理取鬧真的讓人無語，許瀚陽幹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他突然想到倘若他這些年多遇到幾個像她這樣的客戶，職業生涯早完了。可是看到她還真真的擠出兩滴眼淚來擦抹的樣子，他又忍不住一時心軟，帶著她一起回去了。

想要家裏雞飛狗跳，加一個莫昭琳就夠了。

許瀚陽後來怎麽也不能相信正是他自己把莫昭琳帶回來的。當時他一定被下了藥了，他心想。這莫昭琳真是一分鐘都不能消停，鬧著要他陪她出去玩。四個人出發了沒多久，她又鬧著要轉向去買東西，大家都被她折騰得不輕。

至於爭風吃醋的事兒，當然要當著如玉的面。本來她中午說得那些話已經與如玉生出嫌隙，她自然不願再來同他們一起吃飯。然而昭琳才不管這些，只說她要不來，他們就搬到她家吃。

如玉一坐下，昭琳就開始了她的表演。她從冰箱裏拿出一瓶飲料來，撒嬌著暗示許瀚陽幫她擰瓶蓋。如玉正思還有一仇未報，先下手把飲料拿過來，擰開瓶蓋自己喝了。這把昭琳氣得櫻桃眼都瞪圓了。

婉婷終於最先忍受不了她，直接回學校了。

“我不過在這玩幾天，最多不超過一個星期，我就回學校了。”她是這樣跟許瀚陽承諾的。

許瀚陽信以為真，覺得橫豎不過一個星期，好好伺候這主子，把她送走倒罷了。有了這個思想主旨，許瀚陽的態度變得異常配合，主子接下來的這幾天都玩得很開心，毀天滅地的眼神少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這天半夜裏，昭琳喝了些酒，連人帶東西都從許母處搬了過來。

“哥哥......”她微微有些頭暈，摸著黑往許瀚陽的房門處摸。她的手搭在門把上，隨意往下一壓，這門竟沒鎖。她溜進房門，又往床上摸。可當摸到床上睡的人時，似乎比許瀚陽要大幾號。

冬瓜倏地從睡夢中驚醒，嚇得大喊大叫起來。昭琳也被他嚇得尖叫起來，那一瞬間人都清醒了。她舉起枕頭，不停地往他身上擊打：“死胖子！變態你！占我便宜……”

可憐冬瓜明明是受害者，現在反而看起來像是個竊玉偷香的賊，而且這情景要放在別人眼裏已是百口莫辯了。

許瀚陽本來正安安靜靜地睡著，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吵鬧聲，還似有昭琳的聲音，一個激靈從床上爬起來，到冬瓜的房門前查看情況。

昭琳仍不依不饒地拿枕頭追打著冬瓜，冬瓜看見許瀚陽的時候，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綿羊，快救我！”

許瀚陽倒吸了一口氣，發現家裏真有一個活的莫昭琳，整個人徹底清醒了過來，又對冬瓜說：“兄弟，你頂住！”說完頭也不曾回地往如玉家門口跑。

如玉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本就不耐煩，又聽許瀚陽說那主子來了，要到她家裏借宿一宿，不由得驚呆在原地：

“過分了吧你！我雖然租你家房子，但你說過來睡就要過來睡，你把我當什麽人啊？”

門“砰”地一聲又關上了。

剛才急於躲避莫昭琳，他的確是欠考慮了。孤男寡女的，他又怎麽好提出要睡人家家裏呢。即便她拒絕了，他也仍然心懷歉意。最近他們一直相處的不錯，這也讓他溢出了一些幻想，而剛才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仿佛一盆冷水從頭潑下來，他終於又回到了現實。

他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看來這裏也有個失意人呢。”昭琳不知是在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

這種場面，他真不願讓人看見。他從昭琳旁邊擦身而過，看也不曾看她一眼。他全無睡意，索性回房間換上衣服，到他很久沒有去過的劇院去。

當深夜還在值班的侍者問他想看哪部劇的時候他拒絕了，他什麽也不想看，只要臺上亮著燈，他一個人在臺下坐著就好。這臺下的黑暗是多麽靜謐，如同他突然生出來的落寞一樣無形無相，所以它才可以融入這片黑暗中，他可以暫時不用做背負著它的自己。

“原來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啊。”他居然又聽到莫昭琳的聲音。

她的聲音打破了這片靜謐，如同突然照進黑暗的聚光燈一樣刺眼。

“你怎麽跟來的？”他回過頭。

“我打個車，一路跟著你，就跟過來咯！”昭琳的語氣很輕松明快。

“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許瀚陽被掃了興致，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裏。他疾步往劇廳的門口走，身後卻傳來昭琳的喊聲。

那喊聲與昭琳正常發脾氣時的有些不同。此時她的喊聲似有些低啞：“餵！你很討厭我是嗎？”

人貴有自知之明，也難得她自己知道。許瀚陽也沒理她，徑直往門外走。

昭琳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那眼中的淚花在如此暗淡的光線下居然也晶瑩透亮。她歇斯底裏地喊道：“你們所有人都討厭我。從小就沒人喜歡我。我做錯了什麽！你們所有人都討厭我！”

許瀚陽又一次心軟了。可是這一次，他不打算給昭琳好臉色——這種人，蹬鼻子上臉。這是他這幾天相處下來的經驗。

昭琳在劇院旁邊的24小時營業的超市買了一聽啤酒，只坐在門外的臺階上就已經喝完了。從玻璃透出來的店裏白色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斜斜地拉得很長。她將空罐子捏扁，漫不經心地一腳踢了出去。外面的天氣很冷，她把頭上的小紅帽往下拉了拉，又裹緊身上的牛仔外套，被黑色長紗裙覆蓋的雙腿也收了回來。即使是這樣，她也不想回去，因為她始終覺得自己無家可歸。

許瀚陽的車又返了回來。

當她看到那輛“破車”時，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像一個單純的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