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向別人傾訴了心事以後，如玉覺得身心都輕松了許多。這陰郁的天氣，也不再讓她的心情陰郁了。

“我聽說老郭最近在搞一個什麽戰略項目，你有沒有聽說什麽？”回到住處之後，她在電梯裏問他道。

“這件事情還在談，你們也別宣揚出去。”他的表情平靜。

“哦。”她答應了一聲，隨後看著電梯的顯示屏上的數字越來越大。當他們走出電梯時，卻有一團黑影突然向她沖了過來，她嚇得尖叫了一聲，那一瞬間許瀚陽幾乎出於本能地搶在她前面，將她護在身後。

“如玉，如玉，是我，”那團黑影跪在他們面前，他擡頭看著如玉，許瀚陽註意到他眼睛裏布滿血絲。“沒想到你搬家了，我查了好久，才查到這兒。你不要害怕，是我。”

她認得這聲音，可那卻讓她更加害怕，她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她的噩夢裏總是會出現一雙掐住她脖子的手，只有她知道，在夢裏的意識中，那雙手正是屬於這個人的。她不知道此刻他是面目猙獰還是一臉可憐，她根本不敢看他。

許瀚陽感覺到她緊緊抓住他的衣服的手在不停地發抖。他看著眼前這個“可憐兮兮”的男人，他仰著頭，燈光把他的臉色照得愈發顯得慘白，躲藏在眼鏡片後的雙眼微微凹陷。他的眼神時而游離著，精神狀態似乎不太穩定。他很瘦，瘦得看起來有些脫了相。他還註意到他的左手手腕似乎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如玉，以前是我錯了，”他挪動了一下膝蓋，企圖繞開許瀚陽，可他還是牢牢地將她護在身後。“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很後悔……失去你以後，我甚至沒有安心地睡過覺……我求求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覆合吧，這樣我失去的我一定都會找回來的，我求求你，求求你……”

“讓他走，讓他走......”連說出這樣簡單幾個字，她都在打顫。

聽他的意思，看來他們曾經是男女朋友的關系了。他的心像突然掉進一個冰窟裏，四面的冰冷的水迅速圍攏上來，像刀尖一樣狠狠刺痛著他。可是他還是牢牢地護著她，一刻也不曾放松。

“聽到沒有，她讓你走。”他的語氣冰冷，也不容他討價還價。

可陳碩還不死心，仍跪在地上求她。

“她讓你走，聽不見嗎！”他大聲喝道，“有病你就上醫院治去，跑到這發什麽瘋！”

陳碩突然被激怒，雙眼裏的血絲幾乎就要迸濺出來，他猛然站起身來，對著他的臉上狠狠打了一拳：“你少在這裏多管閑事！”

許瀚陽猝不及防，又被他撲上來壓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掐住他的脖子。

如玉嚇得眼淚都瞬間飆了出來，可當她看到陳碩的手掐住他的時候，她不知自己哪來的勇氣，她突然不再逃避，“放開他！”她一邊喊著一邊抓住陳碩的衣服企圖將他拉開，可是她如何用力也不能撼動他分毫，她急得直掉眼淚。

由於許瀚陽之前就註意到了他左手似乎不太方便，所以他用力掰著他的左手小指，他疼得支撐不住，漸漸地松開了雙手，許瀚陽有了機會，他一把將他推開，翻身起來。陳碩依舊暴怒不已，再度沖過來，被他一腳踢中腹部，隨後貼著墻跌坐在地上。

許瀚陽擡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就在這時，如玉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鬼使神差，她居然箭步上前，一把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用力吻了一下。

從他們頭頂照下來的燈光似乎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描邊，身旁的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落下。

“看到了嗎？他是我男朋友！”她突然勇氣大增，不但不再怕陳碩，反而那種怒目而視的氣勢，讓他都覺得陌生和害怕。“我從沒給你留過機會，你死了這條心吧！你滾，現在就滾！不然我報警了！”

此刻她是真真切切地看著他，絲毫沒有閃躲。當年風靡整個學校的優秀學長如今卻是這副落魄潦倒的模樣，也讓人唏噓不已呢。她還記得他在學校的會堂裏獨自站在臺上侃侃而談的樣子，那時她眼睛裏的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她總是以那樣的充滿欣賞的目光看著他，雖然他從來沒有用那樣的眼神看過她。他仿佛是她的信仰，他說什麽她都相信，他做什麽她都覺得那樣子很帥。她不顧母親的反對，毅然決定這一生非他不可，可這一切又都在她向後倒下的那一刻碎裂成無數碎片。她受傷的不止是頭部，那些碎片刺穿了她的心，她將它冰凍起來，用她全部的防衛重兵把守著那裏。

許瀚陽還沈浸在那個來得莫名其妙的吻裏，不過她現在這副幾乎能把周圍的空氣都燃燒起來的樣子也著實讓他驚訝。

陳碩依舊坐在墻角，但他像是遭受了致命一擊一般，再也沒有了再去爭取的希望和力氣。他的嘴唇和他的左手一樣，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隨後匆忙灰溜溜地離去。

而就在他走後，如玉內心的那把火像是燒完了一般，她的身體也像是燒剩下的灰燼一樣輕飄飄的，她倚著墻慢慢坐下，用雙手抱住膝蓋，頭埋在雙臂裏，瞬間淚如雨下。

她努力壓制著自己不要哭出聲音，可還是無法控制地發出了幾聲抽泣聲。

他不知道剛才的那個人曾給了她什麽樣的傷害，只是她看見她縮在墻角的樣子，他真的很心痛很心痛，這比剛才受到的那一點刺激要遠勝百倍。如果他有機會，他一定把她擁入懷中，他一定緊緊抱住她。他沒有那樣的機會。他承認剛才在被她吻後的一瞬間他有過幻想，但現在，他明白，那什麽都不代表。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邊，把手輕輕放在她的手臂上，心痛的眼神更溢於言表：“沒事了，他已經走了。”

如玉已經忘了他還在這，他的舉動突然提醒了她這一點。兩年多以來她一直小心掩藏的這個秘密，終於還是被除了母親和楊欣以外的人知道了，她感覺簡直無地自容，她推開他，然後迅速跑回房裏去關上了門。

他還在原地站著，剛剛發生的情景又一次讓他不知所措，他呆呆地站了半晌，又緩步走到她門前。

“如玉，你沒事兒吧……”他輕輕扣了扣門。他不知道自己關心的方式對不對，可他還是想關心她。

此時她正倚在門上，當她聽到他的聲音，眼淚卻又止不住湧了出來。

“我沒事，你回去吧……”她努力克制著自己，她不想讓他聽出來她還在哭。

“好......”他輕輕應了一聲，卻沒有離開，而是轉了個身，將身體靠在門上。

一門之隔的兩個人，背對背靠著。隨後，幾乎是同步的，他們慢慢蹲下身，背靠著房門坐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如玉終於不再哭了，她站起身來，門外的他也站起身來。

兩人一左一右，向著各自的方向，同時從房門處離開。

臥室裏臺燈的光昏昏欲睡，如玉穿著睡衣從洗手間出來爬到床上。她的眼神沒有焦點，宛如一具行屍走肉。盡管她可以將臺燈的光調地很暗，但她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她的身體縮在一起，背靠在床頭。她一點都沒在想陳碩的事，反而是許瀚陽不假思索地擋在她面前保護她的樣子始終在她腦海裏揮不去。

她還想起她吻了他，那一瞬間，她也幾乎是不假思索。她怎麽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呢？她努力回想，卻如何也想不起當時究竟是什麽樣的心境。難到在她的潛意識裏，她真的喜歡他？那......他會喜歡我嗎……

“死心吧！想想你自己的病！他又怎麽可能會喜歡你！”她的腦海裏突然出現陳碩布滿血絲的雙眼，她嚇了一跳，同時也從剛才的遐想中醒過來。

我不能喜歡他，我不能喜歡他！她將微微顫抖的手插進頭發裏，仔細地觸摸著那道傷痕。眼淚又悄然滑落到臉上，在昏暗的燈光下晶瑩剔透。那道傷痕似乎永遠在提醒著她：你不配被愛，也不要再試圖去愛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