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三天時間裏，如玉無論上下班，都刻意避開與許瀚陽碰面。倒也不是羞於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實在是覺得內疚而無法面對。連會議上她都不敢擡起頭來看他一眼。他的嘴角依然腫著，盡管那天晚上他回了家就做了冷敷，但因為嘴角已經破開，所以依舊是腫了起來。陶然也回來了，第一件事就是詢問他的嘴角是怎麽回事，他只淡淡地回答“不小心撞到墻角了”。

這兩天她也在關註新的租房房源，她打算盡快搬出去，不想再連累無關人員了。所幸許瀚陽這兩天也一直比較忙，沒有太多地關註她的工作，這樣自然也就避免了尷尬。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到了下班的時間，如玉就趕地鐵去看房子。

“......謝謝你啊。”如玉從房門裏走出來，向接待她的房東道謝。這房子裏還有一部分裝修沒有完工，說實話這些房東為了賺錢一點底線都沒有。她並不滿意這間房子，但是根據以前的找房經驗，找不到合適的房子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她並不覺得失落。

“那行吧，那我就不送你了啊……”房東都是這樣，接你的時候笑臉相迎，要是做不成這單生意，那可就沒這麽熱情了。

“不用了......”如玉還陪著笑，而房東早已把門關上了。她借著昏黃的燈光沿樓梯而下，這也是個有年頭的老社區，墻壁上和樓梯上到處印著“專業疏通下水道”之類的野廣告。她打開樓下的鐵門的那一刻，寒風好像能穿過她的衣服直往她身體裏灌，她立刻感到一股寒意侵襲而來，下意識地裹了裹自己的呢外套。她沿著社區中的小路上走著，一個路燈形單影只地矗立在路旁，將一側的建築物照成鮮暖色。

可當她看到停在路燈下的車旁邊站著的那個人時，她卻停下腳步。她趕緊低下頭，一時間不知如何進退。

他似乎就是在等她。他一看到她，就朝她走了過來。如玉不知如何應對，急忙轉身往回走。

“如玉！你站住！”許瀚陽三步並作兩步便追上了她。可他擋在了她前面，她就往回走；他又截住她；她無路可走，反而還被他堵到墻邊；她又準備往右“突圍”，卻又見他迅速把手按在了墻上。

“你幹嘛！”她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為什麽要躲著我？”奇怪的是他倒不是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而是心疼的眼神。

“我沒有躲著你……”如玉實在沒辦法擡起頭來。

“那你來這裏幹什麽？”許瀚陽似乎早就明白她的意圖，“你想搬出去，你怕他再來找你是嗎？”

他說得都沒錯，可如玉根本不想提起“那個人”，她推開他，然後轉了個身：“他不會再來找我了。我了解他的。”

“既然這樣，那你又幹嘛非要搬出去呢？“他又走到她面前，”你跟我住在一起，萬一他再來找你，我也好照應你；你一個人搬出去，他再來找你，你怎麽辦！”

“可是我不想再連累別人了！”如玉既內疚又痛苦，連情緒也有些失控了。

“我不在乎！”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這句話。

一向被大家廣泛認為是沈著冷靜、只會理性思考的許瀚陽，在剛才那一刻居然沖動了。他還是許瀚陽嗎？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他自己。

如玉也驚訝地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他尷尬地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你住在我這，至少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為‘那件事’所以覺得尷尬……但我知道，有些事它雖然發生了，但並不代表什麽。所以……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做……‘朋友’，好嗎？”當他說到“朋友”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心痛。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亂解釋些什麽，可如玉卻聽懂了。她只是低著頭，不知該怎麽回應他。

但他似乎覺得如玉心意已決，所以才不回應他，於是又接著說：“你如果要搬出去，也可以，你搬到哪我跟著就住到哪。”說完，他利落地轉過身準備去開車。

“等一下！”如玉叫住他，隨後走到他面前，用狐疑的眼神看著他。“你為什麽突然這麽關心我？嗯？無事獻殷勤——”

她突然這樣問，許瀚陽生怕自己的心思早已被她看出來，緊張得心跳都開始加速了。

“不會是喜歡我吧？”她用審問的眼神盯著他，半開玩笑地問。

是！只要回答“是”就可以了啊！明明自己一直以來不就是想要這樣一個機會嗎？可是他的舌頭卻像被燙腫了一樣，仿佛鼓鼓囊囊地塞了一嘴，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來。

他也在害怕，一直以來他們的關系並不算太好，甚至還曾有過對立和矛盾。他害怕他這樣唐突的告白，只會讓她更討厭自己。

“你想什麽呢，”他終於開口道，想不到在這瑟瑟寒風中他居然熱得都微微出汗了，“我是你的上級，而且我的很多工作還需要你的配合才能完成，我當然需要保證你的安全。”

如玉這才收回狐疑的目光，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說得也是。那我似乎沒有什麽理由拒絕你這個免費保鏢了呀，”說著，她又轉過身，用犀利的眼神盯著他：“不可以喜歡我啊，我告訴你。”

這話雖然聽著讓人傷心，但他可不能表現出來。他雙手插進口袋，故作蠻不在乎地在前面走著：“想太多了吧你。”

“那就好，”如玉從後面追上他，“我們就要保持工作關系上的相互利用。”

不知為什麽，這句話像冰杵一樣鑿在他的心上。他覺得今天的自己簡直脆弱極了，如玉今天說的幾乎每一句話都在無意間帶上了刀子。這簡直不像他自己。他只是笑笑，沒再回應。隨後兩人走到路燈下，今天他開的是平時常開的那輛奔馳。

“你知道真正的專車司機是什麽樣嗎？”如玉坐在後排，突然想起那天他說的話，於是想借機調侃他一下。

“比如呢？”他連頭也沒回，她根本不知道她的調侃對於他來說有多痛。

如玉坐直身子，清了清嗓，然後開始模仿打車軟件裏的語音提示：“已接到尾號8350的乘客，現在送該乘客回家。”

許瀚陽笑了笑，心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又只得自我調侃道：“乘客您好，請系好安全帶。”

“系好了，走吧！”如玉還很認真地配合他的表演。

果然她並不能接受他喜歡她。在回去的路上，他慶幸自己答對了這道題。他時不時地會通過車內後視鏡偷偷看她一眼，她總是目不轉晴地看著車窗外。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雖然他很想知道，但又怕所有的內容都與他無關。

又到了休息日，星期六的下午天氣還算好，如玉出去跟沈婷逛了逛街，到了晚上才回來。從地鐵下來以後路過一家便利店，便想著順便買一些東西。

便利店的整個規模並不大，白色的燈管將整個店裏照得通亮。如玉在為數不多的幾個貨架前徘徊，這時門口的智能語音響了起來，提示有新的客人進來。如玉無意擡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那剛進來的幾個人都是人高馬大，統一穿著黑色皮衣，其中一個也看到了如玉，還沖她一笑。這些人看著都是些是非之人，如玉趕緊結了帳，轉身離去，所幸也並沒有人跟上來。

可是她才剛松了一口氣，居然又在自己家樓下又發現了幾個跟剛才遇見的那夥人一樣著裝的彪形大漢站在鋥亮的商務車前左顧右盼，一邊還嘀咕著：“是這兒吧？”

“沒錯，就是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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