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喜歡她什麽？”許瀚陽雖然不喜歡阿俊，但為了妹妹著想，態度還是緩和了很多。

可阿俊卻還是一臉看他不爽的樣子：“你不要總是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你雖然是她哥哥，但也不該幹涉我們的事。”

“阿俊......”婉婷輕輕制止他，雖然她也不滿哥哥管她太多，但他畢竟還是她哥哥，她也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能對他多一點尊重，最後大家能心平氣和地解決問題。可阿俊根本就不搭理她，他只是一直跟許瀚陽賭氣。

“那你能保證，你只對我妹妹一個人好麽？”許瀚陽又質問他。

面對他壓過來的氣場，阿俊強行給自己打氣，他仰起頭，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堅定地說：“當然了。”

許瀚陽的眼神突然變得尖銳，緊緊盯著他，過了好長一會兒，才說：“你不說實話是吧？”

婉婷不知道他在說什麽，突然一臉茫然。而他知道，此時就算他告訴婉婷他之前看到了什麽，她也不會相信，這件事，必須他自己開口承認，才能讓她死心。他向服務員要了酒，先倒了半杯給阿俊，又給自己倒了滿杯。

“今天你只要不說實話，就喝下去。”他看著他的時候，目光像盯著即將決鬥的對手一樣。

阿俊也毫不畏懼，又加年輕氣盛，接過酒杯，一仰頭酒杯就空了。

接下來許瀚陽一杯接一杯地遞給他，每次都是阿俊半杯，自己一杯。喝了幾輪，阿俊連開口的意思都沒有，可他自己卻開始有點頭暈。婉婷知道哥哥沒什麽酒量，見兩人這樣一杯接一杯，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不禁開始心慌起來。

“別再喝了！”她突然站起身來，拉住哥哥的手臂。

“你走開！”許瀚陽甩開她的手，兩人又繼續喝。他隱隱已有些醉意，可是阿俊似乎還沒什麽感覺呢。

“哎，你要是認個慫，咱們就到此為止。”阿俊一臉傲慢。

認慫怎麽可能認，這小子，還真是看不起人。他冷冷地哼了一聲：“我已經說過了，只要你今天不說實話，咱們就接著喝。”說著，他又接著開始倒酒，但因為有些醉意，他已經控制不住會灑在杯子外面。

阿俊輕蔑地笑了笑：“算了。實在沒必要跟你在這死磕下去。我這個發型，”他邊說邊指了指自己右側鬢角上方特意刮的那兩道杠，“就是為了婉婷剪的，這足夠表達我的心意了吧？”

這次是許瀚陽輕蔑地笑了笑，同時毒舌模式也被打開：“剪頭發很痛吧？你很堅強，都沒有打麻醉呢。”

阿俊瞬間火冒三丈，站起身來，“砰”地一聲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那咱就接著喝。”

許瀚陽也強撐著，煞有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氣勢。

“別再喝了！”婉婷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一把奪過許瀚陽手裏的杯子。

那一刻許瀚陽都驚得暫時沒有醉意了：“你幹什麽？放下！”

這一次婉婷沒再像以往一樣“屈服”，居然拿起酒杯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這樣你滿意了吧？”她用手在嘴唇上抹了一下，又把杯子丟到桌子上。

阿俊在一旁放肆地笑了起來。

“今天正好就借著機會告訴你，你以後不要再管我了！”婉婷不知因為喝了酒壯了膽還是什麽，終於敢把憋了很久的心裏話全都倒出來：“我成年了，我有權利選擇我自己的人生。我喜歡嘗試、喜歡冒險，喜歡體驗新鮮和刺激——你以前玩賽車的時候飆得很爽吧？其實我也很喜歡啊！可我只能遠遠地看著。其實我很喜歡玩過山車、玩滑翔傘，這些你都不知道吧？”積壓了很久的委屈終於瞬間釋放出來，她激動地止不住流淚，一面又接著說：“你總是一種過來人的姿態約束我，不讓我這樣不讓我那樣。你以為你又很成功麽？要不是有爸爸，你會有這麽多優質的資源嗎？”

她突然說出的這些話讓許瀚陽非常驚訝，甚至頭也不暈了。一直以來他都很自信地以為自己給了妹妹很多正向的引導，他從沒有想過他在她心目中其實是這個樣子。他的心像突然被人揉碎了丟進冰窟裏。漸漸地，眼前也有些模糊了。他擡起頭看著她，心裏卻早已如同一潭冷透了的死水：“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麽？”

偏偏婉婷還在氣頭上，當真就繼續說了下去：“有的時候有你這個哥哥，我真的覺得壓力很大。你整天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管著我。但你除了是我哥，你又還有什麽資格管我？！你不讓我談戀愛，就這一方面，我覺得我比你還強一點呢。當初安娜姐要去美國的時候，你本來有機會留住她的！可你連一句我愛你都說不出口——哥，你就是個膽小鬼！對門兒的那個姑娘你連一句表白的話都不敢說！”

這些話字字如利刃，刀刀都紮在許瀚陽的心上。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妹妹這樣一頓痛罵，尤其現在還當著外人的面。他現在已經沒臉面再看任何人了。當他低下頭的時候，眼淚掉落在衣服上。他回憶起陪妹妹一起長大的種種場景，他本來以為，這些應該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美好回憶，但現在看來，這只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以為。

“哥哥給你讀古詩好不好？”每天晚上，他都陪在妹妹的小床邊做作業，有時妹妹實在哭鬧不止，他就想著辦法逗她，並且一點兒也不會失去耐心。

“哥哥給你變魔術，你看！”妹妹哭鬧的時候，變魔術這招百試百靈。為了逗她開心，許瀚陽還特意學了很多小魔術，不過婉婷最喜歡的還是看他變硬幣。雖然隨著她慢慢長大，她也知道哥哥不過是把硬幣藏在各種地方然後以很快的速度拿出來，但每次不同的花樣還是能讓她很驚喜，以至於到現在他還隨身裝著硬幣。

“你看，哥哥手裏什麽也沒有，對不對？”他張開雙手，不停地動著手指，隨後他把右手握拳，遞到妹妹的嘴邊，“你現在吹一口氣。”

婉婷就“呼”地吹一口氣。

“看好了啊！”他煞有介事地用左手指著用手，當他的右手翻過來時，手裏就多了一枚硬幣。每次成功的時候，妹妹都會揚起小胳膊，發出興奮的尖叫。後來家裏通了國際電話，妹妹想媽媽的時候，他也會幫妹妹撥通電話，但父母總是很忙，每次總是匆忙說上幾句就掛了電話。“媽媽，妹妹想你！”為了給妹妹多一點時間，他每次總是只說這一句話就把電話交給妹妹，盡管他也很想爸爸媽媽。

那時候她的時光無憂無慮，她整天追隨著一個校服少年的步伐。他會在接她放學的時候把她抱起來轉圈，她的笑聲像在春風裏搖曳的一陣風鈴。她可以在他的懷裏任性嬉鬧，因為她知道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手。她在他的背上、懷裏長大，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你長大了，”他收拾了一下情緒，笑容卻仍帶著心酸，“這些話，是你以前沒有勇氣說的吧？為了你今天的勇氣，哥哥該敬你一杯。”說完，他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婉婷看著哥哥心酸的樣子，又記起哥哥的好處，一絲內疚浮上心頭，不過事已至此，這是向哥哥爭取“權利”的最好機會，索性就再徹底一點！想到這，她又接著說：“哥，以前，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她不知為什麽竟也控制不住哽咽起來，“但現在我長大了，硬幣的游戲也該結束了。其實我早就知道你那些魔術是怎麽做到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失望，有時只是......單純的配合你的表演......”

這個坦白再次刺激到了他已經被丟進冰窟的心，他看了看她，苦笑道：“你不喜歡的話，可以告訴我的，真的沒必要配合我的表演。對不起，讓你為難了。感謝你今天的坦誠，讓我了解我本來的樣子。”說完，他又開始給自己倒酒，只是因為眼前早已一片模糊，酒多半都撒在了桌子上。

一旁的阿俊看不過去，竟幫他托著酒瓶，倒了滿滿一杯，才面露滿意的神色。

“你幹嘛......”婉婷驚訝地看著阿俊。

“他要喝就讓他喝個夠。”

許瀚陽勉強又把這一杯喝下去，越來越強烈的頭痛讓他只能趴在桌子上，然而卻還繼續倒酒：“今天是哥哥錯了，再......自罰三杯。”

阿俊也不管他，照樣幫他倒酒。

婉婷看著他難過的樣子，不由得眼淚滑落下來，也開始後悔剛才所說過的話，當即站起來抱住哥哥的手臂：“別喝了！不要再喝了......”

“你幹嘛呀......”阿俊拉住她。

“不行，他不能再喝了！”她開始擔心哥哥喝傷了身體，又幹著急沒辦法，這時突然想起了冬瓜，於是趕緊打了個電話過去，她在電話裏急得直哭。

“沒事兒，你別哭，別急，我馬上就來，啊！”冬瓜在電話裏安慰她道。

婉婷回到座位上時，居然發現兩個人又喝了起來，勸也勸不住。阿俊則倚仗自己年輕，酒量又好，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婉婷急得直掉眼淚，終於把冬瓜盼來了，才算松了一口氣：“我哥喝醉了，你幫我把他送回家去！”

“不是怎麽回事兒啊，怎麽喝成這樣？”冬瓜還一臉茫然。

“哎呀你別問了，你先把他送回家去！”婉婷說完，拉著阿俊就要走，卻被許瀚陽一把抓住阿俊的袖口，他用力睜著雙眼，卻還是看什麽都有些重影：“別走，你今天不說實話……別想走。”

“你喝醉了！”冬瓜用力掰開他的手，阿俊向後掙脫出來，轉身帶著婉婷走了。

冬瓜把他架在肩膀上，一路往車位上扛。

“我沒喝醉，我沒醉......”他兀自嘀咕著，突然又感覺胃裏一陣灼痛。冬瓜本以為他要吐，可是他也只是感覺難受，什麽都沒吐出來。好一番折騰，終於把他塞進車裏，又幫他扣上安全帶。

“接著喝酒......”他坐在副駕駛上，又開始說醉話，“這沙發怎麽這麽小啊……”

“就這還說沒醉，”冬瓜在旁邊接腔道，“這是在你自己車裏！”

他也沒再說話，靠在座椅上便睡過去了。直到到了家，冬瓜又把他扛出來，他才迷迷糊糊地又醒過來，又開始嘀咕著些醉話：“他沒說實話......就，喝酒......我只想保護你，我一無是處......”

雖然他早已語無倫次，但是從他斷斷續續說出來的內容，冬瓜也能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好了好了啊，還喝酒，好好睡覺吧你。”他好容易才把他架到床邊，沒想到他還不消停，突然大喊了一聲：“嚴如玉！我喜歡你......”

這可夠勁爆的。冬瓜回過頭，睜圓了小眼睛看著他。他的眼角似有淚痕，說話的氣勢也弱了下來，帶著些哽咽：“可是你為什麽......那麽討厭我。我連機會都沒有......”

這就是酒後吐真言啊！冬瓜趕緊拿出手機準備錄下來，卻又發現許瀚陽已經像個孩子一樣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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