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昌林面向辦公室的大落地窗，眼睛雖向外眺望，卻沒有焦點。黃洋靜靜地站在距離他的辦公桌不遠的地方。

“這事兒是你做的吧？”他雖然沒有憤怒，卻也無奈。

黃洋只是低下頭，並沒有回答。

“自己去問答平臺和論壇上看看，”劉昌林轉過身，“‘如何看待偉達公關幫助別人抹黑競爭對手’，你如何看待，嗯？”說到這，他突然情緒激動了起來：“偉達就從沒這麽丟臉過！我就從沒這麽丟臉過！”

黃洋只是默默承受他的脾氣，仍舊沒答話。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他穩定了一下情緒，又接著說，“你怎麽會做出這麽蠢的事情？apm以後的合作，全都毀在你的手上！”

“這件事是我疏忽了。論壇跟問答的事，我會馬上處理好的。”黃洋終於回應道。

“處理，”劉昌林冷冷地哼了一聲，“這件事你不用處理，過幾天也照樣就過去了。但名譽上的損失，不會過幾天就能補回來。這件事因你而起，我看，你那個辦公室，你也坐不下去了，就騰出來給別人坐吧。”

劉昌林的這後一句話，似乎事先就已想好，雖然語氣上還留了些情面，但實際上顯然已不容任何商量。黃洋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呆在原地。

助理早已等在黃洋的辦公室門口，因為維博文章的水印導致偉達名聲受損的事他已經知道了，但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老板”面臨什麽樣的處罰。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上去問，就已經被黃洋的怒火噴得一臉懵圈：“眼都瞎嗎！”

他把桌子上的文件甩在地上，嚇得助理連大氣也不敢出。

“你出去吧。”黃洋終於恢覆平靜，他用雙手抱住頭，聲音低沈。放在旁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掛斷。他又獨自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起身外出，開著車漫無目的地隨著車流而動。最後車在一條小路上停下，而眼前的景象也讓他心中洶湧的潮流漸漸趨於平靜。他下車沿著小路一直走，兩邊是漫無邊際的枯草，再往前是一望無際的河流入海口，西沈的太陽在平靜的水面上灑下粼粼的金輝。他沿著前面的木橋一直走到水面上，瞇著眼睛看著仿佛昏昏欲睡的太陽，一陣風穿過他的頭發。

一架晚上到達江城的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機場的跑道上，隨後快速地向前滑行。如玉的表情輕松愉悅，順許瀚陽的車一起回家。

“幹嘛每次都坐後面啊？”許瀚陽問她。

“副駕駛可不能隨便坐。”如玉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又沒有女朋友，沒關系的。”他笑了笑。

“那也不行。再說了，萬一哪天要被公司裏那些小姑娘看到了，還不知道怎麽說我壞話呢。”

“你還在意她們怎麽看啊？”

“別人我可以不在意，但要是在公司的名聲不好，還怎麽混下去。”

許瀚陽沒再說話，到了小區後，他又要幫她拿行李，如玉先開始拒絕了他，不過被他先下手為強，她就沒再堅持。電梯“叮”了一聲之後，許瀚陽還是按照每次跟她一起回家時的流程，跟她說一聲：“明天見。”

“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如玉開心地說，也不知道是因為不用上班而開心還是因為不用見到他所以開心。

“不上班也可以見啊！”許瀚陽尷尬地為自己圓場。

“那還是別見的好。要是再見你啊，說明工作上又出事兒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我可不想又被攪和了。所以啊，從現在開始，閉上你的烏鴉嘴。”如玉說完，拿過自己的行李箱：“哦，謝謝你幫我拿行李。”

許瀚陽看著她進了房門，突然又起了挑逗她的興致：“餵，明天見。”

“明天不見啦！”如玉正準備關門，又聽見他說明天見，都有些不耐煩了。

“哎，我有這個強迫癥，一天的對話必須得以‘明天見’結束。你剛剛又說話了，我只好再說一次明天見咯！”

“你......”

“明天見明天見……”許瀚陽更加得瑟。

“有毛病。”如玉懶得理他，趕緊關上門。

許瀚陽突然出了神，露出溫柔的微笑，等他回過神的時候，簡直難以置信自己剛才居然在對著房門傻樂。他轉身返回自己家，倚在房門上暗自計劃著：明天趕緊把婉婷接回來，這樣比較方便邀請如玉過來吃飯。

第二天一早，他就開始按部就班地實施昨天的計劃，於是剛起床就給婉婷打了電話。可她卻推說學校的工作室有事，她這周不回來了。許瀚陽看了看手腕上婉婷送給他的那塊手表，不禁起了疑心。平時婉婷基本每周末都會從學校回來，最近卻接連幾周都推說學校有事，不能回來，他開始懷疑婉婷有事瞞著他。倒不是怕她在外面做什麽壞事，畢竟婉婷單純的個性他是了解的，他只怕她在外面受了委屈。他當即決定趕往婉婷的學校，心想也正好給她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喜。他把車開到宿舍樓下，默默地等她從工作室回來。他獨自坐在車裏，無意間瞥見車窗外一個“嘻哈風”男生正和一個女生緊緊地抱在一起，他立刻把頭扭到另一邊，以表示對這碗“狗糧”的不屑。

而就在短短的幾分鐘過後，眼前發生的一幕簡直讓他始料未及，原本他給婉婷準備的驚喜，也變成了巨大的“驚嚇”。

一個臉上化著濃妝，披散著長發的女生從宿舍門口走出來，她身穿粉紅色寬大衛衣，下著百褶短裙，光著兩條腿。許瀚陽看著她有些像婉婷，但第一眼卻還沒敢確認。只見她一路跑跑跳跳地過來，居然也和那個“嘻哈男孩”抱在了一起。從她跑跳的樣子，許瀚陽確認絕對是婉婷無疑。他先是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隨之一股怒火驟然而起，他沖上去將那個男生推開。

“哥？！”婉婷看見他的時候，魂都要嚇掉了。

“你不是在工作室麽？”他強壓怒火，又轉過身面對那個“嘻哈”男生，沒好氣地問道：“你誰啊？”

“你什麽意思？”那男生翻著單眼皮瞪著許瀚陽。他雖長得還算白凈，卻由裏到外透著一種桀驁不馴。

“阿俊，別這樣！”婉婷生怕兩人會打起來，趕緊攔在中間。

“這就是你不回家的原因？”許瀚陽映著怒火的眼神盯著她，隨後又命令道：“先去把你的臉洗幹凈。”

婉婷低著頭，她不敢忤逆哥哥，先是把兩只耳環摘下來，然後默默返回宿舍。

“餵！”阿俊叫了她一聲，卻被許瀚陽制止了。

婉婷再出來的時候，許瀚陽把兩人一起帶進一家餐廳，他們分成兩邊坐著，他像審問犯人一樣盯著二人。

“我今天要是不來，你是不是還打算繼續瞞著我？”終於，許瀚陽打破沈默。

阿俊正要開口，又被許瀚陽堵了回去：“我沒問你，你的事兒等會兒再說。”說完他又轉向婉婷：“小小年紀，在學校不好好讀書，談戀愛？你才多大啊？”

“哥，你17歲的時候就跟安娜姐好上了。”婉婷終於有勇氣反抗了一下。

這下倒是讓許瀚陽有些尷尬：“......現在說的是你的事兒，你別扯別人身上......”

還沒等他說完，婉婷就情緒激動地打斷他：“哥，我都已經21了，談個戀愛有什麽不正常的，為什麽大家都談戀愛，只有我要像一只老鼠一樣躲著你這樣的哥哥？”

“你21了？”許瀚陽突然有些不敢相信，他雖然知道她已經上大三了，可是她的歲數在他心目中從來沒長過，他始終把她當成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她都已經21歲了。他一時間難以接受，同時有些感傷。

“是的，我21歲了。”婉婷恢覆平靜，她以為已經跟哥哥達成了相互理解。

“你喜歡他什麽？”他又接著問，目光從阿俊的身上掃過了一下。說實話他非常不喜歡阿俊一身的痞氣，那眼神儼然如一個嫌棄“女婿”的父親。可是讓他既驚訝又有些無奈的是，婉婷卻面帶微笑轉向阿俊，在她的眼神裏，許瀚陽看到了滿滿的對眼前人的欣賞。“他什麽我都喜歡。”她害羞地回答道。

如果是他兩人是真心相互喜歡，他也不該插手阻止，況且妹妹已經二十一歲了。可是一想到這個阿俊就在跟妹妹見面的幾分鐘之前還明目張膽地跟別的女生抱在一起，這就明顯是在欺騙婉婷，他不由得又怒火中燒，他絕不能讓阿俊這樣的人繼續跟妹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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