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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蛇蛇 喵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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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蛇蛇 喵嘶嘶

在鐘情原先的想象中, 她以為自己對上小黑貓後,或是會面對一個強大到視她為螻蟻,根本懶得費心和她對話的大妖, 或是會面對一只有著貪婪與嗜血本能的妖獸。無論是一種,她都有自信說服對方。

沒成想, 真實的黑貓大妖竟是這樣一只不按常理出牌的妖獸。他的關註點真是奇奇怪怪。

鐘情聽完小黑貓對雙生子兄弟顏值的點評後, 良久無言,視線也順著看過去。

她確實從未仔細看過她的孩子。

自雙生子脫離她的身體, 鐘情第一時間就指示他們的父親將他們抱離自己身邊,從此以後再未多給他們任何眼神和關註。她沒有一絲猶豫, 也沒有任何留戀, 好像離開她子宮的並非是一對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塊令人避之不及的腫瘤。

此時,鐘情站在這裏, 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著雙生子的容貌, 像是一位懵懂的母親第一次睜眼看見自己的孩子。

真正的母親在這種時候應該是什麽心情,鐘情並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此時的心情很覆雜。不是喜, 不是悲, 是一種更為酸澀, 難以下咽的味道。

嚴格而言, 馮生和殺豬法師都不醜。他們繼承了生父的部分樣貌,遠高於普通男性的顏值水平平均值, 甚至可以說他們的顏值放在普通人中很能打。然而, 將他們和鐘情這樣的美人放在一處,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相似度,任誰也不會相信他們之間存在血緣關系。

普通人和美人之間, 大約存在某種物種隔離。怪道小黑貓對此表示震驚。

鐘情收回視線,不再看雙生子。

小黑貓問道:“你說他們的父親是劉伯溫後人,但他們不姓劉。”

鐘情微微一笑,解釋起來。

“大人有所不知,劉伯溫的真身乃是一位獵龍人,他奉皇命斬龍脈,以犧牲龍族遺澤為代價為皇朝續命。因他攪亂大地靈眼布局,使得原本就開始變得稀薄的靈炁日漸潰散,幾乎算是一手斷送了玄門的未來,因此劉家成為眾矢之的。

後來劉家人為了避禍,漸漸開始從母姓。那些明面上被稱為劉伯溫後人的,基本都不算是真正的劉家本家。

當年我遇見的那個男人也不姓劉。他答應我會將孩子遠遠送走。我當時並不知道他的安排,也不想打聽詳情。還是鐘巫師找到我後,我跟隨她回到巫族部落群,意外在她的族群裏發現其中一個孩子。

後來我又調查過,這才知道,當年兩個孩子因為意外分散了,前後被不同的家族收養。馮生算是留在了劉家旁支,但從了養母的馮姓。

而阿月則輾轉流落到巫族。收養他的人家是巫族的某一脈族長,當地還保留著母系社會的生活習性。阿月自小和祖母一起生活,有名無姓。”

想來阿月便是殺豬法師的真名了。不過,阿月乍聽上去更像是女孩的名字,配合殺豬法師人高馬大的形象和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屠夫做派,形成一種奇妙的反差感。

小黑貓歪了歪腦袋。

鐘情像是知曉小黑貓的想法,也笑了,說道:“阿月本是音譯,在巫族部落中,月指的是上天的恩賜。後來,民警上門給族人統一辦理身份證明,是阿月自己挑選了這個名字。

據說,他在辦身份證的前一天晚上做夢,夢見月亮變成一條銜尾蛇,很漂亮,他很喜歡,所以就選了‘月’這個字。”

銜尾蛇……月亮……

小黑貓陷入沈思,鐘情見狀也識趣地暫時停下話頭。

古今中外,蛇崇拜和月亮息息相關,而兩者又都是陰性能量的代表。

就生態學意義而言,蛇是一種極其神秘且迷人的生物。

絕大多數蛇會定期蛻皮,每一次蛻皮後它們呈現出的狀態都宛若新生。且蛇類交尾過程往往需要持續六個小時以上,才能使雌性順利受孕,某些蛇種甚至可以將這一個過程延長至驚人的二十小時,——其能力之強,足以令任何人類望洋興嘆。更不要提某些蛇類天生具有強壯有力的身軀,亦或是令人膽寒的劇毒攻擊力。

可想而知,在遙遠的古代,人類的先輩通過觀察獲知到蛇類的種種習性,窺探到蛇類無與倫比的繁殖能力和生命力,該會多麽震驚、艷羨,甚至是崇拜、敬畏。

進而,人類將這種對強大物種的天然敬畏的情感逐漸演變成蛇崇拜也就不足為奇了。

蛇圖騰是曾活躍於東南沿海的古越族群的重要識別符號。閔越人一度被中原漢族視為“南蠻”。哪怕從說文解字的角度而言,“蠻”和“閩”從蟲,都是“蛇種”。從這個角度而言,與其說他們是龍的傳人,不如說他們是蛇神的後裔。

然而若是追溯到早期神話,龍本身就是一種特殊的大蛇。將龍視作與蛇完全對立的、純陽的能量,多半是後人別有目的的牽鑿附會。天地乾坤,流轉輪回,陰陽和合,世間萬物能夠長久延續存在,都不會僅有單一的陰面或者陽面。

蛇崇拜文化在百越社會中源遠流長。發展到後來,蛇崇拜還會和拜月、水神等陰性崇拜儀式結合。至今,仍有不少百越後人每年定期舉辦崇蛇活動。

在這樣的文化影響下,擁有繁衍能力、能夠創造神跡的女性被視作神在人間的化身也不足為奇。於是,女性之中出現了能夠通神事、代神行走的巫女。

在傳統的崇蛇儀式中,巫女是最重要的存在。巫女作為神使,能通過佩戴蛇紋裝飾,以及拜月而舞等儀式來借得神力。這便是“巫”最初的來源。——正因如此,阿月在做法通靈時需假借女身,以此來增強自己的法力。

按照原本的發展軌跡,女性本該如蛇一樣,強大、神秘、生命力旺盛。不過後世發展逐漸轉向崇尚陽性能力,壓制陰性崇拜,對蛇及巫女的遵從也隨之轉變為恐懼和厭惡。如今,世人將具備蛇類特質的女性汙名化為蛇蠍毒婦,以達到從道德層面驅逐具有威脅的對象的效果。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種審判、驅逐的過程就是獵巫的一環。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且說阿月夜夢銜尾蛇。玄門中人不會做無意義的意象夢。恐怕阿月就是在那一天晚上,徹底覺醒了體內的龍族血脈。這可惜這一絲血脈太過細微,阿月當時很可能都未能察覺到體內的變化。若不加以引導,不配合功法修行,阿月所能獲得的蛟龍力量也就止步於此了。

雙生子的父母都是人類,按理來說,阿月不應當具備血脈覺醒的先天條件。小黑貓推測,這大約是因為鐘情吸收了白蛇仙留下的仙骨。而白蛇仙道行五百年,乃是半步蛟龍,擁有尋常蛇妖望塵莫及的修行天賦。由此可知,恐怕白蛇仙自身本就是蛟龍後裔,才能在化龍修行一道一騎絕塵。

而這一絲血脈天賦通過鐘情,最終傳承給了阿月,果真是天意難測。

當然,這也就是他們玄門中人會在意這樣的意象,若是墨觀至在現場,恐怕第一時間只會想起德國化學家奧古斯特·凱庫勒夢見銜尾蛇,因此發現了苯的化學結構。

按照化學家的思維,殺豬法師不應該叫阿月,而應該叫阿苯才對。

只不過此時沒有普通人類在場,名為阿月的殺豬法師也並不知道自己和“阿苯”這個名載史冊的名字失之交臂。他正和自己的孿生兄弟吵得頭疼欲裂。

“馮生,不要多說了,你我都知道,你說服不了我,我也說服不了你。我們打一架吧!”

殺豬法師一邊大聲唱歌一邊擺出攻擊的架勢。

馮生氣笑了,他大約是沒想到竟然會由對方率先提出決鬥的要求。

阿月怎麽敢的?

“你搶走了我的人生,還敢挑釁我!”

馮生厲聲大喝。他瞋目裂眥,恨得咬牙切齒,使得一張原本還算清俊的臉龐都變了形。只是不知為何,他的上半張臉明明還處於盛怒狀態,嘴角卻詭異地揚起一抹古怪的笑,強烈的情緒對比幾乎將他的整張臉生生割裂成兩半。

此時,阿月的拳頭已然來到馮生的面門,在千鈞一發之際,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一絲不對勁,正要收手,卻被馮生一把握住手腕。

阿月當下駭然。那馮生生得比他瘦弱不少,哪怕手掌張開也握不住他的整個手腕。然而此時,阿月只覺掐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冰涼得不似活人,且力氣大得驚人,將他生生鉗住。一時之間,他竟掙脫不得。

“你……”

阿月下意識想要開口詢問,卻被馮生尖利的笑聲打斷。

“你該不會以為,我站在這裏和你浪費口水,真的是因為我對你這個便宜兄弟還有感情吧?愛也好恨也罷,我都沒工夫計較,我對你沒有任何感情。你對我而言,只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罷了。”

他笑得張狂,笑得肆無忌憚,笑得臉頰飛紅。眉眼間被那一抹紅逼出三分艷色,整張臉都生動不少,看著倒真有幾分鐘情的風采。

他的好兄弟阿月的確比他運氣好,一出生就繼承了鐘情和他們父親的天賦,甚至還幸運地在成年後還能覺醒出一絲來自白蛇仙仙骨的蛟龍血脈。

不過有一點,阿月無論如何也比不上馮生。

阿月被養在巫族部落,成長環境極其單純,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落後。他所修的巫道千萬年間不曾有過大變動,在現如今推崇陽性至上的社會已然式微,他所能借用的巫的神力由此也十分有限。

而馮生是被獵龍人後代收養的。他自小天賦不佳,但養母對他還不錯,只要是馮生表現出興趣的東西,她都傾囊相授,絕不藏私。也正因如此,天賦平平的馮生得以拜入陽石山,成為李山吾的師弟,甚至還進入非人辦,順利成為精英行動小隊中的一員。

因為童年的特殊經歷,馮生比阿月更清楚獵龍人對龍族的克制能力。獵龍人中代代相傳的諸多法門都是針對龍族修習的。其中不乏被後世玄門列為禁術的術法。

馮生正是利用阿月對這方面的知識漏洞,裝作一副被刺激到失去理智的無腦模樣,成功降低阿月的警惕心,而他則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阿月周身布下束縛陣法。阿月倉促進攻,心緒激蕩下進一步削弱神志,很快就被馮生抓住破綻,一舉拿下。

阿月瞪眼看著馮生,久久說不出話來。他好不容易從震驚中醒神,很快就意識到自身的不對勁。連接著他和馮生的那只冰涼的手好似變成某種黑洞,正貪婪地吞噬他體內的力量。

在生死關頭,阿月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翻手反制,力氣之大幾乎將馮生的手掰折。然而感應到獵物的掙紮,那只手吸食能量的速度也驟然提高,由蠶食變成鯨吞,只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就將阿月體內的靈力能量吸食殆盡。

直到這時,馮生仍舊在笑,笑得整張臉都開始扭曲。恍惚間,他的頭骨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變形,變得狹長、尖銳,鋒利。

阿月終於意識到,那不是自己的錯覺,馮生的臉真的在變形,已經開始呈現出明顯的非人特征。

他渾身虛軟,雙腿再也無力支撐身體,如同一堆軟肉栽倒在地。他那已然變得黑紫的雙唇兀自努力翕張,像是在呼吸,又像是要說話。他的眼球暴突,死死盯著前方,盯著那個女人的背影。

那個據說是他生身母親的女人。

然而他什麽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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