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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奈河 錢錢四面八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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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奈河 錢錢四面八方來

中年男人被眾人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取悅了, 一邊獰笑,一邊渾身抽得更加厲害,似乎是像驅使貓爬架更上一層樓。只可惜, 看似強大無比的法寶顯然也有極限。中年男人咬緊牙關苦苦堅持,整張臉猙獰到變形, 也只堪堪讓貓爬架升高至血河的“入口處”, 再不能高上哪怕一絲一毫。

緊接著是一聲悶哼,中年男人口吐鮮血, 捂著胸口重重倒地。

嚴粟略有擔心,萬一這人一下子沒留神直接抽過去, 恐怕不好交代。

“別擔心別擔心, 人沒死,就是一下子力竭了沒緩過來,沒事沒事啊。”

他連忙安撫眾人, 同時組織人手, 粗暴地將中年男人架起,唰地扔到一邊。

抽搐到說不出話來的中年男人:“……”

處理完畢閑雜人等, 嚴粟這才摩拳擦掌, 興奮地掃視眾人, 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幾分。他說道:“那事不宜遲, 我們這就出發吧。”

張玄沄不解, 問道:“什麽出發?怎麽出發?”

嚴粟往上空的血河方向一指,笑道:“都聽過傑克和魔豆的故事嗎?還能怎麽辦, 爬吧列位。”

阿波自認沒有童年, 虛心求問道:“我沒聽過,傑克和魔豆是啥。”

張玄沄便和他解釋起來。有個男孩叫傑克,賣了奶牛買魔豆, 長出魔藤九萬裏,一路爬到巨人國。

阿波聽罷,目瞪口呆。他和張玄沄兩人梗著脖頸努力朝後仰,視線順著巨型貓爬架往上、再往上……貓爬架的另一端高聳入雲。兩人直看得脖子抽筋,也沒能看清它的盡頭。

這要是單純靠爬的,得有多麽強悍的核心力量和體能,又得猴年馬月才能抵達目的地?

兩人俱是一臉苦相,其餘人想明白後也同樣如此。

然而,事於至此,來都來了,大過年的,都不容易……

大家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胡亂排成歪歪扭扭的一縱列,由嚴粟打頭陣,李山吾殿後,——值得一提的是,李山吾的道德素質確實比嚴粟高出不止一個頭,他居然好心地將抽死過去的中年男人背了起來,負重攀爬,吐息平緩,爬得極穩。

對比之下,其餘人就顯得很不夠看。尤其是阿波這種平日裏缺乏鍛煉的普通男士,簡直是爬一步滑兩步,嘶嘶啦啦,拉了一路的破風箱,恨不能將肺都都吐出來。

幸而貓爬架上細密纏繞著粗糙的麻繩,摩擦力很大,落腳點多,攀爬起來並不算太困難。一行人停停爬爬,終於還是緩慢前行著,逐漸遠離地面。遠遠看去,就像是巨藤上彎曲爬行的一串黑色小螞蟻。

就在小螞蟻們奮力行軍之際,貓貓頭終於察覺到尾巴上似乎少了點什麽。他艱難地扭轉大腦袋,兩只眼睛迸發金光,如同兩盞耀眼的探照燈掃射四方,最終定在目標人物身上。

墨觀至仍舊坐在原地,大半個身體陷入柔軟的濃雲之中,只露出茫然的一顆腦袋,像雨後新長出來的一朵小蘑菇。

探照燈一閃一爍,貓貓頭的眼睛瞇起,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無奈嘆息。

嗨呀,差點又把你給忘記啦。

貓貓頭咕噥著。巨大的長尾巴橫掃,明明看著是極其柔軟的毛尾巴,卻自帶劈裏啪啦的破竹之勢,直直朝人類劈來。

墨觀至心頭一顫,趕忙在貓貓牌雲霄飛車再次發射之前將它攔截下來。

“咪崽——”人類高聲呼喊著,“我暈車——”

喵嗷嗷喵嗚嗚——

貓貓頭嘟嘟囔囔,不知在罵些什麽,總之聽起來不太像是好話。

墨觀至明智地保持沈默,只是睜著一雙真誠無害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睫毛扇動,安靜地看著貓貓頭。

貓貓頭:“……”

貓貓頭繼續嘟嘟囔囔,態度卻和緩不少。圓潤的毛腦袋來回擺弄,像是想到什麽,貓貓頭伸爪往臉頰上抓了抓,一把揪下一根細長的白胡須。

緊接著,那根白胡須竟然甩頭擺尾,活力十足地動了起來!

墨觀至一驚,定睛去看,才發現那原來不是胡須,而是一條白蛇。

墨觀至:“……”

咪崽仗著自己的毛毛多而密,都往裏頭藏了什麽東西啊。

墨觀至認為這只小煤球落地後,很有必要洗一個新年澡。

貓貓頭可不知道膽大妄為的人類內心已經萌生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他伸出兩只圓滾滾的毛爪子,迅速而靈巧地團吧團吧,拉拉扯扯,一番揉搓之後,小白蛇就變成一張長而扁、兩頭翹的蛇餅。

貓貓頭顯然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隨爪一拋,蛇餅咻的一下落到血河,竟輕輕飄飄地浮了起來,簡直就像是一艘完美的月牙小船。

貓貓頭轉身,甩出尾巴,尾巴尖兒微微勾起,像一柄魚竿,溫柔地釣起人類,將他安全地放置在小白蛇扁平的背上。而後,貓貓頭原地轉了一個圈,瞬間化作小小的小黑貓,弓背一躍,輕輕巧巧就落入人類的懷抱,還愜意地打了一個滾兒。

小白蛇:“……”

被當做交通牲口的小白蛇敢怒不敢言,只得任勞任怨地往上游去。

墨觀至下意識護住懷裏的小黑貓,乘坐在蛇餅小船上平穩地超上行駛了一段距離後,他才慢慢放松身體。在此之前,墨觀至從未近距離接觸過蛇類,原本還有幾分忐忑,此時感受著身下若有似無的溫度,他心生詫異,忍不住親自上手,輕輕地摸了一把小白蛇的鱗片。

很神奇的觸感,一點兒也不像人們想象中的蛇類應有的冰冷滑膩。正好相反,蛇身摸上去很幹爽,鱗片順滑,手感奇特。它甚至不是冷血的,自帶一種玉石般的溫潤感。用掌心貼著蛇身,能感受到柔軟的軀幹底下蘊藏著的蓬勃的力量。

蛇,其實是十分有力量的一種生物啊。

小黑貓親昵地在人類懷裏胡亂蹭了一通,見人類不理會自己,反而摸著小白蛇怔怔楞神。他歪頭不解,同樣伸出一只爪子,好奇地朝著小白蛇的背部左拍拍右拍拍,好像一只小小的船只質量安檢員。

好心腸的小黑貓可沒有伸出尖利的爪子故意嚇唬蛇,膽小如鼠的小白蛇仍舊緊張得全身緊繃,幾乎無法走直線。

眼見著蛇餅船即將一頭撞上岸邊,墨觀至總算從思索中醒神,連忙握住小黑貓作亂的毛爪子。

感受到背後的魔王被人類控制住了,小白蛇總算松了一口氣,強打精神,努力扮演好一艘合格的蛇餅船。

小黑貓嗚哇嗚哇地怪叫著,嗷嗚一口咬在人類的手腕上,在脈搏跳動的血管處留下兩粒不明顯的小白點。墨觀至哭笑不得,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壞蛋貓的鼻頭上點了一點。

小黑貓哼哼一聲,掄起尾巴,砰砰敲打人類的胸口。

墨觀至安撫好小黑貓的情緒,這才有精力查看血河的情況。以地面為參照物,他們此時其實是背朝下面朝天,克服重力,自下而上行駛。然而身處蛇餅船中,墨觀至絲毫感覺不到違反地心引力帶來的超重感,同樣沒有高空缺氧帶來的窒息感,一切絲滑得如履平地。

這真是一段奇妙的旅程經歷。

墨觀至屈起指節,按摩著小黑貓手感極佳的臉頰和下巴,見他神色輕松愜意,便開口道:“我們說說這條血河吧。”

小黑貓瞇起的雙眼裂開一條縫,乜了一眼認真伺候自己的人類,從喉嚨口擠出含糊的咕嚕聲。

墨觀至徑直分析道:“其實我們腳下的是‘血湖’,這條河大概就是‘奈河’吧。”

奈河奈河奈若何,過了奈河,陰陽永隔。

而血湖,即為“血水之湖”,又稱為血塘或血盆。在古越的喪俗觀念中,血湖原本是有罪靈魂的所居之地,不禁男女,是另一種概念的“地府”。

血湖自下而上,連接奈河,共有十二泉,對應十二層煉獄,與十八層地獄有異曲同工之處。

只是在後世的傳播過程中,道佛吸納、融合了古越的理念,血湖逐漸演變成專為女性設置的地獄。

枉死的女人是罪,自戕的女人是罪,難產而死的女人亦是罪。

他們說,月經惡露產生的汙血會使靈魂墮落。

他們說,女性生而有損,死後靈魂需要被拯救,在喪葬時需額外舉行“破血湖”的儀式。

他們說,婦人難產而亡,靈魂會被扣在陰間,成為離宗的孤魂野鬼,不能享人間香火,怨氣橫生,會給陽間婆家興災作難,故而視為不祥。

傳聞墮入血湖第十二泉的,便是難產婦女的亡靈。

墨觀至細細說著,小黑貓歪著腦袋聽著,喉嚨裏咕嚕咕嚕,似乎並不放在心上。只在聽到婦女靈魂汙濁論時,小黑貓冷嗤一聲,甩著腦袋打了一個響鼻。

有關血湖奈河的傳說,歷經數代加工演變,出處如何,早已不可考,各種說法甚至彼此沖突,互為矛盾。墨觀至所知的也不過是皮毛,或許離“真相”早就十萬八千裏。他隱約覺得,鐘情之死,會與她腹中之物有關,會和血湖的某些民間傳說有關。

小黑貓搖著尾巴,一雙大眼睛閃著無辜澄澈的光。他的態度十分明顯:我只是一只小貓咪,我什麽也不知道喵。

墨觀至倒也不指望這麽一只別扭的小家夥能夠主動答疑解惑,為他指點迷津。只是不知為何,他總想和小黑貓說說話,總覺得如此就能幫他理清思路,幫他壓下腦中冒出的各種奇怪雜亂的想法。

墨觀至正要多說幾句,忽然聽見下方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探身四顧,試圖尋找其餘人的蹤跡,然而血河紅浪滔滔,依舊如故。

而此時,在墨觀至的視野盲區,嚴粟一行人已然攀爬至血河末端。

那高聳入雲的貓爬架看起來十分駭人。他們原本以為此行十萬八千裏,定然要爬上許久。神奇的是,整個過程比他們想象的要容易很多,他們甚至極少留意到時間的流逝。在所有人筋疲力竭之前,不知不覺,自然而然,眾人已然登上貓爬架的頂端。

嚴粟率先站了起來,朝著血河的盡頭眺望。還不等他研究出閣所以然來,巨型貓爬架驀地憑空消失。眾人腳下一空,失去依靠,在萬分驚恐中倒頭栽下去。

然而,預料之中的跌落雲端的慘劇並未降臨。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拂過,眾人身體一歪,反而像下餃子似的,正正好好跌落血河之中。

啊啊啊——

一時間,血色的水花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一回,墨觀至和小黑貓終於捕捉到眾人撲騰的身影。

墨觀至:“……”

嗯,不知為何,白花花的在紅湯中翻滾,這場景不僅不太恐怖,反而有點……呃,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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