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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在 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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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在 喵喵

滿載而來的小黑貓註定要失望了。墨觀至並不在家。

一大早, 墨觀至就被燕鑫渺的一通電話給叫走了。兩人約在“動物偵探所”旁的咖啡店見面。

燕鑫渺依舊戴著那副金絲框眼鏡,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只是面上的愁容完全消散, 眉眼皆是笑意,看著都年輕了幾歲。才一見面, 他就熱情地抓住墨觀至的手用力握了幾下, 口中連連道謝:“真是多虧你的幫忙啊,我本來都絕望了, 沒想到事情還真有了轉機。本來前幾天我就想登門道謝的,只是一直沒能聯系上你。”

墨觀至聽罷心中不免羞愧。說實話, 在蜃的幻境裏走了一遭, 他幾乎將眼前之人的委托忘得一幹二凈,若不是今天接到電話,他絕對想不起來魚塘丟魚的神秘事件了。

墨觀至一邊讓座, 一邊笑道:“不敢當, 其實我沒出力。還想問問你,事情解決得還順利嗎?”

燕鑫渺笑笑點頭, 說起當日的怪事。話說那天, 他和四名應聘者一同前往魚塘附近調查。顯然, 在普通人類眼中沒有任何異常的野地, 在妖修看來則大不一樣。不多時, 應聘者就找到蛛絲馬跡。他們一路尋蹤覓跡,最終替燕鑫渺找回了損失。

墨觀至聽罷, 暗自思忖, 從時間上來看,燕鑫渺找到鯉魚的時間大致就是蜃樓幻境被破之時。如此看來,他們之前的推測沒錯, 燕鑫渺的魚果然和蛟龍現世有關。

燕鑫渺明顯對四名幫了大忙的應聘者極有好感,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

“還別說,你的那四名員工可都是人才啊,追蹤能力一流,還能和小動物溝通,看得我一楞一楞的。而且那天,莫名其妙地,平地就刮起了龍卷風。也不怕你笑話,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親眼見過龍卷風呢,當時就腿軟得走不動路了。

後來還是那個個頭最小的小姑娘,就是紮著兩個小丸子的那個,一把將我拎了起來,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拎起來,一口氣跑出去好幾公裏,我整個人都懵了。後來還發生了一些怪事,我全程暈頭昏腦的,全靠四位大哥大姐救我狗命。

本來那時候我去找你,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的。你別見怪啊,我接到流浪貓發的傳單這件事情本身就夠詭異的,我還以為是我終於得神經病了。沒想到,神了!我聽說他們還不是你偵探所的正式員工啊,小老板你要抓緊啊,這麽好的員工如果不招進來,我可是很想截胡的。”

燕鑫渺說了不少。但他畢竟是普通人,當日的種種細節看得並不真切,記憶也有不少錯漏之處。不過好在從結果而言,皆大歡喜。

臨別前,燕鑫渺熱情地提起腳邊的一個小籃子,塞給了墨觀至,說道:“差點把東西忘了。這是我特地給你留的,可能不算什麽好東西,但我總覺得還挺難得的。我給你挑的都是最好的,你家裏有小貓什麽的可以當零嘴吃吃。”

籃子沒有覆雜包裝,裏頭的東西一覽無遺。墨觀至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不由怔楞。

燕鑫渺的禮物竟然是一籃子的……小魚幹。

意外地眼熟。

燕鑫渺見他神色古怪,誤以為對方不喜歡,連忙解釋道:“人也能吃的,我自己就吃過,味道還挺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可能是覺得這也算是我的勞動成果吧,我挺喜歡的,吃了幾條後總覺得睡眠都好了不少,神清氣爽。

有不少客戶也反應了這個情況,還有人說這些魚幹有真錦鯉的作用,收到後運氣好了不少,告別非酋,抽卡凈出SSR。哈哈哈,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過我明年的訂單已經爆了,我這懸著的一顆心吶總算是落了肚子。

我明年打算覆刻這小魚幹的做法,提高品質。你先嘗嘗,如果覺得好,我到時候再給你送新鮮的。”

這也是燕鑫渺特地來感謝墨觀至的原因。原以為今年少虧一些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誰能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的錦鯉事業不僅沒有遭遇滑鐵盧,反而迎來巔峰。

墨觀至成立動物偵探所的初衷是想利用自己對小動物們的親和力,幫助委托人尋找走丟的寵物。他只收取很少的費用,由委托人直接捐助給指定的動物救助基金會即可,幾乎算得上是公益事業。

燕鑫渺心存感激,不僅捐贈了一大筆善款,還特意挑了一籃子成色最好的小魚幹親自送來。

墨觀至連忙道謝,問道:“我只是好奇。我好像記得,你魚塘裏養的紅鯉本來是要當做‘錦鯉平安果’銷售的,怎麽改成小魚幹了呢?”

“誒,我還沒和你說吧!”

聞言,燕鑫渺一拍腦門,飛速瞥了一眼四周。他壓低聲音,頗為神秘地說道:“我的錦鯉找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小魚幹的模樣了。那能怎麽辦呢,木已成舟,魚已下鍋。我要是不把小魚幹拿回來,那就一條魚都剩不下了。我原本以為這種觀賞魚會不好吃,但嘗過之後,立馬就決定把活魚產品換成小魚幹了。也不知道是誰幹的,手藝還挺好。”

墨觀至:“……”

“當然,我也是考慮過食品安全問題的。本來呢,我也不太放心。不過那個紮著小丸子頭的小姑娘告訴我,小魚幹都沒問題,甚至比我之前養的魚還要好。後來我也拿去化驗了,反正人食用一點問題也沒有。我就上架了。”

墨觀至無言以對。燕鑫渺是怎麽做到心大之中又帶著一絲謹慎的?

“其實挺多人買平安錦鯉都是買個新奇,紅鯉嘛,看著好看,又有錦鯉好運的名頭,喜慶啊。錦鯉換成小魚幹後很多人就不樂意了,其實有不少預定過的人都退了單。我本來以為要黃,但想著能收回一點本錢是一點,就硬著頭皮賣,降價賣給粉絲,多買多送。

沒想到因為小魚幹的效果太好,賣出去一部分後口碑就自己噌噌往上走,好得我都要以為我做夢的時候買流量了。這麽一來二去,訂單爆了,總算是趕在新年之前都賣光了,一條沒剩。”

墨觀至有些懷疑這種蜃樓幻境出品的小魚幹能否被普通人類覆刻成功,不過他並沒有打擊燕鑫渺的幹勁。

兩人愉快地告別。墨觀至拎著一籃子小魚幹,慢慢往回走。想著幻境裏,貓貓頭對小魚幹的愛惜,一條都能慢條斯理地吃上許久,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眉眼溫柔。

只是沒走幾步,墨觀至在自己店門口就被攔住了。

來人還是熟人……呃,熟妖。

墨觀至:“……”

蜃樓幻境當日,墨觀至在毛春街頭接連撞見幾位特殊居民,原以為那只是受到蜃的影響後臨時獲得的特殊能力,沒成想這種能力並未跟隨幻境的消失而消失。

盡管心中早有懷疑,但墨觀至看著眼前露陷而不自知的四人,仍舊不知該如何是好。

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是臧小歡。她的頭發顯然十分茂密,哪怕全梳上去也襯得臉蛋極小,一雙濃黑的狗狗眼巴巴地看人。她身後,一條毛茸茸的長毛尾巴搖得飛快。

她身旁站著的高壯沈默的男人是臧傲天,看起來兇神惡煞,卻有著一雙忠誠的眼睛,削弱了他的狠厲,平添幾分憨厚。他身後同樣長著一條毛發厚實的大尾巴,卻表現得十分冷靜,只在對上墨觀至的視線時,那尾巴才像是打招呼似的,快樂地晃動了兩下。

臧傲天的特征十分明顯,墨觀至幾乎一眼就辨認出他的原形是藏獒犬。結合他與臧小歡的默契關系,那麽臧小歡很可能是拉薩犬。

藏獒和拉薩犬都屬於難得能保存至今的國內古老犬種。他們曾是藏區僧侶飼養的伴侶犬和護衛犬,經常成對出現,親密無間。

別看拉薩犬長得嬌小可愛,擁有玩具犬一般的華麗皮毛,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力,實則警惕性極高。他們喜歡臥在高處,瞭望放哨。一旦發現危險,拉薩犬便會放聲吠叫,收到警告的藏獒便會從暗處沖出來擊退敵人。

而長著丹鳳眼的白芝和梳著奶奶灰雙馬尾的塗圖,他們的特征不如另兩人明顯。但若是墨觀至沒看錯他們的耳朵,分明一個是白狐貍,另一個則是灰兔子。

說實話,能夠親眼見到跨物種之間的和諧共處,墨觀至還是很感興趣的。只是被四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還是感受到莫大的壓力。

墨觀至輕咳兩聲,決定實話實說。

“是這樣的,雖然我的店鋪確實需要人手,但因為店小且預算有限,可能……”

臧小歡搖得正歡的尾巴漸漸停下,眉眼耷拉,水汪汪地看著他。臧傲天也跟著垂下大腦袋,肉眼可見地情緒低落。

墨觀至:“……”

墨觀至頓時說不下去了。

令真誠的小狗失望真是人類能犯下的最殘忍的罪行之一。

到嘴邊的話打了個轉兒,一個想法脫口而出。

“……所以你們可能要排個早晚班輪值了。至於你們的食宿……”

“好耶!”

墨觀至的話還未說完,臧小歡率先歡呼起來,尾巴飛快地晃出殘影。

白芝笑瞇瞇的,撩了一下柔順的長發,保證道:“放心吧老板,我們會努力工作的,一定讓您滿意。再說了我們會自己覓食,不用您特地準備員工餐。你看,我還自備了儲備糧呢。”

說罷,她伸手,重重拍了一下塗圖的肩膀。

小兔子瞬間紅了眼,訥訥不敢言語。

墨觀至嘆氣,心想,看來還是有必要盡快制定員工守則,守則第一條:不要拿同事加餐。

辭別四位新晉的員工,墨觀至繼續往回走,步子都變得沈重幾分。店面還未正式開張,業務遙遙無期,他就一口氣招攬了四位新員工。也不知道他如此行事,算不算私自豢養野生動物,希望非人辦不要記他一筆。

今日顯然是墨觀至的多事之日。他走出沒多久,竟然又碰見兩位熟識。

梳著“中分劉海”的瓜皮帽和長著小圓臉的白肚皮橘貓。闊別多日,這兩位依舊長得珠圓玉潤,一點兒不缺吃喝的富貴模樣。

墨觀至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來他似乎還欠著兩位小員工的offer呢。繼而,他又釋然一笑,算了,養一只也是養,養幾只同樣是養。

不成想,瓜皮帽一見他便快樂地喵喵直叫:“哎呀大佬喵,你終於出現了喵!喵們都等了你好幾天了喵!喵們是來告訴你一聲的,喵們找到新工作啦,不能來幫你的忙了喵!你不要哭哭喵,喵還是很喜歡你的,以後賺了小魚幹,喵一定回來看你喵喵!”

墨觀至同樣還能聽懂小貓們的喵喵叫。他好奇問道:“你們之前不是說正經工作很難找嗎?是什麽樣的新工作呢?可靠嗎?”

白肚皮搶答喵道:“可靠的呢,喵們已經加入本地喵幫,主要經營的是接送人類幼崽的業務。”

本地喵幫……嗯,聽起來就很不靠譜呢。

二貓見他神色,當即將胸脯拍得砰砰響,執意要帶墨觀至去參觀本地喵幫的地盤。墨觀至推脫不得,又想著反正今天也無事,就跟著一起去了。

於是,等小黑貓掐算出墨觀至的蹤跡後追趕至附近時,再次撲了個空。

小黑貓:“……”

胖橘黃有財狂踩小三輪,好不容易追上小黑貓,整只貓趴在車頭,累得直喘粗氣。只是偷瞄到小黑貓沈如鍋底的臉色,胖橘不敢言語。見大佬比劃著黑爪爪,確定方向再次出發,胖橘只能耳朵耷拉,埋頭繼續踩三輪。

墨觀至並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此時正滿臉驚奇地在瓜皮帽的帶領下參觀貓咪秘密基地,又稱本地貓幹部活動中心。

貓幹部活動中心位於公園松林中某片遠離塵囂的圓形空地。墨觀至曾無數次路過這個公園,卻從未踏足此地,可見貓幹部們的保密工作做得極好。

正式的貓幹部們數量並不多,只有不到二十只,為首的是一只腮頰飽滿體態圓潤的貍花貓,貓稱餅哥。

墨觀至:“……”

倒也不是很想喊一只年歲不大的小貓咪為哥。

餅哥卻十分友好,見了墨觀至,登時笑彎了一雙綠眼睛。

“你是墨崽吧,”小小的貓兒老氣橫秋地打著招呼,“幾年不見,你長好大了喵。”

墨觀至再次沈默。

“你很小的時候,喵的太奶奶還給你抓過螞蚱呢。她說你每次拿到螞蚱,都會很開心地放生喵。”

“呃……謝謝太奶奶?”

“不謝喵,不謝的!”貍花貓大氣地擺擺爪子。

其餘的貓幹部們也爭先恐後地喵喵套近乎。

“喵也見過你哦,就在花園小路那裏對不對,喵還偷吃了你們家曬的臘肉,好吃的喵。”

“喵有個親戚是西城肉鋪老板家的三花的二崽的情貓的姑媽的鄰居的同事的大舅的外甥,它就住在你家的隔壁兩條街呢。”

墨觀至:“……”

他還真不知道,原來自己有這麽多貓長輩。

不過,墨觀至大概也看出來了,這些貓幹部並不是普通的貓咪。就像會碰瓷的瓜皮帽和白肚皮那樣,他們都算是成精的一員,開了靈智,大約和人類類似,也擁有自己的貓際網。

貍花貓說話非常有條理,三言兩語就將喵幫承包的保鏢業務解釋清楚了。

原來,在蜃樓幻境事件後,潛在的校園暴力問題再次進入公眾視野。貓幹部們偶然聽見那些動物權益組織的志願者們討論過,言語間不乏擔憂,遂決定成立一個保鏢小分隊,暗中護送有需要的人類幼崽們上下學。

貍花貓將尾巴敲得邦邦響,挺起胸脯驕傲地喵道:“喵們可是很講究江湖道義的。這些人類願意侍奉喵們,喵們自然願意出爪幫他們處理這點小小的困擾。”

他的話顯然深得小貓心,眾貓幹部喵嗚喵嗚,高聲附和。

“餅哥喵得對啊!”

“喵得對喵得對!”

“這就是成精的喵們的格局。”

“沒錯沒錯,喵們身在江湖,也是很講規矩的啦。”

墨觀至小心地觀察餅哥脖子上掛著的項圈,以及那一身顯然被精心打理過的油亮毛發,心道看起來應該是家養貓,也不知道他的主人知不知道自己的小貓咪在外頭當江湖大哥呢。

不過這些貓幹部自詡為講究的江湖貓,墨觀至還是比較相信的。毛春城在流浪貓管理方面經驗豐富,瓜皮帽和白肚皮完全可以像那些沒開靈智的小貓一樣不愁吃喝,但他們堅守成精小貓咪的底線,不願意不勞而獲,才變著法兒搞事業——如果碰瓷也算得上正經事業的話。

按照貓幹部們的邏輯,志願者們“有求於貓”,貓滿足人類的願望,再享用人類的供奉,就算兩清,不再是不勞而獲。

墨觀至不免好奇道:“你們打算怎麽找需要你們保護的小朋友呢?找到後怎麽護送他們呢?如果發生危險,你們打算怎麽出面呢?”

一連三問直接將原本躊躇滿志的小貍花問懵了。他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懵懂地看著人類。

墨觀至:“……”

算了,小貓咪有這個心已經很難得了,還能強求什麽呢。

他如此想著,掏出手機,迅速在社交平臺輸入搜索內容。自從他從蜃樓幻境中出來後,還沒上網查過相關信息。

貓幹部們眼見著人類舉起會發光的怪東西,登時貓眼放光,一只兩只湊過來,都想近距離看一眼被稱為人類攝魂器的手機。

只一眨眼工夫,墨觀至的手邊就擠滿了毛茸茸的腦袋,將手機屏幕擋得嚴嚴實實。

“這就是爪機吧,喵也聽說的。”

“據說它會把人類的靈魂抽出來,人類就會變得越來越傻,這是真的喵?”

“真的吧,不然為什麽有的人類一邊走還要一邊玩呢,看起來已經傻很久了喵。”

“那它會不會把喵的靈魂也抽走?”

“喵覺得會,不然為什麽人類一看見喵們就會掏出爪機哢擦哢擦?肯定是想通過攝魂的方法把喵抓起來。”

“喵嗷,好可怕!”

貓幹部們發出驚慌的喵喵聲,既害怕又不舍得輕易離去。

墨觀至:“……”

他淡定地將毛腦袋們一一撥開,解釋道:“這是手機,會不會攝魂不一定,大部分情況是不會的,如果沈迷的話,就說不準了。小貓咪還是不要多看了。”

餅哥小貍花趁機推開其他貓,口中喵喵符合道:“就是喵就是喵,你們看得懂嗎就擠上去。快讓開,讓有文化的喵看看。”

墨觀至奇怪道:“你能看懂嗎?”

小貍花冷喵一聲,將下巴擡得高高的,努力凹出並不存在的脖子的曲線,語氣十分傲慢。

“廢話喵,無禮的人類。喵可是馬上就要上大學的喵,很有文化的喵。快讓開,讓喵來。”

墨觀至不禁肅然起敬,一只小貓咪的文憑也在大學水平,建國後成精的力量不容小覷。他順從地將屏幕湊到小貍花的眼前。

小貍花看得極其仔細,一雙貓瞳幾乎變成鬥雞眼。

“喵喵校園喵力喵不容喵……”

很好,貓貓大學生的文化水平是十個字錯六個,水分高達百分之六十,妥妥的白字先生。

墨觀至默默收回手機,徑自翻看起來。他掃消息的速度極快,水分極大的高知識分子喵根本跟不上。小貍花有心出爪教訓一番那嘲笑貓的人類,轉頭又想起兇巴巴的小黑貓,頓時偃旗息鼓,懨懨地縮到一旁舔爪子。

其他的貓幹部們見狀,紛紛擠眉弄眼,喵喵偷笑。

標題名為《重視校園暴力刻不容緩》的帖子,全面整理了暗巷頭套少年被害事件的始末。

有關此次事件的原委眾說紛紜,光是短暫上過熱搜榜的故事版本就不下七八個。奇怪的是,當天在現場的圍觀群眾不少,更有手持長(槍)短炮的“專業人士”,竟無一人能拿出清晰確鑿的影像證據。而當天流出的直播也無一例外全是模糊晃動的廢料鏡頭,背景音嘈雜到根本聽不清對話。

事後有媒體采訪當日的圍觀群眾,得到的說法同樣南轅北轍。每個人都堅信自己的一套看法,東說東有理,西說西有理,甚至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前因後果。

由此,網傳的故事基本為“開篇一張圖,內容全靠編”的營銷號小作文。在這些混亂的故事宇宙中,事件的主人公,那位神秘少年,從被害者變成加害者,又變回被害者。他有時候是品學兼優的貧困少年,有時候則是招貓逗狗的社會混混。

最終,較有影響力的發言出自毛春警局官方發布的一則藍色聲明。經警方核實,該少年尚未成年,身著奇裝異服只是個人愛好。該少年是在與幾名初中生發生口角、肢體沖突後不慎跌倒受傷的。少年當日受傷後並未死亡,被路過的熱心群眾發現,經及時搶救後目前生命體征已穩定。其餘涉事者目前已主動前往警局配合調查,態度良好。具體案情還在進一步偵查中。

這份藍色聲明平息了謠言,同時解答了群眾的部分疑惑,只是“口角沖突”等語意不詳的字眼似乎也暗示著事件背後還另有隱情。

按照一般規律,在人類的集體忘性作用下,頭套少年很快會被大眾視野遺忘。然而不管在什麽時候,群眾中都不乏較真的人。

此次事件中,就有一位小有名氣的讀書類Up主發視頻抨擊在報道中表現平平的無良媒體,稱這些新聞禿鷲只會拾人牙慧、嘩眾取寵,不懂求證,不懂采訪,不懂深入基層,不懂為真正有需求的人民發聲。

幾個“不懂”炮轟時下的網絡媒體,得到無數人的響應。在該Up的呼籲下,不少民間“列文虎克”“福爾摩斯”冒了出來,代替失去公信力的媒體自行挖掘頭套少年背後的故事。

毛春畢竟人少地方小,有心人只要耐心打聽,很快就能將事件始末查個水落石出。原來,身患絕癥的頭套少年曾經也是校園暴力的受害者,卻甘願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化身英雄,以笨拙卻勇敢的方式直面惡勢力。

這簡直是值得搬上大銀幕的戲劇故事。

頭套少年由此獲得了新的稱謂:少年鹹魚俠。

調查結果幾經發酵再次引燃輿論。為盡可能保護當事人,討論者克制著不往少年鹹魚俠身上深入,而將尖刀矛頭直接指向針對校園的暴力、霸淩現象。

校園暴力並非新鮮事,甚至可以說和每一個人息息相關。和大多數暴力事件的受害者類似,容易遭受校園暴力的往往都是性格孤僻,家庭無愛的,被老師忽視、同學排擠的邊緣人物。

性格本身原本不應被貼上好與壞的標簽,然而事實證明,擁有類似特性和生活背景的孩子總是更容易成為“禿鷲們”用來滿足暴虐心理的食糧。施暴者往往來自他們身邊最親近的同學。有些施暴者不僅自己動手,還會主動“牽線搭橋”,將受害者推向更為殘暴的校外無業人員,進一步擴大傷害。

受輿論影響,官方的第二則藍色聲明遣詞用句充滿了人文關懷的溫度。他們高度讚揚了“少年鹹魚俠”見義勇為的行為,同時也呼籲未成年人以保護自身為主,不要以身試險。他們承諾日後將更加關註校園周邊的環境治安問題,等等。

官方呼籲,專家呼籲,大V呼籲……鬧鬧哄哄,網上的輿論戰一直持續到元旦前夕。一場悄無聲息的快閃活動將整個少年鹹魚俠事件推向高(潮)。

那是一個晴朗無風的傍晚,暗巷的警戒線早已拆除。餘暉才散,華燈未上,朦朧中,巷口走出一位身材壯碩的大漢。

他身著美少女戰士水兵月的經典紅色戰袍,有兩條金黃色的長辮子自頭頂垂落,隨著他走動的步子左右甩動。他的形象是如此醒目,以至於看見他臉的人下意識地忽視了他那頗為壯觀的絡腮胡。

為數不多的行人紛紛側目。但很快,他們的註意力就不再集中在絡腮胡美少女身上,因為昏黃中,越來越多的“奇裝異服”冒了出來。

有身著緊身皮衣胸口發光的奧特曼,有手持盾牌的超級英雄,有一蹦一跳的數碼寶貝。

他們一言不發,彼此遇見也並不招呼,只是沈默地往前走著,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行軍蟻隊伍在暗色中行進,只剩衣料摩擦造成的窸窣動靜。

他們逐漸聚攏,他們站定,他們依舊沈默著,沈默地站在這一年僅剩的最後時光中。

嶄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他們像是在等待,又像在無聲宣言。

路人們情不自禁駐足觀看,小聲交換意見,暗自揣測著這群奇裝異服的目的。

卻見那群人無聲散開,從中走出兩道小小的身影,看起來只有小學生年紀。他們手拉著手,身後飄著鮮紅的俠客披風,腦袋上各自頂著一個大大的鹹魚頭套,一個看起來還很新,另一個卻略顯陳舊。

大人們並不知道,在鹹魚俠的頭套之下,那兩副稚嫩的面孔上,忐忑與興奮的情緒交織。

烏梓星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小聲向他的朋友求助:“我有一點害怕,只有一點點。”

“別怕!”賀長生安慰他,語氣裏充滿鼓勵的意味。他捏緊手心裏的另一只手,堅定地重覆道:“我和你保證過的,鹹魚俠是真的,它就在我們身邊,我親眼見過。”

烏梓星信賴地瞥了一眼身側的朋友,繼而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前方。

兩只小小的鹹魚俠走向隊伍前排的腳步略帶怯懦,卻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鹹魚俠的出現似乎終於讓路人們反應過來,原來這群人是在以行動支援少年鹹魚俠和他代表的對抗校園暴力的社會團體。

第一條有關這個怪異的快閃活動的視頻上傳至社交媒體後,一石激起千層浪。短短半小時內,有無數參與者從四面八方飛速趕往現場支援。

“俺老孫來也!”

伴隨清亮的的一聲棒喝,身披甲胄錦繡披風的美猴王粉墨登場。他靈巧地一翻身,自墻頭躍下,一雙火眼金睛炯炯有神。

一滴滾水滴入熱油,沈默被瞬間打破,喝彩聲四起。

所有“英雄”霎時活了過來。

他們是漫畫人物,是二次元戰士,是神話傳說。

或許在很多年之後,參與其中的人們再次回憶起這一幕,會升起莫名難為情的情緒,會暗笑當年的自己還是沖動了,會後知後覺將這種沖動歸結為“社死”。但至少在此時此刻,他們是心甘情願的,他們由衷相信,我就是英雄。

然而,更多的人並沒有穿上英雄制服,並沒有角色扮演。

他們維持著普普通通的模樣,其中有幾位甚至是騎著哈雷摩托的花臂大哥,滿臉橫肉,踩出誇張的引擎聲轟鳴,幾乎掀翻毛春上空。

這些人,是出落得身高腿長卻依舊面帶稚氣的大孩子,是衣冠楚楚的上班族,是拎著購物袋的年輕夫婦,是白發蒼蒼的退休職工,是生活在你我之中每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如果你需要,我在。”

我在。

沒有任何一個孩子理應活在恐懼之中。

盡管生命艱難苦痛常伴,這個世界依舊每時每刻都在迎接新生命的降臨。他們稚嫩孱弱,懵懂無知,跌跌撞撞走向未知。一個孩子能夠健健康康、無痛無災、不經陰霾地長大成人嗎?大概率很難實現。順遂的人生故事只發生在童話故事裏。

對年幼弱小的生命施以善意大概是群居社會附加在每一位成年個體身上的道德責任。成年人對孩童最大的義務,就是向他們展示,活在這個世界裏並不是一件痛苦的、可怕的事情。

只是你我皆是凡人,總是力有不逮,無法從心。普通人如何才能過上心安理得的一生?偶爾為善,永不為惡,盡力而為。大概如此。

所有人只能做當下力所能及之事。奇怪的是,哪怕僅是如此,這個世界好像就能變好。

每一個人的生命中都應該存在一位“英雄”。她可以是父母,可以是摯友,可以是從天而降的陌生人,也可以是某種虛擬形象。

但終有一天,這個英雄的角色應當落到自己身上。

唯有自己,才能成為支撐自己的永遠的英雄。

在每一個需要力量的時刻,都能發出鏗鏘有力的回應。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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