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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貓的誓言 貓好人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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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貓的誓言 貓好人壞

網絡上有關“超級英雄”快閃活動的討論一時間鋪天蓋地, “未成年人保護”“校園霸淩”等關鍵詞一再登頂熱搜。同諸多熱門社會新聞一樣,快閃活動低調地開始,同樣低調地結束, 告示著轟動一時的少年鹹魚俠事件終於告一段落。

此次事件在互聯網轟動一時後很快便沈寂下去,餘波只持續了不到三天。人們的忘性本能再一次發揮作用, 幫助他們忽略無能為力的現狀, 重新投入一成不變的生活。

然而,此次事件的後調之悠長遠超過所有人想象。就像是一杯口味覆雜的雞尾酒, 入口只覺平常,餘味悠長, 幾乎快要遺忘時現在酒勁才開始上頭。

越來越多的網友參與討論, 分享自己的遭遇。隨著討論的深度不斷,網友們愕然發現,曾經遭受過類似欺淩事件的人數之多、牽扯範圍之廣令人咋舌。然而, 曝光於人前的罪惡只是冰山一角, 更多的受害者隱藏在平靜的水面,沈默著, 一如既往。

墨觀至放慢速度, 極其認真地瀏覽活動相關樓, 逐條看完網友評論。或長或短的文字, 辭藻豐沛或是平鋪直敘。有些人敘事條理清晰, 明顯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有些人則滿篇都是錯別字和不規範的標點符號。他們性別有男有女, 有未成年人, 有初出茅廬的大學生,也有即將步入職場中年賽道的“老油條”。

魔鬼從不挑選受害者。

透過那一段段冰冷平靜的文字,仿佛還能看到它背後站著的那個曾被歲月虧待過的稚嫩靈魂。

至此, 墨觀至終於意識到曾經的自己,作為旁觀者的冷漠和想當然。平心而論,他素來不擅長處理孩子的問題。在很早以前,他就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此生不會誕下血脈。或許正是他的人生選擇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他對待某些問題的看法和做法。

在這一點上,墨觀至的選擇並不特別。這是一個仍舊在維持美好表象的時代,但同樣也是令普通人難以承受的年代。只求當下不問明朝是越來越多年輕人的選擇。

我們已經習慣性地避免直面自己或是他人的苦難,以“可恥的逃避”來保護自己並不堅固的屏障。

站在圍觀者的角度,輕飄飄地給出“完美”解決方案的建議難免顯得傲慢且無知。未經他人苦,又怎知身處其中的苦主是如何時時刻刻掙紮著想要逃出傷害的泥淖的?他們或許不是不想忘記,而是無法忘記。

無視加害者繼續生活固然是一種行之有效的、應當推行的應對方式,但那顯然是一個成熟的靈魂處理好自己的情緒、修補完裂痕、準備再次踏上生命旅程後才應當擁有的方式。而對於仍舊深陷其中無法逃離的人而言,遠遠算不上適宜的解決方案。尤其是少年人,尚未成長到足以抵禦風雨的地步,又怎能強求他們堅強勇敢?內心強大?

在人類的普世臆想中,現世仇現世報,快意恩仇後,才有可能真正放下心結,真正將曾經的加害者們視作塵土。

只可惜,能真正做到“覆仇”的少之又少。

多數人只能在“無法報覆”和“無法遺忘”的兩端勉強維持著體面。他們既救不了當時當下的那個自己,也無法替未來的自己釋懷。他們的外表長大了,內心卻始終還有一個缺口,缺口裏囚禁著那個求助無門的年少時的自己。

墨觀至劃動屏幕的手指逐漸停下,盯著畫面陷入沈思。

貓幹部們不知人類所想,見他只是盯著爪機發呆,心情似乎欠佳的模樣,毛團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終,小貍花率先打破沈默。

“人類崽,你不要難過喵。”

小貍花本想一爪子將人類撓醒,但轉念一想,還是采用了更加溫和的方式。他謹慎地拿肉掌輕輕拍了拍墨觀至的手背,見人類終於回神看向自己,小貍花歪著腦袋,故作深沈地嘆了一口氣。

“想太多可不好喵。如果你感到難過,就說明你需要一只貓朋友。”

墨觀至覺得如此一本正經教育人的小貓有些滑稽,強忍住笑,盡量嚴肅地回應道:“怎麽說呢?”

小貍花理所當然地大聲喵喵:“這當然是因為小貓咪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存在!”

像是在應和小貍花的宣言,其他貓幹部們也紛紛喵喵起來,聲音高低錯落,聽起來竟帶有幾分特殊的韻律。

“最完美的喵!”

“喵門!”

“你要學會像一只小貓咪那樣生活,獨立,驕傲,只聽自己想聽的,對不喜歡的東西不屑一顧,喵想要,喵得到,喵值得,喵要永遠保留利爪。這樣你就會覺得快樂啦。”

“快樂喵喵!”

“同意,喵喵!”

墨觀至啞然失笑,不由道:“你這只小貓咪挺厲害,還懂哲學呢。”

小貍花更加得意,尾巴愜意地勾起。

“那是自然。你見到的正是毛春非著名詩貓,區區在下本喵。《愛,死亡和貓》詩貓作品精選即日發售,到時候喵會給你寄簽爪版的。”

墨觀至:“……謝謝你。”

行吧,一只小貓咪都會寫詩,確實是很值得人類學習的。

臨別前,墨觀至從無趣的人類角度,建議貓幹部們進一步完善保鏢業務流程,可以擴大客戶群至有需要的成年群體,如需要獨自走夜路的女性等等。如有可能,還是提前向非人辦報備。切記過度暴露在監控中,一旦貓幹部們作為流浪貓和人類起肢體沖突,那麽矛盾必然會擴大至整個流浪動物群體的處理問題。

如此雲雲,聰明的小貍花略作思索,便一一應下了。

告別熱愛生活和會寫詩的貓幹部們,墨觀至終於得以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於是,可想而知地,他再一次和追趕而來的小黑貓擦肩而過。

“墨崽呀,唔……”

再次從餅哥化身餅崽的小貍花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小黑貓的神色,慢吞吞地解釋道。

“他走了喵,他只是過來和喵們打個招呼的呢。”

小黑貓:“……”

貓幹部們縮手縮腳,在草坪上烤了一地的貓吐司,垂著腦袋不敢亂喵。

小黑貓遷怒,喵喵訓道:“你們青天白日的就如此清閑喵?趕緊出去給喵發傳單。誰要是偷懶,喵就隨機挑一只出來,吃掉!”

嗷嗚一聲,小黑貓渾身炸毛,張開血盆大口。

貓幹部們登時一躍而起,四腳打架,慌裏慌張地逃竄,不多時就都沒了蹤影。

徒留小三輪的司機胖橘黃有財,站在原地瑟瑟發抖。他倒是也想跑,被小黑貓一個眼刀掃過去,頓時喪失逃生勇氣,努力吸氣收起肉呼呼的小肚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太好吃。

小黑貓咬牙切齒,喵道:“我們走!這一次,喵要是再逮不住人,哼哼……”

小黑貓齜牙,露出一抹邪惡的貓貓笑。

不知是否巧合,他剛扔下那句飽含威脅的怒語,一股驚人的氣勢直沖雲霄。轟隆隆,天空驟然響起一聲驚雷。

與此同時,正走在路上的墨觀至聽見雷聲,訝異擡頭。

原本明朗無雲的萬裏晴空,就在墨觀至的正上方,憑空冒出一朵小烏雲。黑溜溜,圓鼓鼓,孤零零,看著倒像是一條誤入大海的……小魚幹。

墨觀至奇怪的擰起眉頭,徑自往前走了幾步。

小烏雲慢悠悠地調轉魚頭,不動聲色地也跟著挪動了幾分。

墨觀至:“……”

是他的錯覺嗎?

不少行人爭相掏出手機,哢擦拍照。他們三三兩兩,駐足交談起來。

“這是要下雨嗎?真古怪啊,明明天氣預報說今天是個好天氣呢。”

“好可愛的一朵雲啊。”

“別提了,這年頭,正經人誰信天氣預報啊?這幾年不都是這樣嘛,天氣越來越極端,每一年都有新災新難的。”

“你們聽說沒,說是毛春地界上有一條真龍,龍是掌管天氣的神獸啊,說不準剛剛就是我們的龍在打噴嚏呢。”

“哈哈哈,打噴嚏多沒面子啊,我覺得是生氣了吧。”

“還真別說,我前幾天好像做了個很怪的夢,明明醒過來的時候什麽也記不得了,這兩天模模糊糊又想起了一些片段。我夢見我們的龍其實是一只貓!”

“貓貓龍嗎?哈哈哈哈,好可愛!”

“你這麽一提,我總覺得我也做過類似的夢。可奇怪了,我夢見我被貓貓龍救了,它一邊救人一邊罵罵咧咧,感覺罵得很難聽。不過貓貓龍有什麽錯呢,貓貓龍罵人一定是貓好人壞。”

“哈哈哈哈,那怪不得龍要打噴嚏了,一定是被人念叨的。”

“我說你們不要太離譜,難不成又是神龍入夢來的貓貓版本。”

“新的一年,新的幻想嘛。我覺得如果龍是一只貓的話也挺好的,不知道我家的藍胖子能不能也變成龍。”

“建國後不允許成精吧,何況還是一只外國豬豬。就算有化龍指標,我強烈要求本地貍花貓優先就業。”

“橘豬豬應該有姓名。”

……

渾厚綿長的鐘聲響起,打斷了眾人的交談聲。

當當當——

這樣的報時鐘在毛春城已經響了一百多年,如無意外,大概還會繼續敲下去,就像過去百年中的每一年、每一天。

如今,作為時間記錄者的鐘表早已跌落奢侈品的神壇,走入尋常百姓家,已經很少有城市還在延續敲鐘的方式。而因擾民,在上世紀大行其道的鐘樓被逐一拆除,幸存者甚少。

墨觀至並不清楚毛春城為何還在堅持這種過時的習俗。它仿佛固執地想用同一種聲音號召它的居民們遵守古老的作息,一種嚴謹卻也有別於現代快節奏的悠閑作息,好像如此就能延續逝去的舊時光。

可是,時間總是往前走的。

人是如此,就連看似永恒不變的死物也是如此。

時光是一條永不回頭的河流。

新的一年,新的幻想嗎?

墨觀至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回首是一個很“大”的詞,在古時候經常被用於走向生命終結的那一刻,是人生最後一次的回頭。

墨觀至極少使用這個詞。

不過,今天可是元旦,是新的輪回的第一天呢。

年覆一年,明明每年都是普普通通的一年,明明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人們還是忍不住會在這樣特殊又普通的日子停下腳步。他們絞盡腦汁,翻箱倒櫃,摳摳搜搜,拼拼湊湊,試圖尋出幾件還算拿得出手的事件,力證過去的一年不是荒廢的一年。好像只有通過這樣的儀式感加成,每個人才能好好地告別昨昔,迎接未來。——哪怕明朝起來,又是一模一樣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天。

這就是普通人的人生。

這就是人的普通的一生。

如果人可以過好普通的每一天,她就能過好普通的一生。

然而終會有人踏上不平凡的旅途,進入一場前所未有的冒險,見證隱藏在凡塵俗世中的精彩絕倫。

會是你嗎?可以是你。

胡思亂想著,墨觀至回到家時心情還算不錯。院門口擺著新到的快遞箱子。他將快遞拆到一半時才恍然想起來,這是之前給動物偵探所下單買的寵物籠子,大概是填錯地址送到了家裏。

墨觀至很懷疑,這籠子日後還能不能派上用場。想到店裏突然冒出來的四位毛尾巴員工,想到神秘的巫元和同樣神秘的小黑貓咪崽,想到逐步走上正軌的尋龍活動,他有一種感覺,從今以後,他的世界大概很難再回到普通的那一章節了吧。

但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

有期待,有冒險,有毛茸茸的小夥伴,還有什麽樣的生活比這更好的嗎?

思及此,墨觀至的腦海中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巫元要求喝大蛤湯時的模樣。他一臉理所當然地提要求,毫無心理負擔地指使一個幾乎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這樣的態度,大概就是小貍花口中所說的像貓一樣生活的人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墨觀至再次捕捉到那令他著迷的奇怪感覺。

天色逐漸轉暗,晚風卷來了冬日的寒意。墨觀至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終於在院子的一角砌好了一個簡易的柴火竈臺。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這條人類的烹飪法則放在傳說級別的食材上大約也是可行的吧。

墨觀至決定遵從本心,憑直覺行事。他沒有開鍋添加水和調味料,直接將小黑鍋架在竈臺上。竈膛燃燒的是上等梨花炭,無煙無塵,還帶有一股淡淡的清甜果木香。

他有一種預感,這將會是一段漫長的等待。

料理好這一切,墨觀至重新回到客廳,看著滿地的快遞填充物,打算先將籠子組裝好試試效果。整個過程並不覆雜,雙層的籠子大別墅很快就成型了,墨觀至將賣家贈送的別墅銘牌掛好,雙手拍了拍灰,欣賞了一番自己的作品,覺得還算滿意。

此時的籠子別墅光禿禿的,看著還有幾分簡陋,等再鋪上睡墊玩具等用品,布置一番,估計效果就大不同了。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不是門鈴,而是客廳的大門被敲響,這意味著有人不請自來,直接闖進他的家門,穿過院子,走了進來。

墨觀至蹙起眉頭,起身去查看情況。

應門後,他的神態陡然放松。

確實有不速之客闖進了他的家中,卻並不是不受歡迎的客人。

墨觀至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彎下腰,柔聲朝黑著臉的小客人招呼道:“你好呀,咪崽。”

小黑貓沈著一張小貓臉,忿忿地瞪了那膽大妄為的人類一眼。

遲鈍的人類並未接收到小貓咪的信號,依舊笑得很招搖。

“咪崽,你怎麽過來了?是你的主人讓你來的嗎?”墨觀至說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小黑貓的神色變化。

小黑貓聽見人類喊自己咪崽,臉頰氣鼓鼓的,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郁悶。

墨觀至輕笑。

小黑貓眼見人類竟膽敢當面嘲諷自己,不由得怒火中燒,正想出爪教訓一番,鼻翼翕動,忽地捕捉到空氣中微不可聞的大蛤湯的香氣。

哼哼,看來人類還是很怕自己生氣的,不敢忘記他的指令,早就乖乖地燉好湯,靜候小貓大人的大駕光臨。

這個認知讓小黑貓原本煩躁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大方地決定暫不計較,放過人類一馬,日後若是人類再犯,屆時再數罪並罰,一定要揍得人類喵喵叫,好叫他認識認識宗規的厲害。

於是,寬宏大量的小黑貓驕傲地擡起屁股,讓出空間,同時擡起一只前爪,示意人類往院子裏看。

墨觀至循著小黑貓的指示看去。

院子正中央擺著一輛熟悉的粉色兒童小三輪,小三輪上裝得滿滿當當。他看見了一籃子的紅柿子,他看見了銀杏葉,他看見了雞蛋,他看見了小貓咪的玩具們……

然後,他還看見了十幾只健碩的……蟑螂標本,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食指長度,每一根須須都保存完好,處處散發著夏天的氣息。

墨觀至:“……”

墨觀至久久地沈默著。

小黑貓見人類感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登時更覺滿意。饒是他能統領四方喵喵,為了這些禮物也足足準備了好多天呢。

盡管之前的儀式被打斷,如今補上倒也為時不晚。

小黑貓優雅地舔濕爪子,極有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將自己腦袋上的毛毛打理得神氣十足。

墨觀至轉頭去看小黑貓,眼裏滿是疑惑。

小黑貓自動將人類亮晶晶的目光解釋為崇拜和感動。

他昂首挺胸,調整姿勢,坐得更加端正。長長的毛尾巴繞著身體盤好,尾巴尖兒嚴絲合縫地(塞)進兩腳之間。

月亮悄無聲息地爬上樹梢,銀輝毫無保留地灌入院中,將小黑貓渾身的長毛映照得油光發亮,一雙明媚的眸子裏有瀲灩湖光。他的每一根毛發都在無風自動,襯得小貓咪愈發仙氣飄飄。

小黑貓輕輕咳嗽兩聲,煞有介事地開了口。

喵嗚咪嗚,喵喵喵……

墨觀至一動不動,定定地看著那只小貓咪。他聽不懂,仍舊聽得極為認真。

那似乎是獨屬於小貓咪的古老語言,抑揚頓挫,自帶玄妙的韻律,如詩如歌。

小黑貓每叫喚一聲,皎潔月光更顯明亮,大地熠熠生輝,清風如水潺潺,百草舞動,伏在暗處的不知名的飛禽走獸在低吟淺唱,好像整個天地都在回應他的誓言。

一壺春酒,敬奉山河,慶此良辰。

一紙契書,焚於天地,以告鬼神。

天地鑒證,山河觀禮,今日之後,這只人類的靈魂會烙上喵的印記,永生永世。

不知過了多久,小黑貓終於停下吟唱,好像累極了似的,張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隨著小黑貓安靜下來,周遭的一切也悄然回歸平靜,好似適才發生的種種都是幻覺。

墨觀至恍然醒神,從某種莫名的入神狀態中抽離。他擔憂地看著疲態十足的小黑貓。小黑貓卻只是不在意地揮揮爪子,像是終於完成了某項任務,心滿意足地瞇起眼睛。

小黑貓又打了一個哈欠。他站了起來,將人類扔在原地,迷迷瞪瞪地朝著小樓——小貓咪日後的新領地走去。客廳門被慣性帶上了,小黑貓轉了一個圈,屁股朝前用力一頂,生生將沈重的門板撞開一條窄窄的門縫。

小黑貓蹬著腿,用力將自己往後塞,圓潤的身體被擠扁成小貓條,繼而是圓腦袋。小黑貓努力轉動身體調整姿勢,最後融化成液體,整只貓從門縫裏流了進去。

墨觀至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趕忙跟上。等他走進客廳時,卻見小黑貓已然走到他剛組裝好的籠子別墅前,瞇縫著一雙漂亮的小貓眼,嚴肅而挑剔地打量著眼前的寵物“牢籠”。

巨大的雙層籠子將小小的貓兒襯得更加迷你,空空如也的籠子更顯粗陋。

墨觀至見狀,羞愧不已。瞧見小黑貓認認真真辨認銘牌上的字,他不由臉紅,慌忙解釋道:“其實那個是,呃,是贈品,我不是想……”

他的話還未說完,卻見小黑貓沖著銘牌略點了點頭,好似認可了這個名字。然後,小黑貓緩緩地步入籠內,像驕傲的帝王般款步巡游一番,總算選出一處還算滿意的地方,慢條斯理地盤腿重新坐好。

小黑貓擡起圓圓的小臉,眼睛圓溜溜的,瞳孔放到最大,專註地盯著自己的人類,那一本正經的小模樣,好似慷慨的主人在對仆從的工作表達認可和鼓勵。

墨觀至:“……”

他心虛地別開視線,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繼續解釋銘牌的問題。

小黑貓見人類竟如此害羞,便也大度地不再為難。他可是一只很有風度的貓大人,哪怕對這醜陋不堪的宮殿很是不滿,卻也不會出言打擊他的人類。

如今的小黑貓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他可是從餅崽、阿財那兒獲知不少有關生活在人類世界的貓咪常識的。比如說很多人類很窮,只能供得起這種鐵絲制成的粗糙住所,仁慈的貓咪應該予以體量,不和膽小又拮據的人類多作計較。

嗯,無論如何,如此一來,小黑貓總算是在凡間有了牽絆,正式落腳。等他睡醒,就給小玉山寄一封書信吧。

茍富貴那個狗東西總愛一驚一乍的,這麽久都不曾收到他的消息,估計每天都在提心吊膽,怕不是要愁禿毛了吧……唉,喵果然是一位體恤仆從的好貓呼呼呼……唔,該死的人類,喵的屁股底下好硬好涼……算了,喵是大度的喵,呼呼呼……

*

茍富貴同志:

吾甚好,勿念。

又,吾在毛春住址如下。

毛春某某湖畔花園某某小洋房,一樓客廳【阿茲卡班】籠。

(貓爪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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