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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豪車接送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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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豪車接送 喵

蹲在紅楓下的男孩年齡不過十二, 還未曾“學會”以性別和相貌來判定一位漫畫家的實力,也並不知道自己崇拜的漫畫家正苦苦掙紮於靈感枯竭的深淵。

那男孩便是賀長生。

今日冬至,多數學校照例放半天假。中午放學後, 賀長生早早出了校門。他辭別同行的朋友,獨自來到鐘樓附近, 趁四下無人, 疾步走向其中一棵矮小卻強壯的紅楓樹。

賀長生輕車熟路地摸到一小塊松動的地磚,撬開後, 用雙手刨開磚下松散的泥土。他只挖了淺淺的一層泥,就露出底下掩藏著的白色信封。信封是最普通的小號豎開信封, 上頭沒有地址落款, 也沒有任何郵票。

這是一封只在收寄雙方流傳的私人信件。

見狀,賀長生嘆了一口氣,眉眼耷拉下來, 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擔憂。

這個信封還是他上周留下的, 這麽看來星星並沒有來取走新的信,也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回信。這已經是近一個月來, 星星第二次失約了。

星星是賀長生交的筆友。兩人年紀相仿, 都在毛春上小學, 只是學校不同, 生活圈也不相交, 從未見過面,卻稱得上是無話不談的摯友。這是連他最親近的爺爺都不曾知曉的小秘密。

對於賀長生這般年紀的小孩, 寫信一詞極為陌生。他們自小便習慣於通過各種電子設備和無線網絡來聯絡朋友, 已經極少有人願意結交筆友了,尤其是男孩子。

兩人的相識算是一場有趣的意外。三年前,毛春城轄區內的七所小學聯合舉辦了一場風箏大賽, 不少同學踴躍報名,賀長生便是其中一個。

在手巧的賀老漢的幫助下,賀長生親手制作了一只以國畫中的紅腹錦雞形象為藍本的鳥形風箏。同學們準備的風箏多半采用時下流行的動漫形象,或是別具一格充滿想象力的奇幻作品,當然也有不少人同樣采用了鳥形的風箏,——但沒有哪一個像賀長生的風箏這般充滿文化韻味,好似剛從工筆花鳥圖中飛出來的一般。

那紅腹錦雞七色俱全,光彩奪目,拖曳著一條如火焰般燃燒的長長尾羽,倏地一下乘風而起,宛若一只高貴的小小鳳凰遨游天空,才一亮相便在放飛現場大放異彩。

賀長生驕傲極了,滿心以為自己的風箏會是當天的頭一份,不料他的風箏升至最高空時,卻迎面對上了另一只“錦雞”。

嚴格說來,那風箏描繪的應當是一只雌性錦雞。雌性錦雞身披不起眼的棕黃色羽毛,翅膀上點綴著黑色的橫條斑紋,看起來十分不起眼,全然不像雄性那般華貴雍容。

那雌性錦雞風箏雖然看起來並不如賀長生的好,但同樣飛得又高又遠。兩只錦雞在高空纏鬥,從地上望去卻似在比翼雙飛,宛若一對神仙眷侶,引得在場眾人紛紛讚嘆圍觀。

賀長生原本還有些小情緒,氣悶於對方撞了自己的腦洞,只是聽見旁人的讚美很快就又開心起來。兩個並不相識的陌生人竟然能想出類似的點子,連成品都十分配對,顯然是極有緣分的。他忽然很想認識那個能和自己腦電波兼容的同學。

風箏大賽雖針對小學生展開,實則現場連同師生、家長在內也有數百人,能容納如此多參與者的場地自然也是極大的。賀長生很難在這麽多人裏頭找到他的“腦電波”小夥伴,最後無奈求助了雙方老師。

後來幾經周轉,賀長生和星星終於聯系上了。奇妙地是,倆人默契地並未添加任何線上聯系方式,反而一致決定以筆會友,——大約是覺得只有通過這種古老而真誠的方式才能對得起這一場充滿驚喜的意外吧。

傳遞信件的方式也很簡單。賀長生和星星選定鐘樓下的一棵紅楓樹作為信件中轉站,此前兩人傳信的頻率大約是每周一封。

然而最近一個月,賀長生意識到自己的筆友似乎有心事。星星遇到了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事。他在上一封信中,以無比感慨的口吻寫道,若是世界上真的有鹹魚俠就好了。

鹹魚俠也是賀長生安利給星星的。星星一接觸這部漫畫便表現出十足的喜歡,很快就超越賀長生成為鹹魚俠的頭號迷弟,經常會在信件末尾的落款處畫一個身披紅色鬥篷的簡筆畫魚頭人。

賀長生誤入芙蓉村,見識到“真人版”的鹹魚俠後就激動不已,一直惦記著要將這個重大好消息告知他的筆友,——盡管爺爺和“警察叔叔”們都告誡過他不許亂說那天發生的事情,但星星是他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朋友分享,應該不算是洩密吧。

賀長生只希望能借著英雄偶像的力量鼓勵星星振作精神。只可惜一連兩封信都沒能送出去。

星星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呢?

賀長生擰著眉,仰頭望向遠處鱗次櫛比的屋檐樓房。

毛春城只是一座小小的城鎮,卻也擁有數十萬人口。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被攪入人海,就會變得微不足道,他的悲歡喜怒掀不起任何波瀾。

賀長生起身,趿拉著鞋,懷著沈重的心情,離開鐘樓,打算去找自家爺爺。今天早上出家門時,媽媽特地叮囑過他,放學後要將賀老漢帶回家吃團圓飯。

非人辦在毛春的辦公室坐落於城中心一棟不起眼的老舊機關樓內,周圍都是十分成熟的老小區,居民樓間開著幾家價格低廉的小旅館,都帶著濃厚的上世紀招待所風格。自賀老漢從芙蓉村回來後就被直接拉到其中一家旅館,名義上為調養,實際上是協助非人辦調查芙蓉村祭一案。

也不知非人辦是如何同賀老漢商量的,直接瞞過賀老漢的女兒女婿,如今唯有同樣參與進事件裏頭的賀長生知道些許內幕。只是賀長生到底年紀還小,並不能完全理解發生其中的種種緣故。

賀老漢只規規矩矩在旅館裏歇息了一天,到冬至日,他說什麽也不肯再繼續住下去。

“哪有這種道理的,不行,必須給我說清楚!”

賀老漢的一只大手緊緊鉗住嚴粟的胳膊,那手看著幹枯力氣卻很大。

“你們也不說我到底什麽毛病,治又治不好,又不肯放我回去。說是要配合你們查案子,保護其他人,我老漢也配合了!今天可是冬至,冬至還不讓回家嗎?又不是真坐牢。我還得回家給我女兒一家燒菜呢!”

非人辦派出的一行人都是外來者,並不清楚毛春對於冬節的看重,見狀只得耐著性子安撫老人。

樓下,賀長生禮貌而略顯拘謹地和前臺阿姨打過招呼,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二樓,一推開房門便見到這麽一幅場景。男孩只以為自家爺爺被這麽多人欺負了,連忙沖上去,擼起袖子就要幫忙,被賀老漢的另一只手一把撈住。

嚴粟見狀笑了笑。他眼珠一轉,繼而齜牙咧嘴,故意做出一副吃痛的模樣,哄著賀老漢松了手,又親自給老人端去熱茶水。

他嬉笑道:“老先生消消氣,也不要緊張。我們真不是故意要為難你,更沒有想要關著您,之前同你說的國家想要好好調查每一起特殊案件也不是在誆人。如今不僅是您,那日涉事的幾位群眾都得接受一定程度的問詢和隔離呢。

只是想必您也知道,我們現在人才有限,很多事情也是頭一次嘗試,底下的人又年輕沒經驗,工作上難免有紕漏。針對您的情況,我們暫時也是束手無策。不過請您放心,上頭已經請了大師出山,您的情況我們也遞過去咨詢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更準確的消息。”

賀老漢狐疑地瞪了一眼嚴粟,態度倒是軟和下來。他沒接茶水,只是坐在凳子上,雙手撐膝,略想了想,嘆氣道:“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實在是沒什麽好多說的。只一點,你們要拿我的符箓,那可是不行的,那是我偶然遇見的高人,我不認得,以後也認不得,你們就不要多打聽了。既然這世上還有那麽多高人,你們就別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賀長生聽不懂大人之間的官司,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緊緊挨著賀老漢站在一旁。

嚴粟飛快地瞄了一眼賀老漢胸口露出一角的黃色三角符箓。許是符箓上的功效已過,初見時那種令人震顫的紫氣消散不少,只是細看仍能感受到一股玄妙的韻致,直看得嚴粟眼熱。

賀老漢猜測的沒錯,玄門確實眼饞他身上的三角符箓,更想早日尋見在背後援手的高人。只是正統行事有度,萬萬做不出強取豪奪的野蠻行徑。

嚴粟比之賀老漢先前接觸過的若幹非人辦工作人員要老練許多,被老人如此當面揭穿目的也不惱,依舊擺出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友方立場,轉而談起賀老漢自身的問題。

“雖說我們沒能徹底搞明白您身上發生的事情,有幾個點目前還是很清晰的,我覺得很有必要讓您也了解了解。”

說著,嚴粟看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賀長生。

賀老漢一頓,心知對方這是要說些少兒不宜的事情,便主動推搡自家孫兒去門外等候。

賀長生不滿大人這般輕慢自己,但他人微言輕,最終無奈只得照做。

清場後,嚴粟隨機換了一副表情,正色道:“據我所知,您今年七十三。我說話不好聽,但您也清楚,這是個要緊關口。”

賀老漢沈默許久,點了點頭。

俗話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國人如此擔憂也並非沒有道理,聖賢孔子七十三離世,孟子八十四亡故,由此這兩個數字又稱為關口年紀。

嚴粟也跟著點頭,道:“您到了關口年紀,身上的陽氣自然比常人弱一些。這一回您魂魄離體,一來是因為身上的陽氣壓不住芙蓉村的靈場,二來是因為你關心則亂,魂魄完全是跟著您孫兒的魂魄走的。”

賀老漢頓時緊張起來,略起身探出半個身體,急忙問道:“對了,那我孫子會不會有事?你們能給生生檢查檢查嗎?”

嚴粟趕忙將熱茶捧到賀老漢手心,安撫道:“不要緊,小孩子離魂很正常,恢覆得也快。只要魂魄沒有損傷,後頭好好養養,多曬曬太陽,很快就沒事了。”

賀老漢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只是那一口氣還未徹底松懈,又聽那嚴粟說道:“不過您孫子確實有些古怪。我覺得,他的體質很特殊,可能和芙蓉村作亂的鬼物也有些牽扯。”

賀老漢兩手猛顫,手中的茶水瞬時傾倒。

與此同時,墨觀至細細吃完單人份的冬至大餐,正在收拾廚房。冬至晝短,明明午後才過不久,天色就暗了下來。

墨觀至一邊凈手一邊想著晚上的安排,才擦幹水漬,就聽得門鈴再次響起。他略一挑眉,心想自己回到毛春這幾日,果然是行程滿滿,連門鈴都少有休假的時刻。

他前去應門。門一開,卻是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

這位短小的毛客人,身材敦實,圓頭圓腦,尤其是一對黑漆漆的豆豆眼長得極有特色,小巧中帶著些許潦草,一百分的精明中透出一萬分的憨態。

原來是一只胖橘貓。

只見胖橘努力收緊小腹,坐得端端正正,仰著腦袋朝墨觀至禮貌地嗷嗚嗷嗚亂叫一氣,而後擡爪,像人似的指了指它身後的一輛……

兒童電動三輪摩托車,粉色碎花款。

墨觀至臉上的笑容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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