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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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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州飛鴿傳來消息,謝玉死了。

風荷靜坐了一會兒,才整理衣衫去了書房。

梅長蘇在和蒙摯說話,身邊還有一個多日不見的宮羽。風荷進門,只輕輕一掃,便收回目光。

“怎麽來了?”梅長蘇相迎。

她握著梅長蘇的手,“黔州來消息,謝玉沒了。”

梅長蘇也楞了一下,蒙摯更是跳了起來,“死了!”

“官府結論是意外。他在采石場服苦役,坡上落石,將他砸死了。”

“這麽巧?”蒙摯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大可能吧?他就算再怎麽體虛,也不應該……”

“死了便死了,他死了比活著有用。”梅長蘇地眸中閃過一絲冷酷無情的光芒,“夏江謀逆,老皇垂暮,新太子威望正高,想要重審赤焰舊案,這時候正好,只不過差一個勾起來的契機而已。”

“太子?”風荷挑眉,“景琰哥哥的事定了?”

“是,皇上已經派人看日子了。”蒙摯點頭。

“你們方才在說什麽?”她坐下,“我好像漏了很多消息。”

“說冬姐。”梅長蘇握著她的手,“我之前不是在九安山救了聶鋒大哥?聶大哥的病比我輕,藺晨說他能治,我想讓他們夫妻早點團圓,看看哪種治法。”

“嗯,那你去找五枂,她手底下有個姑娘人皮面具做的很好,再找個身形相近的練上一兩天,就可以把冬姐救出來了。”她直接想到對策,“吏部那個蔡荃性子直,到時候我來想辦法。”

“好。”梅長蘇應下,宮羽低頭,蒙摯當做自己失憶了。

“太子妃的人選定了嗎?”她忽然轉了話題。

梅長蘇怔了怔,“該是沒的。”

“那我便運作了。”她掩唇打了個呵欠,“幼儀等了這麽些年,可是等著了。”

“就怕皇帝嫌她年記大了些。”

“那又如何,柳老頭盯著呢,總不會讓別人搶去。”她施施然起身,“你們繼續,我回房想想怎麽辦。”

幾人只能目送她離開。

“這丫頭,生了兩個孩子了,還不消停。”蒙摯搖頭。

“是從小都不消停。”梅長蘇寵溺道。

六月初二,藺晨歸來,還送來了秦般弱。

六月十六,東宮冊立,大梁迎來了第三位太子。

次日,梁帝因病,罷朝十日,由太子監國。

六月三十,內廷司發詔,特選立中書令柳澄孫女為太子妃。

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七月初五是靜貴妃生辰,蕭景琰一早便進宮前去拜壽。

今年的靜妃已不同於往昔,自然再不能象以前一樣母子們安靜小聚。

所以陪母親坐了半個時辰,接見了一些要緊的宗室重臣之後,蕭景琰便告退出來。預備明日再來。

紀王和言侯一早也來向貴妃拜壽,兩人在宮門口遇見,結伴同行。

蕭景琰因為手裏正在處理宗室降代承襲減俸之事。想聽聽這兩位老人的意見,出來時順便就請他們一起到了東宮。

宗室減俸。

歷代都是不討好的事。但由於大梁國祚已久,皇族繁衍。親疏有變,很多地方不可能再按舊例。

梁帝一直想改,人情上難動,乘著太子新立,正是銳氣不可擋地時候,便甩手把這件事丟給了他。

經過半月籌謀,大致的減俸方案已經定下來了,請紀王和言侯兩人來,只是因為他們在眾皇親裏頗有人望,想借兩人之力予以解說安撫,不至於有什麽餘波煩到梁帝面前去。

太子請托,事情又確是兩人所長,所以紀王和言侯都沒怎麽推辭,不多時便計議已定,閑坐喝茶。

這時殿外突然來報,說是皇帝聽聞太子每日依然練劍不綴,特賜冰蠶軟靴,命蒙大統領親自送來。

蕭景琰忙迎了出去,跪接恩賞。蒙摯宣了口諭,將黃絹包裹的冰蠶軟靴交與東宮執事後,便跪下向太子行禮。

蕭景琰一把扶住,笑道:“大統領親跑一趟,當然不能轉身就走,進來坐坐吧,恰好紀王叔和言侯也在,我們正在閑談呢。”

“豈敢豈敢,”蒙摯忙抱拳道,“殿下盛情,臣榮領了。”

入殿見禮坐下後,執事這才將冰蠶靴捧來給蕭景琰細看。

此靴乃夜秦所貢,觸手柔軟,涼爽輕便,果然是極適應夏天練武時穿用的。

大家嘖嘖讚了一番後,紀王笑問道:“大統領,你是我們大梁第一高手,你說太子殿下的武藝,可排得上瑯琊榜不?”

蒙摯被他問的一楞,尚未答言,蕭景琰已笑道:“王叔不要為難蒙卿了。我是軍戰之將,與江湖高手不是一路的,若連我都排得上瑯琊榜豈不是江湖無人?”

蒙摯忙道:“殿下也過謙了,排不排榜的當然是人家瑯琊閣主說了算,不過以殿下的武藝,什麽時候出去行走江湖,那都是綽綽有餘地。”

“不瞞你們說,”蕭景琰的目光微微悠遠了一下,“我倒常常想象自己是個江湖人,能與二三好友游歷於山水之間,豈不也是人間樂事?”

言闕放下茶杯,接言道:“何止是殿下,生於皇家豪門的男孩子,年輕時但凡聽過一些江湖傳奇,有誰沒做過幾分俠客之夢,想著仗劍三千裏,快意了恩仇呢。”

“我就沒有,”紀王很幹脆地道,“走江湖那是要吃苦地,我自知受不住,就不做那個夢,每日逍遙快活,多少人羨慕我呢。”

“王爺的率性,旁人怕是學不來。”蒙摯哈哈一笑,“不過言侯爺說地確是實情,別地不說,單說豫津,明明一個貴家公子哥兒,不就總喜歡往外面跑嗎?我常常聽他說,最喜歡游歷在外時那種隨心順意,毫無羈絆呢。”

“他那算什麽走江湖,”言闕搖頭道,“玩兒罷了。頂著侯門公子的名頭,外面惹了事人家也讓著,真正地江湖水,他可是一點也沒沾著。”

紀王仰著頭,隨口道:“這倒是。比起你們當年在外面的折騰,豫津那是在玩沒錯。”

“原來言卿當年……”蕭景琰挑了挑眉,被勾起了一點興致。

“我倒從來沒聽說過。你剛才說豫津頂著侯門公子的名頭算是在玩,難不成言卿那時是瞞了身份。易名外出地?”

“呵呵,我們那時年少輕狂,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你們?”蕭景琰心中一動,“還有誰啊?”

言闕的目光稍稍沈郁。殿中一時靜寂下來。

若說當年誰跟言闕的交情好到跟他一起外出隱名游歷,那是不言而喻地。

“有什麽不能提的,”蕭景琰咬了咬牙,冷冷道,“是林帥麽?”

雖說這樣提起逆名在身地罪人不太妥當,但在場諸人中言闕與蒙摯本就是敬仰林燮之人,紀王對赤焰案也有他自己的保留看法,現在新太子都明說了,大家也就不再那麽忌諱。

神色稍稍自然了一些,只是還不太敢暢所欲言,唯有蕭景琰仿若在賭氣般。堅持要談這個話題。

“言卿並非習武之人,我想若不是有林帥同行。只怕老太師也不肯放吧?林帥的武功當年可是我們大梁拔尖兒的。就算他隱了名頭,江湖還不是任他橫行。”

“殿下有所不知。我們那時都未及弱冠,還遠不到橫行的程度呢。不過未經磨礪地年輕人,出去走那一趟,倒也真見識了不少。”言闕被蕭景琰坦然的態度所影響,也侃侃道,“外面的世俗人情,民生風土,閉坐家中只聽人說,是難以真切體會的。”

“那想必走過很多地方?”

“名山大川將及踏遍,老臣直到現在,只要回想起那段時日,依然覺得受益良多。”

紀王笑著插言道:“跑那麽多地方,想必也遇到些英雄佳人吧?”

“江湖藏龍臥虎,奇人異士甚多。那一圈繞下來,傾心以待的好朋友確實交了幾個,至於佳人……嗯,我們敬而遠之。”

紀王放聲大笑,“不象不象,這一點你跟豫津不象,小津一定是先交佳人再交朋友的。”

蕭景琰也不禁莞爾,問道:“你們都化名成什麽?可有在當年的瑯琊榜上闖出個名頭來?”

“慚愧慚愧,”言闕攤手笑道,“我們是去長見識,不是去爭強好勝的,事情嘛是經了一些,不過風頭盡量掩過去,不出為上。”

紀王晃了晃頭道:“說實話,我只知道你們在外頭熱鬧了大半年,可後來幾乎沒聽你們提起過那時候的事兒,我還以為沒什麽有趣地呢。”

“我們回京後,立即卷入朝局,事情一樁接著一樁,不知不覺間,江湖已是久遠淡漠。”言闕嘆道,“說到底,那畢竟不是屬於我們的地方,終究只是做個過客罷了。”

“哎,殿下剛才問你化名成什麽呢?”紀王好奇地提醒道,“名字都是自己取的麽?”

“都是自己亂取地。我當時易名姚一言,江湖寂寂,無人知曉啊。”

“你姓言,就取名一言,這也太隨便了吧。”紀王忍不住笑了起來。

“反正只是化名,有什麽要緊的,還有人指著一棵樹就當了名字呢。”

蕭景琰正舉杯喝茶,聽到此時突然僵住,直直地看向言闕,張了張嘴,卻是喉間幹啞,沒有發出聲音。

言闕有些詫異地問道:“殿下覺得有什麽不對嗎?”

“你剛才說……誰指著一棵樹當了名字?”蕭景琰握緊茶杯,努力吞了口唾沫,力圖鎮定。

言闕察覺有異,卻又想不出起因為何,猶豫了一下,低聲答道:“林……”

“林帥,指了何樹為名?”

“當時院中,長著石楠,所以……”

他地話還沒有說完,蕭景琰手中地茶杯已從他指間滑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摔出清脆地一響,砸得粉碎。

在場三人齊齊一驚,忙都站了起來,紛紛問道:“殿下怎麽了?”“石楠……”蕭景琰扶著桌面慢慢地站起來,身體晃了晃,被蒙摯一把扶住。

他此刻只覺耳邊一陣陣嗡嗡作響,什麽聲音也聽不進去,許多曾被忽視的畫面逐一回閃,仿若利刃般一下下砍在他的心頭。

那個人說:“你是我擇定的主君……”

那個人築了一條密道每日為他煎熬心血。

深宮中的母親那麽情真意切地叮囑自己“永遠也不要虧待蘇先生”,養在揚州的妹妹突然與他百般要好,當自己覺得長兄好友都在天上看著時,他其實卻在身邊,努力鋪設著每一步的路……蕭景琰面色慘白的站立著,等待湧向心臟的血液回流。

在僵硬顫抖的四肢重新恢覆知覺的那一刻,他一言不發地猛沖了出去,直奔馬廄,解開視線所及第一匹未解鞍韉的馬,翻身而上,用力一夾馬腹,便朝宮外狂奔。

東宮上下都被這一意外的一幕驚呆了,乍然之間誰也反應不過來。

只有蒙摯快速奔出,一面大聲呼喝東宮衛隊隨行,一面也拖過一匹馬來,緊緊追在了蕭景琰的身後。

時值正午,七月的烈日當空,烤得人皮肉發疼。

由於陽光太毒,街上沒多少行人,商販們也都盡量把攤子向後挪進屋檐的陰影處,街面寬敞通達地被亮了出來,使得蕭景琰沒有阻礙,一路越奔越快,蒙摯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勉強綴在他身後。

過了華容繡坊,再轉過一個折角,便是蘇宅正門所對的那條街道。

可就在即將轉彎之前,蕭景琰不知為何突然勒住韁繩,動作之猛,使得胯下坐騎長嘶一聲。他坐在馬上,盯著拐角,雙目有萬般話語要說。卻還是咬緊牙根,驀地轉回了馬。

他不能去……

至少,現在,他不能去……

蕭景琰的手暴起青筋,他竭盡全力讓自己跑回東宮。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想還是用的小說裏的片段。景琰哥哥成熟了,他知道真相了,暴風雨是會有,相認是會有,但為何不能是等一切結束後,互相擁抱,說一句,我們都好。這是他成長的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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