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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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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江柳兒笑了笑:“那又如何?我不想看見的,自然不會去看。”

“你就當真如此恨我入骨嗎?”蕭策沈著臉問道。

江柳兒深吸一口氣:“我從未恨過你,只是我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蕭策聞言猩紅著眼眸,一把抓住江柳兒的肩膀:“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怎麽就不是一路人,我自幼時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歡你,我說我要建功立業,我要將你留在我的身邊。”

“可是你呢,江柳兒,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我的臉,逃婚、掌摑、如今又騙婚,樁樁件件你都把我玩的團團轉,而我呢,我卻像個傻子一樣甘之如飴,我以為只要我足夠的尊重你,總有一天你能看到我,可是你呢,你滿心滿眼的都只有那個鹿琛,你知不知道,那個鹿琛從始至終都在利用你!”蕭策一口氣將這些年所有的不甘心全部吐露而出。

江柳兒甩開蕭策的雙手,她搖了搖頭:“你根本就不懂!鹿大哥於我不是兒女私情,你知不知道,闖蕩江湖那一年我都看到了什麽!?”

江柳兒梗著脖子看著蕭策,她的眼淚汩汩而下,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娓娓道來。

那年,江柳兒逃婚不久,沈文白便拿到了生殺大權。

江柳兒以為,周游各處是個極有趣的事,她自幼時便羨慕鹿家的大哥哥,他可以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從無桎梏,她好奇外面的世界。

江柳兒一路北上去雍州,可是所到之處,她沒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富足豐饒,而是所到之處餓殍遍地,這個時代似乎並不是文武百官所說的盛世,沒有關心底層的人是如何活的。

她孤身一人走在街道之上,忽然一個毛頭小子從她的身邊經過,狠狠地撞了她一下,江柳兒吃痛一下,她沒太在意,可是再走幾步,她卻摸到自己的錢袋子沒了。

江柳兒一驚,立即轉過身去追,她記著那個毛頭小子的身形,她一邊跑一邊大喝:“別跑了!還我荷包!來人啊,幫幫我,我的荷包!”

江柳兒跟著那個毛頭小賊一路跑到了隱蔽的樹林之處,江柳兒失去了那人的蹤跡,她四顧一下周遭陰森森的景色,忽然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看去卻是一個光著膀子,肋骨清晰可見,瘦削的有些嚇人的男人雜亂這頭發從樹樁後冒出。

江柳兒不由得一駭,她後退幾步,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顯著,這一路上,江柳兒早就註意到了,這附近的人已經不是什麽山匪盜寇,而是一個又一個餓著肚子即將失心瘋的餓殍。

那群人猙獰著臉色盯著江柳兒,已然不是男人在審視一個女人,而是一個豺狼在審視自己的獵物,他們看著江柳兒,無數雙眼睛環繞著江柳兒,就好像是在凝視著一塊會動的肉。

江柳兒從未想到世道是如此的不公,她是帝京城安平伯府的小女兒,從未經歷過什麽餓殍遍地九死一生,可是在這一刻,江柳兒本能地生出了一陣後怕,倏地,自己的手腕被一雙手拉著快步逃離,江柳兒順著那股力拔腿就跑,身後的餓殍雖然眼饞於她,但是卻沒有力氣追趕上她。

江柳兒看向眼前的人,眼前的人身形高大,膚色並不白皙,他帶著鬥笠快速將江柳兒帶出了龍潭虎穴,直到一處安全的地方,江柳兒才認出來,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幼時就崇拜的鹿琛。

鹿琛認出了江柳兒,他擡手摸了摸江柳兒的頭:“沒想到江家的妹妹居然年歲這麽小就出來闖蕩,怕不是瞞著家裏偷跑出來的吧?”

“我......”江柳兒一瞬之間的窘迫,她卻是不好開口自己是逃婚離開的帝京城,“我從未想到,外面是這樣的光景。”

鹿琛喝了一口茶,他看著茶樓外的景象:“這個時代已經這樣許久了,你是女子,在這樣的世上本就更要小心,今日之後,不要在這座城停留,出城去,去相對安定的城池,這座城池......已經沒救了,人吃人是遲早的事,你待在這不安全。”

江柳兒沒想到居然這般嚴重:“為何會如此......陛下明明勤政愛民,明明朝堂清朗,一切都是盛世所有。”

鹿琛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江柳兒:“你還是太天真了,若世道真的那般好,我也不會到如今還不歸家。”

“鹿大哥,你打算今後怎麽辦......?”江柳兒看向鹿琛。

“江家和鹿家是故交,我先將你送出城去,然後看看,能不能救這座城。”鹿琛目光深遠,眼中是不屬於這個年級的成熟,“這個時代,需要一個真正適合做君主的人來引領。”

“相信太子殿下如今登基,不久之後一定會清明這個時代的。”江柳兒道。

“呵,是嗎?我不相信。”鹿琛想起沈文白,沈之澤他還清楚,但是沈文白他不相信。

後來江柳兒和鹿琛作別,再次踏上了自己所謂的江湖之路。

這條路並不好走,江柳兒才啟程沒多久,馬車上傳來一陣響動,江柳兒一驚,從馬車的行禮堆裏竟然爬出來一個孩提,瞧著只有五六歲的樣子,江柳兒卻認出了那個人,偷她荷包的小毛賊。

小毛賊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他將荷包重新遞給江柳兒:“大姐姐,荷包還給你,你帶上我吧,我什麽都能幹。”

江柳兒看著小毛賊,他應該也是餓了許久了,身形消瘦年齡又這般小,還不如江柳兒一個女子。

“你多大了,叫什麽名字?”

“八歲了,沒有名字,爹娘死的早,我躲了好久才不至於被吃掉。”小毛賊笑了笑,“我還可以吧,你放心我特別懂事且聽話。”

江柳兒於心不忍,看著小毛賊笑著說出自己艱難的身世,她還是同意把他帶在了身邊:“以後就叫你小鷹吧。”

希望他能像雄鷹一樣,遲早有一天可以遨游飛翔。

小鷹笑了笑,乖巧地跟在江柳兒身邊,有時候還為江柳兒偷別人的荷包,卻被江柳兒一陣教訓,小鷹根本不知道什麽叫書上的君子,他只知道這樣才能活下來。

小鷹和江柳兒還算合得來,他們坐在驢拉的木車上談笑,深夜了就躺在麥垛子上看著繁星。

“小鷹,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不知道。”小鷹看著漫天的繁星,“或許,想成為書上的君子吧。”

“......”江柳兒沈默一瞬,“會的。”她很小聲地答應。

可是,小鷹沒有活過那個秋天,時疫來的迅猛,城池之內沒有人站出來,江柳兒看著街頭巷尾全是瘟疫之人,她帶著面紗,佇立在那,一陣無力感襲來,她的救濟不過是無濟於事,江柳兒一瞬間的無力,那場時疫也替江柳兒帶走了小鷹。

江柳兒抱著小鷹,小鷹早已經發燒燒到沒有了最後一口氣,她想要去雍州,去了雍州就會有醫師救治小鷹了,對吧?

可是,可是官兵拿著刀架在她的脖頸之上,讓她拋下了小鷹。

小鷹的屍體被燒死的那天,江柳兒麻木地看著那火堆劈啪燃燒著,屍油的味道並不好聞,江柳兒卻沒有一點反應。

江柳兒忽然像受了刺激一樣沖了上去,卻被不知道從哪前來的鹿琛攔住了人,江柳兒無力地跌坐在地,她的哭喊於事無補。

為什麽,為什麽上天如此不公,總是將所有的磨難都放在人的身上考驗人。

“江家妹妹,你冷靜一點,先和我回雍州吧。”鹿琛沈著臉,此刻的鹿琛也需要江柳兒。

江柳兒哭著抓住鹿琛的衣袖:“鹿大哥,小鷹死了,小鷹死了.......”

江柳兒搖著頭,鹿琛不為所動,如今的鹿琛在接觸沈之澤,鹿琛看向江柳兒:“所以我說,這個時代需要換一個真正的君主,江柳兒我需要你的幫助。”

江柳兒這才幡然醒悟,她麻木地點了點頭,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她跟著鹿琛,聽著鹿琛說了帝京城的事,江柳兒不是沒有向鹿昭寫過書信,只是江柳兒從來不提自己所見的苦難,因為江柳兒也知道,達官貴人又怎麽可能切身了解。

......

江柳兒瞪著眼睛看著蕭策:“你知不知道,小鷹死在我懷裏的時候,還問我,什麽叫做君子,這本就是他這輩子都不用想的事。”

“如果沒有鹿大哥,我早就死在了餓殍的嘴裏,如果沒有小鷹,我早就倒在了時疫的屍體堆裏,如果沒有鹿大哥帶著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救這個糟糕的世界。”江柳兒紅著眼睛,“沈文白根本就不適合做帝王,你卻因為我投靠了一個惡鬼,蕭策,你助紂為虐,而我,也輸的一敗塗地。”

“我......我不知道你經歷了這麽多......”蕭策看著江柳兒淚眼婆娑地講述著自己所有的遭遇。

“如今你們人人都站在沈文白的身邊,一個什麽都作為一心只想要鹿昭的人,哪裏配做什麽君主,我要沈文白死你懂嗎?我要他死!”江柳兒甩開蕭策的雙臂,她坐在地上無力地哭泣著。

蕭策實際上比任何人都知道,沈之澤才是真正眾望所歸的君主,可是蕭策有蕭策的身不由己,江柳兒有江柳兒的無奈。

蕭策以為是鹿琛耍了江柳兒,到頭來卻發現,鹿琛的目的很單純很實際,他只是要把沈之澤推到皇位之上,他只是要把沈文白拉下高位。

“我幫你。”蕭策道。

江柳兒擡眸看向蕭策,蕭策蹲下身子:“我能做的不多,但是為了你,我願意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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