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龍譚戰記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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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譚戰記24
對夢域的研究如火如荼地進行下去，但很快新的問題就出現了。
“我們的電池表現不好，我覺得是它的心情不好。”楚時奕眼睛盯著報告，但是口吻小心謹慎，表達得也很委婉。
正在聽報告的白先生掀起眼皮，“什麽叫‘電池的心情不好’？誰能跟我解釋解釋，電池的心情怎麽看？”
現場的氣氛如同北極，裴萌捂著額頭，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桌底，只有坐在白先生身側的秘書紅絲絨敢發言：“電子深藍體目前是以獸形存在，生活習性上，還有舉止上都像一只動物。它想要自由活動的時間，還有一些隱私空間，它需要滿足基本的生物需求，不然就會心情不好。”
白先生擰起眉，“就不能把它變回一塊普通的電池嗎？”
紅絲絨看向裴萌，發現自己被點名，裴萌趕緊回答：“電子深藍體是目前為止最先進的能源核心，我們對它的了解還很少，其實比起夢域項目，我倒覺得應該先集中精力探尋一下這個能源核心……”
察覺到白先生投過來十分不滿的眼光，裴萌趕緊把話題打住了。
“我只在乎夢域的搭建能不能按時完成，至於什麽電子深藍體，那是你們的工作，不管它願意不願意，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讓那只小雜種趕緊幹活兒！”
發表完一通“振奮”的演講，白先生結束了今天的例會，裴萌和楚時奕垂頭喪氣地從會議室出來。
“真沒想到，有一天我還要當馴獸師啊……”
“不只啊，還有戀愛顧問。”楚時奕也相當鬧心，夾著自己的數值記錄回到實驗室，就看到了守在監控器前的賽世簡，他這幾天過得很糟糕，現在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熬得黑眼圈巨大。
“你們的老大說什麽？”賽世簡上來就關心會議結果。
裴萌把手裏的東西摔下，“沒戲！白先生不可能批準你們出門的，就連我們兩個都出不了門！你就別想了……”
賽世簡露出一副陰郁寂寥的模樣，就差點起一根煙蹲在墻角原地ｅｍｏ。
“她很憂郁，她不喜歡你們的環境……”
裴萌破防了，“誰不憂郁呢？你以為我就很喜歡這個環境嗎？”
“她會死的……”
“你想多了。”裴萌懟了他一句，“她是個矽基生命，輕輕松松就能長命百歲，反正把你送走完全沒問題。”
賽世簡臉色覆雜，盯著裴萌，“那你們留著我幹嘛？我什麽作用都沒有，只能在這裏吃閑飯。”
“我同意你的觀點。”裴萌一點都不客氣地說，“但是明顯電子深藍體很喜歡你，凡是能讓它老老實實運作夢域的事情，我們都會去做，包括養著你。”
他漫長地嘆了口氣，“你不承認她的人格，把她當成一節電池。但是你又想通過我威脅她，這明顯是人才會有的感情，你自己不覺得很矛盾嗎？”
裴萌沈默了半天，“……我不是哲學家，也不研究心理學，你難不倒我。”
賽世簡點點頭，“我曉得了，你只是個單純的邪惡科學家，我會記住的。”
裴萌恨恨望著他的背影，“他竟然說我是邪惡科學家？”
楚時奕若有所思，“以我對你的了解，你現在心裏應該正在暗爽。”
裴萌忽然嘻嘻了兩聲，“你說對了！我確實有點爽，當個邪惡科學家多酷哇！想幹嘛幹嘛，想幹誰幹誰。”
他無奈地問：“那你現在想幹嘛？或者說……想幹誰？”
裴萌跟著嘆氣，“可惜了我這個邪惡科學家的才能，我一點也不如想象中瀟灑，現在我只想完成KPI，趕緊把夢域搭建起來。但是賽先生說的不錯，我們近期從深藍電子體裏抽取的能量太多了，她受不了很正常，這樣下去一定會對能源核心產生影響。”
楚時奕思考了一下，“你覺得……如果我們抽離掉她人性的部分，會不會更好呢？有可能人格造成的影響讓她變軟弱了，如果她只是個冰冷的零件，沒有感知沒有情緒，那隨便我們抽取多少能量，都不會有反應的。”
裴萌很詫異，“那樣……不就跟殺人差不多嗎？”
“大不了，先把她的人格寄存起來，等到夢域完成後再還給她呢？”
裴萌還在猶豫，楚時奕又強調了幾句，“你現在還在可憐一節電池！我們完不成任務的話，誰來可憐我們？！”
“我們是人，我不需要別人可憐！”裴萌賭氣說了一句，然後面對著墻，鬧心地掙紮了一會兒，才慢吞吞說：“我要跟她談一談。”
深藍電子體目前被“囚禁”在總部核心區域，進出都需要身份驗證，只有權力中心的少部分人可見。
都是因為這個項目的緣故，像裴萌這種基層研究員的地位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她刷卡進了機密區域，看見被重重加密激光鎖困住的胡靈秋。
她現在蔫噠噠地躺在光滑的金屬平臺上，將絨毛炸開的小腦袋癱放在兩條細瘦的前爪上，不時發出委屈的嚶嚶聲。
裴萌坐進前排的空座椅，敲了敲平臺試圖引起對方的註意，但是小狐貍鳥都不鳥她。無奈之下，裴萌只好幹咳一聲，幹巴巴地開口問：“今天過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
裴萌點點頭，“聽起來比我們強，如果有人問我同樣的問題，我會說很不怎麽樣。”
對方沈默相對，似乎懶得搭理她。
裴萌又敲了敲平臺，“我有個新主意，可以提高你的……幸福度，所以現在來和你商量商量。”
胡靈秋慢吞吞扭過頭，看見她有了反應，裴萌抓緊機會繼續說：“就是，我們可以暫時把你的人格系統關閉，連同你的你神經元系統，這樣你就不會有感覺也沒有意識了，那一切都會容易多了……”
胡靈秋輕巧地蹦了起來，沖著她嚶嚶狂吠，“滾！離我遠一點！！什麽破主意！”
裴萌皺起眉，“這不會是永遠的，等到一切結束……”
“結束你妹！滾開！我不想看見你！！”
對話接連被打斷，裴萌也失去了耐心，她從座位起身，插著腰臉色陰沈地面對著重重激光鎖，“我也不想這樣！如果我有得選，我也不想逼你。但是我沒有選擇！而且恕我直言，我才是真正擁有人格和人類身份的那一方，你沒有！你只是我的造物而已，我已經仁至義盡。如果你再不配合我們快速搭建夢域系統，我只好不客氣了，電池小姐！”
她語速飛快地輸出了一大段，氣沖沖離開了實驗室，但是門一關合就立馬有些後悔了。
“天哪，我可千萬別當家長，不然我肯定是世界上最恐怖最專制的鬼媽媽……”
楚時奕站在門口，收聽了剛才一整段的威脅，他憋不住幽默地笑了，“放心吧，人類幼崽是聽不懂你那些覆雜的長難句威脅，它們只會用爆哭和幹嚎磨掉你所有的耐性。雖然這麽說很地獄，但是我始終覺得沒有完整人格的幼崽還不能叫做人，和小羊羔小牛犢沒有區別。”
“……”裴萌無語地看了他半天，“楚博士，你也是從小牛犢長起來的。”
他聳了聳肩，“我們太喜歡標榜自己的共情能力，但其實人的共情範疇很狹窄，長大了就很難和幼崽共情，沒有衰老之前也很難和老人共情。更別提和深藍電子體共情，我很讚同你剛才說的話，我覺得完全不需要內疚。”
這回，她又無語了半天，“呃，你可真會安慰人，楚博士。既安慰得有理有據，又沒起到什麽安慰的作用，我現在只覺得和你是同類真的很可怕。”
等到賽世簡偷摸進了實驗室，看見的就是一只哭得蔫噠噠快要抽過去的小狐貍，他急得差點撞到激光網上被消滅了，“怎麽了怎麽了？你生病了嗎？”
胡靈秋默默轉了個身，把尖尖的小臉埋進前臂下，“我們跑吧。”
賽世簡沒有猶豫，不假思索地吐出一個字：“好。”
然後他醒悟過來，理智又占領了高地，問出一個很笨的問題：“怎麽跑？”
小狐貍抖了抖毛，四只爪子支撐起細長的小身體，她擺出一個人類才有的坐姿，然後銀色流光扭轉拉長，變成了前凸後翹的人形，坐在將將夠容納一人的激光當中，“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來的嗎？”
賽世簡思考了一下她的話，幾乎懂了，他暗暗下了個決心，“我、我會想辦法的，我找我們的朋友問一問。”
身為能源體的“好朋友”，梅辛怡在城市另一端接到了賽世簡的電話，他上來就情緒比較激動地說：“我們要跑了，這個地方太恐怖了！”
梅辛怡懵了片刻，“詳細說說，怎麽個事？”
話筒另一頭的人沈默了一下貌似是在組織語言，然後他就開始控訴：“他們要榨幹她！他們正在弄一種叫夢域的東西，為了工程盡快完工，每天都從電子深藍體裏出去大量的能量，而且今天那個研究員還說，要抽離掉胡靈秋身上的人性，把她變成一塊沒有人類情感的電池。”
梅辛怡和身側的何貞對視了一眼，她點點頭表示肯定，“確實是像公司的行事風格。”
“反正，我們待不下去了。當初你們承諾過，有營救的辦法，到時候會把我們救走的，現在就到時候了！”
梅辛怡舉起話機，“我沒有騙你，一切按照約定好的行事。”
賽世簡深吸了一口氣，“我這輩子就勇敢這麽一次，拜托你，千萬要成功啊！”
“等一下——”梅辛怡阻止他掛斷，“大師……帝戎，你有跟他聯系嗎？”
賽世簡略微猶豫，“沒有，他的位置原本就遠離實驗室，要是經常聯系才奇怪吧。”
“去找他，告訴他出逃計劃馬上施行。”
賽世簡嘆氣，“希望他像你說的一樣靠譜，不然我們就完蛋了。”
裴萌回去冷靜了兩小時，又吃了頓簡餐，心情平穩多了，自己也總結了一下，覺得之前的交流方式確實太差勁了，決定回實驗室再努力一把。結果她在實驗室門口看見了一群慌裏慌張的研究員們，一個個急得要起飛了一樣。
“怎麽回事？”她努力擠進包圍圈裏，湊到楚時奕身前。
他的臉色是難得的正經和緊張，“電子深藍體出問題了。”
“什麽問題？”裴萌逼近了一步問，忽然聽到另一側傳來一聲尖叫：
“她死啦！快來人啊！”
裴萌被人群裹挾著擠進了屋子，又被推到了中央激光網前，隔著滋滋作響的機關，能看見不久前還活蹦亂跳會罵街的小狐貍，現在攤平了，好像一張狐餅一樣貼在平臺上，露出肚皮，偶爾還會微弱地起伏一下。
有人在耳邊哀嚎，“完啦完啦！能源核心死了，白先生肯定會拿槍突突了我們！”
裴萌還沒有失去冷靜，努力分析，“不對啊，我剛剛來看過她，我們還吵了一架呢，她明明神氣活現，好得很啊。”
另一個研究員立馬扯著喉嚨大喊：“你把她吵架吵死啦！都怪你！”
“？”裴萌用看傻b的眼光瞅過去一眼，但是現在沒有空閑展開一場全新的爭吵，她趕緊追問正經的話題，“誰第一個發現的？當時現場什麽情況？”
亂糟糟的現場沒人回答她的問題，楚時奕掏出一只禮炮，朝天放了一炮，在砰一聲巨響後，漫天材質和亮片飄落，撲了眾人一臉。
裴萌轉過從剛才保持下來的那種看傻b的眼光，掃射到他臉上，“你在幹什麽？”
“維持秩序，而且……”楚時奕一敲門口墻壁上的按鍵，將機械閘門關合上，“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許離開實驗室，直到我們搞清楚發生了什麽為止。”
他剛說完，閘門另一頭就傳來了梆梆的砸門聲，賽世簡在另一頭哭墳一樣慘叫：“開門啊，你們在裏頭幹什麽？讓我進去！”
楚時奕隔著門大聲回答：“你聾嗎？我剛才的話就能完美解答你的問題，你根本沒必要問。”
閘門上又傳來梆梆兩聲，明顯對方不接受他的回答，然後門竟然開了。一群研究員目瞪口呆瞪著門口方向，閘門另一頭竟然露出了一臉嚴肅，不茍言笑的左護法帝戎。
他走在前面，當先走到平臺前，寂靜當中探視了半天，冷冷宣布，“她死了。”
“不可能——”裴萌擠開所有障礙沖到最前排，卻在帝戎身側剎住腳，愕然地瞪著平臺，上面是一灘銀色液態金屬。
帝戎扭過臉，“她死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我……”裴萌在瞬間只有一個念頭占據整個大腦：我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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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夢域的研究如火如荼地進行下去，但很快新的問題就出現了。
“我們的電池表現不好，我覺得是它的心情不好。”楚時奕眼睛盯著報告，但是口吻小心謹慎，表達得也很委婉。
正在聽報告的白先生掀起眼皮，“什麽叫‘電池的心情不好’？誰能跟我解釋解釋，電池的心情怎麽看？”
現場的氣氛如同北極，裴萌捂著額頭，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桌底，只有坐在白先生身側的秘書紅絲絨敢發言：“電子深藍體目前是以獸形存在，生活習性上，還有舉止上都像一只動物。它想要自由活動的時間，還有一些隱私空間，它需要滿足基本的生物需求，不然就會心情不好。”
白先生擰起眉，“就不能把它變回一塊普通的電池嗎？”
紅絲絨看向裴萌，發現自己被點名，裴萌趕緊回答：“電子深藍體是目前為止最先進的能源核心，我們對它的了解還很少，其實比起夢域項目，我倒覺得應該先集中精力探尋一下這個能源核心……”
察覺到白先生投過來十分不滿的眼光，裴萌趕緊把話題打住了。
“我只在乎夢域的搭建能不能按時完成，至於什麽電子深藍體，那是你們的工作，不管它願意不願意，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讓那只小雜種趕緊幹活兒！”
發表完一通“振奮”的演講，白先生結束了今天的例會，裴萌和楚時奕垂頭喪氣地從會議室出來。
“真沒想到，有一天我還要當馴獸師啊……”
“不只啊，還有戀愛顧問。”楚時奕也相當鬧心，夾著自己的數值記錄回到實驗室，就看到了守在監控器前的賽世簡，他這幾天過得很糟糕，現在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熬得黑眼圈巨大。
“你們的老大說什麽？”賽世簡上來就關心會議結果。
裴萌把手裏的東西摔下，“沒戲！白先生不可能批準你們出門的，就連我們兩個都出不了門！你就別想了……”
賽世簡露出一副陰郁寂寥的模樣，就差點起一根煙蹲在墻角原地ｅｍｏ。
“她很憂郁，她不喜歡你們的環境……”
裴萌破防了，“誰不憂郁呢？你以為我就很喜歡這個環境嗎？”
“她會死的……”
“你想多了。”裴萌懟了他一句，“她是個矽基生命，輕輕松松就能長命百歲，反正把你送走完全沒問題。”
賽世簡臉色覆雜，盯著裴萌，“那你們留著我幹嘛？我什麽作用都沒有，只能在這裏吃閑飯。”
“我同意你的觀點。”裴萌一點都不客氣地說，“但是明顯電子深藍體很喜歡你，凡是能讓它老老實實運作夢域的事情，我們都會去做，包括養著你。”
他漫長地嘆了口氣，“你不承認她的人格，把她當成一節電池。但是你又想通過我威脅她，這明顯是人才會有的感情，你自己不覺得很矛盾嗎？”
裴萌沈默了半天，“……我不是哲學家，也不研究心理學，你難不倒我。”
賽世簡點點頭，“我曉得了，你只是個單純的邪惡科學家，我會記住的。”
裴萌恨恨望著他的背影，“他竟然說我是邪惡科學家？”
楚時奕若有所思，“以我對你的了解，你現在心裏應該正在暗爽。”
裴萌忽然嘻嘻了兩聲，“你說對了！我確實有點爽，當個邪惡科學家多酷哇！想幹嘛幹嘛，想幹誰幹誰。”
他無奈地問：“那你現在想幹嘛？或者說……想幹誰？”
裴萌跟著嘆氣，“可惜了我這個邪惡科學家的才能，我一點也不如想象中瀟灑，現在我只想完成KPI，趕緊把夢域搭建起來。但是賽先生說的不錯，我們近期從深藍電子體裏抽取的能量太多了，她受不了很正常，這樣下去一定會對能源核心產生影響。”
楚時奕思考了一下，“你覺得……如果我們抽離掉她人性的部分，會不會更好呢？有可能人格造成的影響讓她變軟弱了，如果她只是個冰冷的零件，沒有感知沒有情緒，那隨便我們抽取多少能量，都不會有反應的。”
裴萌很詫異，“那樣……不就跟殺人差不多嗎？”
“大不了，先把她的人格寄存起來，等到夢域完成後再還給她呢？”
裴萌還在猶豫，楚時奕又強調了幾句，“你現在還在可憐一節電池！我們完不成任務的話，誰來可憐我們？！”
“我們是人，我不需要別人可憐！”裴萌賭氣說了一句，然後面對著墻，鬧心地掙紮了一會兒，才慢吞吞說：“我要跟她談一談。”
深藍電子體目前被“囚禁”在總部核心區域，進出都需要身份驗證，只有權力中心的少部分人可見。
都是因為這個項目的緣故，像裴萌這種基層研究員的地位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她刷卡進了機密區域，看見被重重加密激光鎖困住的胡靈秋。
她現在蔫噠噠地躺在光滑的金屬平臺上，將絨毛炸開的小腦袋癱放在兩條細瘦的前爪上，不時發出委屈的嚶嚶聲。
裴萌坐進前排的空座椅，敲了敲平臺試圖引起對方的註意，但是小狐貍鳥都不鳥她。無奈之下，裴萌只好幹咳一聲，幹巴巴地開口問：“今天過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
裴萌點點頭，“聽起來比我們強，如果有人問我同樣的問題，我會說很不怎麽樣。”
對方沈默相對，似乎懶得搭理她。
裴萌又敲了敲平臺，“我有個新主意，可以提高你的……幸福度，所以現在來和你商量商量。”
胡靈秋慢吞吞扭過頭，看見她有了反應，裴萌抓緊機會繼續說：“就是，我們可以暫時把你的人格系統關閉，連同你的你神經元系統，這樣你就不會有感覺也沒有意識了，那一切都會容易多了……”
胡靈秋輕巧地蹦了起來，沖著她嚶嚶狂吠，“滾！離我遠一點！！什麽破主意！”
裴萌皺起眉，“這不會是永遠的，等到一切結束……”
“結束你妹！滾開！我不想看見你！！”
對話接連被打斷，裴萌也失去了耐心，她從座位起身，插著腰臉色陰沈地面對著重重激光鎖，“我也不想這樣！如果我有得選，我也不想逼你。但是我沒有選擇！而且恕我直言，我才是真正擁有人格和人類身份的那一方，你沒有！你只是我的造物而已，我已經仁至義盡。如果你再不配合我們快速搭建夢域系統，我只好不客氣了，電池小姐！”
她語速飛快地輸出了一大段，氣沖沖離開了實驗室，但是門一關合就立馬有些後悔了。
“天哪，我可千萬別當家長，不然我肯定是世界上最恐怖最專制的鬼媽媽……”
楚時奕站在門口，收聽了剛才一整段的威脅，他憋不住幽默地笑了，“放心吧，人類幼崽是聽不懂你那些覆雜的長難句威脅，它們只會用爆哭和幹嚎磨掉你所有的耐性。雖然這麽說很地獄，但是我始終覺得沒有完整人格的幼崽還不能叫做人，和小羊羔小牛犢沒有區別。”
“……”裴萌無語地看了他半天，“楚博士，你也是從小牛犢長起來的。”
他聳了聳肩，“我們太喜歡標榜自己的共情能力，但其實人的共情範疇很狹窄，長大了就很難和幼崽共情，沒有衰老之前也很難和老人共情。更別提和深藍電子體共情，我很讚同你剛才說的話，我覺得完全不需要內疚。”
這回，她又無語了半天，“呃，你可真會安慰人，楚博士。既安慰得有理有據，又沒起到什麽安慰的作用，我現在只覺得和你是同類真的很可怕。”
等到賽世簡偷摸進了實驗室，看見的就是一只哭得蔫噠噠快要抽過去的小狐貍，他急得差點撞到激光網上被消滅了，“怎麽了怎麽了？你生病了嗎？”
胡靈秋默默轉了個身，把尖尖的小臉埋進前臂下，“我們跑吧。”
賽世簡沒有猶豫，不假思索地吐出一個字：“好。”
然後他醒悟過來，理智又占領了高地，問出一個很笨的問題：“怎麽跑？”
小狐貍抖了抖毛，四只爪子支撐起細長的小身體，她擺出一個人類才有的坐姿，然後銀色流光扭轉拉長，變成了前凸後翹的人形，坐在將將夠容納一人的激光當中，“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來的嗎？”
賽世簡思考了一下她的話，幾乎懂了，他暗暗下了個決心，“我、我會想辦法的，我找我們的朋友問一問。”
身為能源體的“好朋友”，梅辛怡在城市另一端接到了賽世簡的電話，他上來就情緒比較激動地說：“我們要跑了，這個地方太恐怖了！”
梅辛怡懵了片刻，“詳細說說，怎麽個事？”
話筒另一頭的人沈默了一下貌似是在組織語言，然後他就開始控訴：“他們要榨幹她！他們正在弄一種叫夢域的東西，為了工程盡快完工，每天都從電子深藍體裏出去大量的能量，而且今天那個研究員還說，要抽離掉胡靈秋身上的人性，把她變成一塊沒有人類情感的電池。”
梅辛怡和身側的何貞對視了一眼，她點點頭表示肯定，“確實是像公司的行事風格。”
“反正，我們待不下去了。當初你們承諾過，有營救的辦法，到時候會把我們救走的，現在就到時候了！”
梅辛怡舉起話機，“我沒有騙你，一切按照約定好的行事。”
賽世簡深吸了一口氣，“我這輩子就勇敢這麽一次，拜托你，千萬要成功啊！”
“等一下——”梅辛怡阻止他掛斷，“大師……帝戎，你有跟他聯系嗎？”
賽世簡略微猶豫，“沒有，他的位置原本就遠離實驗室，要是經常聯系才奇怪吧。”
“去找他，告訴他出逃計劃馬上施行。”
賽世簡嘆氣，“希望他像你說的一樣靠譜，不然我們就完蛋了。”
裴萌回去冷靜了兩小時，又吃了頓簡餐，心情平穩多了，自己也總結了一下，覺得之前的交流方式確實太差勁了，決定回實驗室再努力一把。結果她在實驗室門口看見了一群慌裏慌張的研究員們，一個個急得要起飛了一樣。
“怎麽回事？”她努力擠進包圍圈裏，湊到楚時奕身前。
他的臉色是難得的正經和緊張，“電子深藍體出問題了。”
“什麽問題？”裴萌逼近了一步問，忽然聽到另一側傳來一聲尖叫：
“她死啦！快來人啊！”
裴萌被人群裹挾著擠進了屋子，又被推到了中央激光網前，隔著滋滋作響的機關，能看見不久前還活蹦亂跳會罵街的小狐貍，現在攤平了，好像一張狐餅一樣貼在平臺上，露出肚皮，偶爾還會微弱地起伏一下。
有人在耳邊哀嚎，“完啦完啦！能源核心死了，白先生肯定會拿槍突突了我們！”
裴萌還沒有失去冷靜，努力分析，“不對啊，我剛剛來看過她，我們還吵了一架呢，她明明神氣活現，好得很啊。”
另一個研究員立馬扯著喉嚨大喊：“你把她吵架吵死啦！都怪你！”
“？”裴萌用看傻b的眼光瞅過去一眼，但是現在沒有空閑展開一場全新的爭吵，她趕緊追問正經的話題，“誰第一個發現的？當時現場什麽情況？”
亂糟糟的現場沒人回答她的問題，楚時奕掏出一只禮炮，朝天放了一炮，在砰一聲巨響後，漫天材質和亮片飄落，撲了眾人一臉。
裴萌轉過從剛才保持下來的那種看傻b的眼光，掃射到他臉上，“你在幹什麽？”
“維持秩序，而且……”楚時奕一敲門口墻壁上的按鍵，將機械閘門關合上，“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許離開實驗室，直到我們搞清楚發生了什麽為止。”
他剛說完，閘門另一頭就傳來了梆梆的砸門聲，賽世簡在另一頭哭墳一樣慘叫：“開門啊，你們在裏頭幹什麽？讓我進去！”
楚時奕隔著門大聲回答：“你聾嗎？我剛才的話就能完美解答你的問題，你根本沒必要問。”
閘門上又傳來梆梆兩聲，明顯對方不接受他的回答，然後門竟然開了。一群研究員目瞪口呆瞪著門口方向，閘門另一頭竟然露出了一臉嚴肅，不茍言笑的左護法帝戎。
他走在前面，當先走到平臺前，寂靜當中探視了半天，冷冷宣布，“她死了。”
“不可能——”裴萌擠開所有障礙沖到最前排，卻在帝戎身側剎住腳，愕然地瞪著平臺，上面是一灘銀色液態金屬。
帝戎扭過臉，“她死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我……”裴萌在瞬間只有一個念頭占據整個大腦：我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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