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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譚戰記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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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譚戰記25

死寂的氣氛盤旋在屋裏,站成一圈的人一個個掛著送葬一樣的表情。

其中最具有悲劇氣質的就是實驗室的臨時負責人:裴萌和楚時奕。

“原本以為這次我們要走運了,沒想到是要銷戶了……”

事到如今,楚時奕還在安慰她,“至少……現在先去投胎,占個前排的號碼,趕早不趕晚嘛。”

裴萌扭過頭去,“地獄笑話之所以好笑,在於不能地獄自己。”

“我的錯。”他舉了舉雙手,餘光看見白先生攜著奔雷之勢進了辦公室,又小小聲地說了一句,“就算要挨突突,也是先突突我,行了嗎?”

裴萌把臉埋在手心,輕聲哀嘆,“好不了一點,親愛的楚博士,我們兩個疊在一起被突突不是什麽溫馨美滿的畫面,照樣是恐怖片。”

白先生先審視了一圈蔫頭耷腦的研究員們,最後將眼光凝聚在裴萌兩個身上,一道死亡聲線打破了室內的平靜,“誰能給我解釋解釋,什麽情況?”

“呃——”楚時奕剛要發言,裴萌趕緊截胡,生怕他地獄笑話沒講夠,講到了大boss面前。

“發生了一點意外,但是我們也沒有彌補的辦法,簡單來說就是整個項目全完了。”

楚時奕迷惑地轉過臉,“你這也不如我說得委婉啊,一副爛到底擺到底的模樣,你是有幾條命可以謔謔?”

白先生微擡頭,用一個眼刀結束了他們之間的絮絮叨叨,在下一個死寂開始前,另有人敲門進來救場了。姽婳如同沒感受到現場的氣氛,隨意地問:“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嗎?”

白先生沈沈開口:“我們有個大麻煩,需要高維生物來解決了。我們失去了能源核心,沒有能支持夢域運行的東西了。”

姽婳短暫遲疑了一下,“所以,你需要我來幫你清理隊伍裏的內鬼?”

白先生也遲疑了一會兒,“什麽意思?你怎麽確定是內部人幹的?”

“……那個東西能被當做能源核心,肯定足夠穩定持久,不應該說掛就掛吧?”

白先生把眼光轉向裴萌,“你是負責人,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她抿了下嘴唇,不得不面對這個難題,“從……理論上說,是的。但是光靠理論就認定我們當中有個內鬼,也太粗糙了吧?”

“把門關上。”姽婳囑咐了一聲,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眼睛凝視著對面的白先生,但其實正在跟屋裏的所有人說,“我可以洞悉一切細節,在我發現真相之前,有沒有人想說點什麽?”

屋裏一片寂靜。

姽婳微微扭頭,看著身後一直沈默著的帝戎,“有沒有人,想主動交代?”

他不自覺瞥向姽婳,不停掩飾著自己心虛的一面。

“既然沒有的話——”姽婳伸手遮著自己右眼,她的手挪開時,一枚鮮紅色妖紋出現在皮膚上,沿著她眼窩的凹陷逐漸生長擴大,猩紅色的光澤開始在室內空間閃爍,圓碩陰柔的紅光遮蓋了白先生背後的窗子,將整個空間浸沒在濕黏厚重的血色當中。放大的妖紋透過窗子被投射進屋,沿著地板紋路四處生長。那種被探視的幻覺瞬間流竄而過,讓幾個人都微微寒顫。

幾分鐘後,姽婳收起了妖力,那枚妖紋還留在右眼,她看著白先生,一本正經地說:“我全部都知道了,沒有內鬼。”

他楞了楞,“那……電子深藍體是怎麽回事?”

“那是個意外,也是個悲劇,我看咱們就放過這件事,放眼當下……不對,放眼未來吧。”

雖然怎麽看她都像在胡謅,白先生還是沒法跟她追究這個問題,只好換了個話題,“那現在怎麽辦?沒有能源核心,靠什麽來驅動夢域呢?”

“你們制造出來了一枚電子深藍體,再做一個不就行了。”

“呃——”裴萌上前一步,猶豫地開口,“理論上是可以,但是這枚核心的誕生非常戲劇性,她很特別,不可覆制,就算要我一模一樣再弄一個出來,我也沒有把握……”

姽婳總結了一句,“就是說之前都是運氣好,要等到下一次天上掉餡餅,才能再制造出來一枚核心?”

“你……也太直白了吧,你都不懂什麽叫委婉的嗎?”

姽婳攤了攤手,“我不需要,捅出來大簍子的人又不是我。”

“……”裴萌繃著臉看著她,半晌才不滿地說,“你這個人肯定沒有朋友,刻薄的小壞蛋!”

姽婳嘖了一聲,幽默地默念:“說對了,同類總是能更快認出同類。”

她回過頭,盯著白先生,“不管怎麽樣,先把死掉的電子深藍體安置了吧,我們表現出一點人文關懷,文明一些,人道一些。”

白先生一臉的莫名其妙,“難道我還得給那灘銀色液體辦個葬禮?”

“好主意啊。”姽婳竟然讚同了,“我覺得這個可以有。”

滿屋子莫名其妙的人,其中要選一個最莫名其妙的人,可能要屬帝戎。他的心還處在快速跳動的狀態裏,眼光卻迷惑地盯著前方姽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忽然放過了自己。剛才那種被探視的感覺,就好像漫天所有的眼睛都在凝視過來,把他看了個對穿,連底褲顏色……不,應該說連腳趾的縫隙,連恥部的毛發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姽婳聽到了他這段心聲,可能會發出感嘆:我的眼睛臟了……

下午時,經過了簡單的準備,送葬小隊出發了。

裴萌準備了一只造型漂亮的玻璃瓶,把那灘銀色金屬液態裝在瓶子裏,現在已經凝固成了瓶子的形狀,在她懷裏閃閃發光。

楚時奕抱著一面花圈,其實仔細看,上面的白色小花還是餐巾紙折疊的。他一臉郁卒,默默感嘆:“沒想到有一天,我這個無神論者、堅定的科學先鋒竟然會給一塊電池出殯,太荒誕了!”

裴萌小小聲地跟他議論,“世界就是個草臺班子,接受吧,至少白先生沒逼我們陪葬。”

姽婳走在裴萌的另一邊,也小聲地問跟在自己後面的帝戎,“如果沒有今天這場葬禮,你打算後續怎麽辦?自己找個機會偷溜出去?”

帝戎飛快瞥了她一眼,眼光下垂,盯著自己的腳尖,“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姽婳輕笑,“你一點都不會撒謊,她們怎麽會選你呢。”

送葬小隊最後到達了城市邊緣的一處深坑,文明的痕跡逐漸被擦除,到了這裏,更多是荒蕪和野蠻。杳無人煙的廢墟裏滿是風沙,還有數不清的電子垃圾、廢棄的交通工具,把深坑淺淺填埋了一個底。

裴萌後退了一小段距離,加速一個助跑,然後像個蹩腳的棒球投手,把玻璃瓶丟出去。

銀亮的小點在太陽光下劃過一條弧線,在眾人眼光中落進了坑底,半晌,才傳遞上來輕輕的粉碎聲。

楚時奕一攤手,“這就完了?咱們能結束這場鬧劇然後回家了嗎?”

姽婳忽然背過身,盯著深坑的對岸,那裏極其遙遠,憑借人的眼力是很難看清的。

“恐怕不行,以後你那個‘家’的概念得改一改了楚博士。”

他楞住,“啥意思?還有什麽意想不到的‘驚喜’,能一次性說明嗎?”

帝戎舉起雙手走到坑邊,對著另一頭高聲喊:“先別亂動,這邊有不明生物……”

對面出現了幾個影子,梅辛怡站在最前邊,腳尖幾乎懸蕩在坑的邊緣,只踩了半個腳掌,以一種極端危險的姿態審視著這頭,發出短暫的驚呼:“姽婳?”

何貞的情緒最激動,“找你進來幫忙,結果你幫著幫著幫到對頭家裏了?”

姽婳站在深坑的這邊,跟她們隔空喊話,“我說我會去找你們,這不是找到了嗎?”

梅辛怡蹙眉看了半天,扭過頭低聲說:“現在麻煩了,搞不懂她的心思,千萬別動手!”

何貞咧嘴哼哼,“動手也動不過啊,誰知道她怎麽想的,他們前幾名都是變態,都很善變,跟冥王星打交道那麽久了,你還不了解嗎?”

洛螄躍躍欲試,“幹什麽隔著這麽老遠喊來喊去,我過去問問她不就好了。”

梅辛怡伸手一攔,“等一下,你要去問她什麽?”

洛螄想了想,“就問……你是不是要幹我們?”

“……”梅辛怡短暫地沈默了一下,“不,你這問的好像一句挑釁,而且還欠欠的帶著鼓勵性質。”

對面又傳來姽婳懶散的聲音,“別琢磨了,過來束手就擒是最好走的一條路,我不是冥王星那種野蠻人,可以不動手時我就不動。”

梅辛怡將腦殼湊過來商量,“我覺得這裏面有誤會,還是我去說吧,我比較冷靜,適合幹談判。”

何貞一攤手,“那你去唄,大不了就是掛了下線。”

她扭頭看了一眼洛螄,帶著點尷尬地開口:“送我過去,這時候如果用走的就會掉價了,間接會影響一會兒談判的氣勢。”

雖然洛螄搞不懂裏面的邏輯關系,但她乖乖地抓住梅辛怡小臂,發力一掄,把她原地虎虎掄了幾圈,朝著深坑另一頭丟過去。

姽婳當時有點懵,看著梅辛怡乘著狂風飛到跟前,就地一滾,在地面的塵屑中留下一條相當狂猛的痕跡。

“你就不能用走的嗎?”

梅辛怡一時無語,她沒有心情去比較在眾目睽睽下溜達過來,和被丟過來哪一種丟人比較少,直接進了正題,“我們不能讓商奇回到主世界,這一點我們站在統一戰線吧?”

姽婳凝視著她,“你們不就是為了找商奇來的嗎?”

“對,但是我們都很清楚真正的商奇在哪,只有高層那群傻b不知道!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也是我們唯一的優勢,我們一定要把優勢保持下去!”

姽婳沒做任何的表示,而是問:“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先拖著唄,反正我們知道黑龍就是商奇,我們把他變相軟禁在極黑禦龍組,接手他的組織,管理這個世界,那商奇就永遠不會回去了。”

“……你為什麽會覺得黑龍是商奇呢?”

梅辛怡眼珠亂轉,想了半天,“很明顯啊,黑龍是這個世界的boss,他邪惡多疑、野心勃勃,天天就想統治世界,這不是商奇是什麽?”

姽婳聽到自己心裏藏起來的商奇正在哈哈大笑,他聽到這一番“高度讚頌”好像很愉悅。

“說對了一半,商奇他確實是個野心勃勃想要統治世界的大壞蛋。但是他不會用蠻力去征服,他喜歡搞陰謀詭計,像玩游戲一樣慢慢地、趣味性地……”說到一半,姽婳卻慢慢停下了,她的表情產生了一個很緩慢的恍然大悟的變化。

梅辛怡緊張地盯著她,“你想到什麽了?你告訴我啊!”

“對不起啦。”姽婳忽然轉變了口吻,挑起一個邪異的輕笑,“我想了想,還是我自己來吧,畢竟我還是習慣了一切自己動手。”

梅辛怡還沒反應過來,身前的人形輪廓忽然扭曲了瞬間,姽婳悄無聲息地就變身了。她變成龐然大物的剎那,背後升騰出的血筋纏裹住了梅辛怡,堅硬柔韌的觸肢把她捆了個結實,之後噴薄出淡淡的一片催眠煙霧,讓黑甜的夢境降臨。

坑洞對面的洛螄察覺出不妙,吼叫一聲跟著變身了,兩團巨碩的怪物淩空一個交擊,炸響出仿如世界末日的動靜。交纏的觸肢和鰭拖拽著無數電線和元器件滾進了深坑,吞星蛩魔發出沈悶的嘶吼,開始瘋狂猛烈地掙紮,試圖咬斷捆綁自己的血色筋絡。無相天魔則不斷蛻化開層層蒼白的表層組織,她在不停地變化外形,用流淌的組織結構包圍吞噬對方。

這種駭然驚悚的畫面前,所有人都在尖叫著逃跑。裴萌臉上一片慘白,捂著自己的小心臟原地驚呆了,“我、我的世界觀受到了挑戰……你現在還是無神論者、堅定的科學先鋒嗎楚博士?”

楚時奕站在旁邊,也同樣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腳下深坑裏的地獄繪卷,“我不知道,我現在只想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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