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桃李劫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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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桃李劫14
三個人從陷阱爬出來，站在頂端望著裏頭軟綿綿哀嚎的竹筠，他融化的面積越來越大，半個身體都已經融入了一坨鮮紅色血漿裏，人也漸漸止住了聲息。
梅辛怡不免得感嘆，“他為什麽每一把游戲都死這麽慘？他是得罪了……呃，這個劇情是誰編輯的？”
“薄曼，應該是薄曼。你沒看到處都是薄曼的原身投射嗎？”就連何貞都心有餘悸，“說不定，薄曼是照著自己前任塑造出的竹筠這個角色，不然他為啥這麽衰呢？”
“可是據我所知，薄曼只負責編輯技能卡，負責編輯人物的是傅景珅啊。”
“那我就不懂了，傅景珅那個老不休，為什麽對這個半大的孩子有這麽深的敵意？”何貞一挑眉，開始不正經起來，“你說，傅景珅會不會是個老玻璃啊？”
“別胡說。”梅辛怡嗤了她一聲，“能不能對我的眼睛友好一點？”
雲舒的尖細聲音，從一側黑暗裏聳動地炸響，“我抓住他了！快來啊！”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何貞先問：“我想去看看，怎麽個事？”
梅辛怡按住她，“我覺得有詐。”
“就算是有詐，那兩個人能把我們怎麽樣？”
“……你說的有道理。”梅辛怡走在前頭，“但是還要小心點。”
結果三個人循著聲音找過去，看見的是一副相當腥艷的畫面。
雲舒簡單披著一件襯衫，肩臂赤裸著，露出兩截光滑細嫩的皮膚。襯衫下的兩條腿騎跨在豬頭人身上，白的紅的互相侵染，皮肉血液弄得一塌糊塗。
何貞當時就站住腳，嘶了一聲，“小雲舒，你、你玩得挺花呀！我們不好加入吧，你們夠開心了已經。”
她們的反應有些出乎雲舒的意料，她在片刻間流露出了幾分慌亂，但是很快就重新掌握了局勢，一舉從豬頭人身上跳下來，讓開了一片空地，“我制服了他，應該趁著他虛弱的工夫，好好問一問這個地方的秘密。”
格物隔著一層皮套，只能發出模模糊糊的喊聲，他極力用肢體動作展現自己多麽著急，但這些肢體動作也很可能被解答成攻擊性。
何貞沒有馬上動手，而是將眼光繞過了豬頭人，專註地盯著後頭的雲舒，“你是怎麽制服他的？能不能詳細地說說？”
“現在說？”雲舒面露愕然，然後變成了猶豫，“好吧……我——”
她猛然一招，背在身後的右手抓著一柄匕首，直取何貞的面門。但沒想到的是，對方一把刁住她的手腕，穩而準、快而狠。
“嗯——”何貞毫不意外地點點頭，並且從她手裏把匕首拿過來，“我懂了，你用的是偷襲的辦法，也對，你對他確實只能偷襲。”
這回，雲舒臉上的愕然是真正由心發出了，她空茫地張著嘴，瞪著對面的何貞，“你是什麽東西？”
“太過分了，打不過就人身攻擊啊？”何貞丟開她的手腕，歪著頭，在暧昧的頂光下幽幽一笑，“不過從某些方面看，你問得也沒錯，比起人，我們確實更接近‘東西’。你也是啊，我們都是公司的財產嘛。”
“我不是東西。”雲舒忽然收斂了一切表情，跟剛才演的那個雲舒完全不同了。她抓起格物往何貞身上一推，自己縱深撲進了黑暗當中。
“廚師！廚師開門！”她在黑暗當中邊喊邊跑，撲到了一扇鐵壁上猛烈敲擊著。小窗口霍然洞開，露出薄曼那張冷漠的面孔。
“你要幹什麽？”
“打開陷阱，把所有的陷阱全部打開！”雲舒瘋狂地大喊。
薄曼一攤手，“你們沒有人觸動規則……”
雲舒沒等她說玩，直接一頭撞進了小隔間，把手上抓到的東西全部投擲了出去。
對於她投擲食材的行為，薄曼發出了嚴肅警告，“你再這樣破壞規則，我就不客氣了。”
“那就來啊！”雲舒一點兒不怕她，同樣嚴肅地繃緊了臉，指著黑暗當中某個方向，“如果你那些破規則只對我有效，對那些外面來的人一點用沒有，那誰還遵守規則？”
薄曼繼續跟她掰扯，“誰說規則只對你有用？規則就是規則，對所有人都有效，只是你們的技能和素質不同，所以產生的影響和反應不同。”
“……感覺你好像在說我太菜了，所以規則才那麽難受。”
薄曼點點頭，“通俗的話來講，就是那樣。”
雲舒一把揪扯住她，差點隔著小窗口把她上半身扯出來，“我現在時間很緊張，沒有工夫跟你講這些，馬上把所有的陷阱打開！黑暗裏的所有的陷阱！”
薄曼用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看著她，漸漸刻板平面的臉上展露出一絲異樣的邪肆，她勾起了一邊的嘴角，嘴唇輕緩地張開，“行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如你所願。”
她轉過身提起筆桿，在一側墻壁上勾勒出一扇門的形狀，手指摸到門把處，將這扇畫在墻上的門打開了。
薄曼閃過身，讓出門前的空地，看著一連串人從門後的黑暗當中魚貫走出，她們全部都擁有雲舒的臉，但也都是神態呆板，像一串傀儡般打從小廚房裏出來。雲舒驚愕地看到這一幕，那些忽然出現的印刷版雲舒一看到她，就直直地沖過來，一邊像機器人一樣念念叨叨：
“智腦……智腦是我的，我才是雲舒……”
她腳底絆了一跤，往後坐倒在地上，雙手胡亂劃拉著往後挪動，還是被撲上來的雲舒們壓在身下，淹沒在了一大群的自己裏。
起先還有尖叫和驚呼，那些呆板的雲舒就跟行動正常的僵屍沒有區別，拼命拉扯著最底下的雲舒，間或迸濺出來幾點血跡，頂光的光圈下飛濺得四處都是斑斑紅痕。她們離開時，只留下了一具雲舒的軀殼，她怒目圓睜，死死地瞪著上空，後腦被洞開了一個缺口，智腦已經被取走了。
“智腦，我的！我的！”無數的雲舒爭搶著唯一的一只智腦，她們全部伸著雙手，朝著被不停頂上半空的那片沾染著血跡的金屬，都想要揣進自己懷裏，但是無數的雙手只能把智腦頂得更高，一大群漫無目的的雲舒宛如行屍走肉，只顧著追尋頭頂唯一的目標。
最後這片金屬被一只消瘦的手捏住，薄曼站在一只凳子上，輕輕地把智腦裝進自己兜裏。她轉了個方向，宛如牧羊人面對著羊群，與無數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對視，註視著她們空茫懵懂的眼神。
“選哪一個呢……”薄曼的眼光在一群雲舒裏面移轉，最後隨便指著前排的一個，“就你了，你過來。”
被選中的那個雲舒並沒有多興奮，因為沒有內置智腦的她，現在根本不具備任何情緒。茫然地站到了薄曼身前，那只幹巴瘦的手伸到了她後腦處，經過了一陣腦內盲音，在腦霧消散後，她用力眨巴了兩下眼睛，神情逐漸變得清明。
薄曼滿意地一點頭，“搞定了一個，下面是另一個。”
梅辛怡三個人已經把豬頭人制服了，薄曼找到她們時，看見的就是三個人扯著手扯著腳，把套著豬皮戴著皮兜的軀殼從桌上拖下來。薄曼伸手制止了她們繼續行動，自己過去探了探他的後腦，摸到了智腦終端，終於嘆了口氣。
“把他交給我吧。”
梅辛怡沒有松手，迷惑地看著她，“給你？你要他幹什麽？拿去做飯嗎？這是什麽東西，你不應該給我們一個解答嗎？”
薄曼露出稍微不耐煩的臉色，“我沒有義務為你們解答疑惑，游戲結束，你們走吧。”
“啊？”梅辛怡現在只剩下撓頭了，“不是……是我們玩游戲嗎？明明是你玩了我們一頓！什麽意思……”
何貞從後面把她拉扯開，沒讓她繼續糾纏下去，貼在她耳邊低語，“她只是個發布任務的NPC，你跟她辯駁沒有意義，我們走。”
梅辛怡只能在心裏讚同，她最後轉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光景，看見薄曼吭哧吭哧地拖著豬頭人，把他塞進了墻上的垃圾翻鬥裏。
套著豬皮的身體一路下墜，最後伴隨著沈悶的聲響，落在地下空曠的垃圾站。
遍地除了一灘積累氤氳的血液，還有無數套著豬頭的格物的屍體，他們橫七豎八，組成一張不規律的拼圖。肢體交叉，狼藉斑駁，構成一種無法形容的窒息驚悚感。
作為最新鮮的那個格物，他還沒有氣絕，只能無助地轉動眼珠，隔著悶熱的頭套看著千百只自己，新鮮或陳舊，完好或腐爛……無數的自己，讓他在一種極致的絕望裏恍惚明白了什麽，合上眼睛，結束了這一次輪回。
“坐電梯還是走樓梯？”從灰色壓抑的食堂離開，三個人站在大門前，外面的暴風驟雨已經停了，恢覆成了陰雲密布的天色。何貞徑直往電梯間走，隨口問了一句。
但是梅辛怡依然站在原地，她的視線略過不太清晰的玻璃門，註視著眼前一片狹窄的街道，“我想出去看看，這個世界是不是只有這一座建築。”
何貞又從電梯間兜轉了回來，無奈地與她對望，“確認這個有什麽用？”
“至少這是我們唯一能確認的信息，我們在世界當中，要想認清這個世界太難了，只要有方向和辦法，我們都應該試試。”
何貞嘆了口氣，“行行，你去吧，我給你開門。”
她一把拉開了沈重的金屬門，小臂一比劃，“公主請出門。”
梅辛怡臉色詭異，瞪了她一眼，剛剛邁出一步，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電子音播報：“檢測到1001號梅辛怡越過編輯範圍，請立馬停止行動，原地等候程序自檢。”
她沒有理會，而是繼續往前，頭頂的電子音播報也一直沒停，穿過了這條街道，觸摸到街對面的墻壁，一切感官都相當真實。一路摸索著粗糙墻壁，走到了建築物的邊緣，轉過了這個街角，眼前倏然開闊——
梅辛怡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是一片空茫，籠罩著濃重的霧氣，三步以外就什麽都看不清了。神經正在報警，她有一種預感，濃霧裏一定存在著某種危險，甚至連公司的特種兵員工也無法應對的危險。但是理智上，又有一個聲音在提醒她，那不過是程序編輯出的障眼法而已，很可能霧氣裏面什麽都沒有。
“看夠了？”何貞就站在身側，一起面對著白茫茫的一片，“我早就說過，這個世界大還是小，根本沒有關系，重點在於，這裏有一種功能性。”
“什麽意思？什麽功能？”
何貞認真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這些游戲，看起來荒誕，玩起來刺激，但是好像也沒什麽用。你仔細想一想，公司會做沒有意義的事嗎？”
梅辛怡搖搖頭，“你覺得這些破游戲是有目的性的？我實在感覺不出來有什麽用，難道……是鍛煉智力嗎？”
何貞心裏一動，“用游戲的方式來鍛煉智力，像不像對待小孩子？”
梅辛怡一挑眉，“你是說，這是個幼兒園？暗黑版的兒童樂園啊？什麽樣的畜生家長，會把孩子送這裏來？”
何貞一楞，微妙地笑了，“我家的家長就能做到。”
梅辛怡想了想，也感嘆一聲，“你別說，如果有暗黑版的培訓班，真能提高成績的話，我家的家長也能做到。”
兩個人一起轉移眼光，看著站在一邊百無聊賴的洛螄，她眨巴眨巴眼睛，滿臉無辜地回答：“我沒上過培訓班，我連學校都沒去過。”
何貞嗯一聲，“那你的家長絕對也是畜生家長裏面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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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從陷阱爬出來，站在頂端望著裏頭軟綿綿哀嚎的竹筠，他融化的面積越來越大，半個身體都已經融入了一坨鮮紅色血漿裏，人也漸漸止住了聲息。
梅辛怡不免得感嘆，“他為什麽每一把游戲都死這麽慘？他是得罪了……呃，這個劇情是誰編輯的？”
“薄曼，應該是薄曼。你沒看到處都是薄曼的原身投射嗎？”就連何貞都心有餘悸，“說不定，薄曼是照著自己前任塑造出的竹筠這個角色，不然他為啥這麽衰呢？”
“可是據我所知，薄曼只負責編輯技能卡，負責編輯人物的是傅景珅啊。”
“那我就不懂了，傅景珅那個老不休，為什麽對這個半大的孩子有這麽深的敵意？”何貞一挑眉，開始不正經起來，“你說，傅景珅會不會是個老玻璃啊？”
“別胡說。”梅辛怡嗤了她一聲，“能不能對我的眼睛友好一點？”
雲舒的尖細聲音，從一側黑暗裏聳動地炸響，“我抓住他了！快來啊！”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何貞先問：“我想去看看，怎麽個事？”
梅辛怡按住她，“我覺得有詐。”
“就算是有詐，那兩個人能把我們怎麽樣？”
“……你說的有道理。”梅辛怡走在前頭，“但是還要小心點。”
結果三個人循著聲音找過去，看見的是一副相當腥艷的畫面。
雲舒簡單披著一件襯衫，肩臂赤裸著，露出兩截光滑細嫩的皮膚。襯衫下的兩條腿騎跨在豬頭人身上，白的紅的互相侵染，皮肉血液弄得一塌糊塗。
何貞當時就站住腳，嘶了一聲，“小雲舒，你、你玩得挺花呀！我們不好加入吧，你們夠開心了已經。”
她們的反應有些出乎雲舒的意料，她在片刻間流露出了幾分慌亂，但是很快就重新掌握了局勢，一舉從豬頭人身上跳下來，讓開了一片空地，“我制服了他，應該趁著他虛弱的工夫，好好問一問這個地方的秘密。”
格物隔著一層皮套，只能發出模模糊糊的喊聲，他極力用肢體動作展現自己多麽著急，但這些肢體動作也很可能被解答成攻擊性。
何貞沒有馬上動手，而是將眼光繞過了豬頭人，專註地盯著後頭的雲舒，“你是怎麽制服他的？能不能詳細地說說？”
“現在說？”雲舒面露愕然，然後變成了猶豫，“好吧……我——”
她猛然一招，背在身後的右手抓著一柄匕首，直取何貞的面門。但沒想到的是，對方一把刁住她的手腕，穩而準、快而狠。
“嗯——”何貞毫不意外地點點頭，並且從她手裏把匕首拿過來，“我懂了，你用的是偷襲的辦法，也對，你對他確實只能偷襲。”
這回，雲舒臉上的愕然是真正由心發出了，她空茫地張著嘴，瞪著對面的何貞，“你是什麽東西？”
“太過分了，打不過就人身攻擊啊？”何貞丟開她的手腕，歪著頭，在暧昧的頂光下幽幽一笑，“不過從某些方面看，你問得也沒錯，比起人，我們確實更接近‘東西’。你也是啊，我們都是公司的財產嘛。”
“我不是東西。”雲舒忽然收斂了一切表情，跟剛才演的那個雲舒完全不同了。她抓起格物往何貞身上一推，自己縱深撲進了黑暗當中。
“廚師！廚師開門！”她在黑暗當中邊喊邊跑，撲到了一扇鐵壁上猛烈敲擊著。小窗口霍然洞開，露出薄曼那張冷漠的面孔。
“你要幹什麽？”
“打開陷阱，把所有的陷阱全部打開！”雲舒瘋狂地大喊。
薄曼一攤手，“你們沒有人觸動規則……”
雲舒沒等她說玩，直接一頭撞進了小隔間，把手上抓到的東西全部投擲了出去。
對於她投擲食材的行為，薄曼發出了嚴肅警告，“你再這樣破壞規則，我就不客氣了。”
“那就來啊！”雲舒一點兒不怕她，同樣嚴肅地繃緊了臉，指著黑暗當中某個方向，“如果你那些破規則只對我有效，對那些外面來的人一點用沒有，那誰還遵守規則？”
薄曼繼續跟她掰扯，“誰說規則只對你有用？規則就是規則，對所有人都有效，只是你們的技能和素質不同，所以產生的影響和反應不同。”
“……感覺你好像在說我太菜了，所以規則才那麽難受。”
薄曼點點頭，“通俗的話來講，就是那樣。”
雲舒一把揪扯住她，差點隔著小窗口把她上半身扯出來，“我現在時間很緊張，沒有工夫跟你講這些，馬上把所有的陷阱打開！黑暗裏的所有的陷阱！”
薄曼用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看著她，漸漸刻板平面的臉上展露出一絲異樣的邪肆，她勾起了一邊的嘴角，嘴唇輕緩地張開，“行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如你所願。”
她轉過身提起筆桿，在一側墻壁上勾勒出一扇門的形狀，手指摸到門把處，將這扇畫在墻上的門打開了。
薄曼閃過身，讓出門前的空地，看著一連串人從門後的黑暗當中魚貫走出，她們全部都擁有雲舒的臉，但也都是神態呆板，像一串傀儡般打從小廚房裏出來。雲舒驚愕地看到這一幕，那些忽然出現的印刷版雲舒一看到她，就直直地沖過來，一邊像機器人一樣念念叨叨：
“智腦……智腦是我的，我才是雲舒……”
她腳底絆了一跤，往後坐倒在地上，雙手胡亂劃拉著往後挪動，還是被撲上來的雲舒們壓在身下，淹沒在了一大群的自己裏。
起先還有尖叫和驚呼，那些呆板的雲舒就跟行動正常的僵屍沒有區別，拼命拉扯著最底下的雲舒，間或迸濺出來幾點血跡，頂光的光圈下飛濺得四處都是斑斑紅痕。她們離開時，只留下了一具雲舒的軀殼，她怒目圓睜，死死地瞪著上空，後腦被洞開了一個缺口，智腦已經被取走了。
“智腦，我的！我的！”無數的雲舒爭搶著唯一的一只智腦，她們全部伸著雙手，朝著被不停頂上半空的那片沾染著血跡的金屬，都想要揣進自己懷裏，但是無數的雙手只能把智腦頂得更高，一大群漫無目的的雲舒宛如行屍走肉，只顧著追尋頭頂唯一的目標。
最後這片金屬被一只消瘦的手捏住，薄曼站在一只凳子上，輕輕地把智腦裝進自己兜裏。她轉了個方向，宛如牧羊人面對著羊群，與無數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對視，註視著她們空茫懵懂的眼神。
“選哪一個呢……”薄曼的眼光在一群雲舒裏面移轉，最後隨便指著前排的一個，“就你了，你過來。”
被選中的那個雲舒並沒有多興奮，因為沒有內置智腦的她，現在根本不具備任何情緒。茫然地站到了薄曼身前，那只幹巴瘦的手伸到了她後腦處，經過了一陣腦內盲音，在腦霧消散後，她用力眨巴了兩下眼睛，神情逐漸變得清明。
薄曼滿意地一點頭，“搞定了一個，下面是另一個。”
梅辛怡三個人已經把豬頭人制服了，薄曼找到她們時，看見的就是三個人扯著手扯著腳，把套著豬皮戴著皮兜的軀殼從桌上拖下來。薄曼伸手制止了她們繼續行動，自己過去探了探他的後腦，摸到了智腦終端，終於嘆了口氣。
“把他交給我吧。”
梅辛怡沒有松手，迷惑地看著她，“給你？你要他幹什麽？拿去做飯嗎？這是什麽東西，你不應該給我們一個解答嗎？”
薄曼露出稍微不耐煩的臉色，“我沒有義務為你們解答疑惑，游戲結束，你們走吧。”
“啊？”梅辛怡現在只剩下撓頭了，“不是……是我們玩游戲嗎？明明是你玩了我們一頓！什麽意思……”
何貞從後面把她拉扯開，沒讓她繼續糾纏下去，貼在她耳邊低語，“她只是個發布任務的NPC，你跟她辯駁沒有意義，我們走。”
梅辛怡只能在心裏讚同，她最後轉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光景，看見薄曼吭哧吭哧地拖著豬頭人，把他塞進了墻上的垃圾翻鬥裏。
套著豬皮的身體一路下墜，最後伴隨著沈悶的聲響，落在地下空曠的垃圾站。
遍地除了一灘積累氤氳的血液，還有無數套著豬頭的格物的屍體，他們橫七豎八，組成一張不規律的拼圖。肢體交叉，狼藉斑駁，構成一種無法形容的窒息驚悚感。
作為最新鮮的那個格物，他還沒有氣絕，只能無助地轉動眼珠，隔著悶熱的頭套看著千百只自己，新鮮或陳舊，完好或腐爛……無數的自己，讓他在一種極致的絕望裏恍惚明白了什麽，合上眼睛，結束了這一次輪回。
“坐電梯還是走樓梯？”從灰色壓抑的食堂離開，三個人站在大門前，外面的暴風驟雨已經停了，恢覆成了陰雲密布的天色。何貞徑直往電梯間走，隨口問了一句。
但是梅辛怡依然站在原地，她的視線略過不太清晰的玻璃門，註視著眼前一片狹窄的街道，“我想出去看看，這個世界是不是只有這一座建築。”
何貞又從電梯間兜轉了回來，無奈地與她對望，“確認這個有什麽用？”
“至少這是我們唯一能確認的信息，我們在世界當中，要想認清這個世界太難了，只要有方向和辦法，我們都應該試試。”
何貞嘆了口氣，“行行，你去吧，我給你開門。”
她一把拉開了沈重的金屬門，小臂一比劃，“公主請出門。”
梅辛怡臉色詭異，瞪了她一眼，剛剛邁出一步，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電子音播報：“檢測到1001號梅辛怡越過編輯範圍，請立馬停止行動，原地等候程序自檢。”
她沒有理會，而是繼續往前，頭頂的電子音播報也一直沒停，穿過了這條街道，觸摸到街對面的墻壁，一切感官都相當真實。一路摸索著粗糙墻壁，走到了建築物的邊緣，轉過了這個街角，眼前倏然開闊——
梅辛怡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是一片空茫，籠罩著濃重的霧氣，三步以外就什麽都看不清了。神經正在報警，她有一種預感，濃霧裏一定存在著某種危險，甚至連公司的特種兵員工也無法應對的危險。但是理智上，又有一個聲音在提醒她，那不過是程序編輯出的障眼法而已，很可能霧氣裏面什麽都沒有。
“看夠了？”何貞就站在身側，一起面對著白茫茫的一片，“我早就說過，這個世界大還是小，根本沒有關系，重點在於，這裏有一種功能性。”
“什麽意思？什麽功能？”
何貞認真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這些游戲，看起來荒誕，玩起來刺激，但是好像也沒什麽用。你仔細想一想，公司會做沒有意義的事嗎？”
梅辛怡搖搖頭，“你覺得這些破游戲是有目的性的？我實在感覺不出來有什麽用，難道……是鍛煉智力嗎？”
何貞心裏一動，“用游戲的方式來鍛煉智力，像不像對待小孩子？”
梅辛怡一挑眉，“你是說，這是個幼兒園？暗黑版的兒童樂園啊？什麽樣的畜生家長，會把孩子送這裏來？”
何貞一楞，微妙地笑了，“我家的家長就能做到。”
梅辛怡想了想，也感嘆一聲，“你別說，如果有暗黑版的培訓班，真能提高成績的話，我家的家長也能做到。”
兩個人一起轉移眼光，看著站在一邊百無聊賴的洛螄，她眨巴眨巴眼睛，滿臉無辜地回答：“我沒上過培訓班，我連學校都沒去過。”
何貞嗯一聲，“那你的家長絕對也是畜生家長裏面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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