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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桃李劫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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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桃李劫15

晚上7點整,宿舍的門被乒乓敲響,梅辛怡一臉莫名其妙將門打開,就看著了一個薄曼,穿著灰色的制服,胳膊上是兩只深藍色袖套,戴著黑框眼鏡,抱著一只文件夾,滿臉不悅地站在自己的門前。

“監控捕捉到你曾經走出了前門,你有什麽事情嗎?”

梅辛怡一聳肩,“沒事,我出去溜達溜達。”

薄曼的不悅加深了,“沒有特殊情況,請不要隨意走出建築。”

梅辛怡盯著她,忍不住問:“你知道自己是多少號薄曼嗎?每天能遇見這麽多自己,不瘆得慌嗎?”

對方眼珠上翻,用一雙死魚眼看過來,又呆板地重覆了一遍,“沒事別出門,這次放過你了,下次就沒有這麽輕松了。”

梅辛怡抱著雙臂,從鼻底噴出一口氣,無奈地點點頭,“知道了,薄曼250號,一路走好。”

“等一下!”何貞打開自己房間的門,一手掐著個只剩下一小節的紙筒,氣沖沖過來了,“別的可以不要,不吃不喝我也能忍了,但是沒有手紙我真的忍不了!你今天不給我解決衛生紙的問題,我就用你來擦。”

薄曼眼光往下溜了一圈,一擡眼,“你不知道去雜物間領取嗎?”

何貞一頓,“雜物間?”

“就是物資分配中心,在8樓電梯口處。”薄曼留下一句,就抱著文件夾快步走了,留下兩個人面面相覷。

梅辛怡多少有點不滿,“你看看,就你多嘴,這下又有小破游戲要玩了。”

“我寧願去玩小破游戲,我也不想拉完了翔拿棍兒刮。”

對面的門忽然打開了,小少年竹筠拿著一張單據出現在走廊上,他看見了梅辛怡兩個人微微一楞,有禮貌而且怯生生地問:“你們是新來的嗎?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何貞打斷了他的自我介紹,臉色覆雜地看著他,“竹筠3號嘛,我們見過了……不止一回。”

“我是52號,不是3號。”他撓了撓頭,弄不懂何貞說的東西。

“你去哪?”梅辛怡先盯了一眼他手裏的紙,上面列著許多的生活用品,她幾乎是瞬間就懂了,“你要去雜物間領取物資?”

竹筠怯怯地點頭,“是啊,你們要一起去嗎?”

何貞呵一聲樂出來了,“那你今晚可能回不來了小朋友……也可能回來的是一個嶄新的竹筠。哦不對,你現在就是個嶄新的竹筠。”

梅辛怡去到了洛螄的1416號房間門口,擡手敲了敲門,隔著門板揚聲:“我們要去雜物間,洛螄你在裏面嗎?”

寂靜的氣氛令人略感不安。

三個人在門外等了片刻,最後是何貞耐不住了,直接一擰門把推開了門,室內空空蕩蕩,根本不見人影。桌面上放著一張小紙條,用一顆小石子壓住。梅辛怡走過去拿起來,看見上面是洛螄幼稚得如同小朋友的字跡:

元遲先生找我聊天,晚歸勿念。

梅辛怡疑惑地放下紙條,“元遲先生……是不是就是那個瘋了的幹屍啊?”

何貞緩緩點頭。

“那……他能聊天嗎?”

何貞嘶了一聲,眉頭皺起,“那要看,你怎麽理解‘聊天’這個行為了。”

“不管我怎麽理解,我都不覺得洛螄是個好的聊天對象。”

何貞唔一聲,“我覺得她挺好,起碼她很擅長傾聽嘛。”

梅辛怡微微嘆了口氣,“那是因為她不擅長說話。”

何種聳聳肩,“不擅長說話未必就是不好,一般擅長說話的人,都更擅長說謊。”

“我有點擔心她……”說夠了閑話,梅辛怡終於轉到了正題上,“她不太可能自己跑了,如果真的有人找她,那她也應該跟我們說一聲啊。”

“也許只是一點小事,你可能太緊張了。再說了,就洛螄那個原形……那個力量……你有什麽可擔心的?這座建築裏所有怪物加起來,也不能把她怎麽樣……不對,應該說所有的怪物加起來,在北海蛩蛩面前也只有發抖的份。”

“可是這裏真正的威脅不是怪物,而是那些奇奇怪怪的規則……”梅辛怡還想辯駁兩句,旁邊站了半天的竹筠提醒她們:

“可以走了嗎?我想趕在10點前回來。”

“哎呀走吧!”何貞一攬她的肩膀,半摟半推著自己的小夥伴進了電梯間,“還有,別問10點鐘有什麽意義,我每次只能琢磨一件事,不然我的CPU就要燒了。”

這回電梯裏沒有那麽些奇奇怪怪的廣告,只有一個軟糖小廣告在播放,一只粉紅色軟糖做的小熊蹦蹦跳跳走在黏土材質的小路上,忽然發出一聲慘烈的尖叫,它一低頭,看見自己踩中了一只捕獸陷阱夾,軟綿綿黏糊糊的一只腳被夾子夾住了。

“啊——怎麽辦?我要出來。”它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腳,想從捕獸夾裏拔出來,軟糖材質被拉扯得越來越長,最後——噗一聲,小腿從中間被扯斷了,留下一只不停發出慘叫的小熊,坐在黏土路中間。

梅辛怡一直專註地盯著屏幕,尷尬地點評了幾句,“我有點不明白,你說人為什麽會把自己的食物擬人化呢?是因為人一定要找個比自己柔弱的東西,來顯示自己奇怪的優越感嗎?”

何貞隨口附和,“有可能,人確實是唯一一種沒有優越感就會死的動物。”

電梯停在了8樓,兩扇門向兩邊敞開,露出一條幽暗而狹小的通道。這一層的電梯間比其他樓層更窄,三個人站在裏面就已經擁擠了,梅辛怡走在最前面,伸手推開了標志著雜物間的門,裏面光亮閃爍了兩下,出現了一片完全符合雜物間或者倉庫布局的空間。

裏面當然也站著一個薄曼,這次的薄曼穿著比較中性,短發梳得光滑平順,服帖地順著頭皮走向。她伸手提了提臉上的粗邊框平光鏡,面無表情跟三個人說:“總算來人了,快過來坐好,這兩位已經等了很久了。”

梅辛怡有些莫名其妙,走到一排整齊排列的塑料小板凳前,才終於繞過了堆積的雜物,看見了已經坐好的兩人。其中一個她比較熟了,就是鄰居柳絮,她還是那個慫慫衰衰的樣子,肩膀略微聳起,總是試圖把自己團成一坨,低眉順眼。

另一個人則完全陌生,他臉色蒼白,神情冷淡,黑發削薄,打理得很整齊。眼尾有一顆淺褐色的小痣,讓那副淡漠的臉色無端添了兩分妖異。

薄曼替他們簡單介紹,“這是柳絮,還有計寒。快點坐好,我們的小游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何貞舉了舉手,沒抱什麽期望,但是不說就是不爽,“我們不是來玩游戲的,我只想拿幾卷衛生紙。”

“我知道。”薄曼又屈指一提鏡框,“但是規則就是規則,你想從雜物間取東西,就要先玩游戲。”

何貞漫長地吐了口氣,老實地坐在塑料凳子上,抱著兩臂氣哄哄的模樣,“行行行,要玩什麽趕快開始吧!”

薄曼一改呆板的狀態,語氣忽然俏皮了起來,“今天我們要玩的是——捉鬼游戲!開不開心?興不興奮?”

一排五個人,全部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卻沒有一個人回答她。不過薄曼似乎不知道什麽是尷尬,繼續解說下去:“一會兒,按照你們現在的座位,你們要按照順序過去握住墻上的那只真言之手,然後把它告訴你的那句線索當眾公布出來。所有人發言結束之後,就是分析討論和投票環節,如果最終歸票選中了真正的‘鬼’,那麽游戲結束,否則游戲繼續。如果選錯了,那被選中的好人只能被淘汰。最後只剩下鬼和一個好人時,就是鬼獲勝了呦。”

“還有一條重要提示:只有鬼可以說謊。”薄曼輕眨了一下右眼,兩手平攤,做出個莊重的開始姿態,“游戲——開始!”

梅辛怡的眼光往前探看,發現前方的墻壁上伸出了一只手,那雖然大概是個石膏或者泥灰塑造成的手,但是造型與真人等大,姿勢呈現輕微抓握,可以用栩栩如生形容。

薄曼耐心地鼓勵她,“該你了,過去握住真言之手。”

梅辛怡只是覺得詭異,倒沒有害怕,她正常走過去,伸手抓住了墻壁上冰涼梆硬的假手,一種恍惚的感知侵入了神經,讓周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只有周身的這一塊還在清晰的感官覆蓋下。陣陣低沈密語匯聚成聲浪,霎時將她包圍了,一聲稍稍提高的嘶啞吟唱,突破了周圍聲浪的封鎖,直接以穿刺的姿態進入了腦袋裏。

其他四個人都盯著她搖搖晃晃地回到座位上,旁邊的何貞忍不住問:“你聽見什麽了?那只手真能說話嗎?”

梅辛怡感覺自己的靈魂慢了一步,剛剛歸位,她魂不附體地眨巴了兩下眼睛,“它說——名字裏有‘木’的是好人。”

“很好,”何貞宣布了一個好消息,“那說明你安全了,還有柳絮也安全了,她一向衰得很,難得好運一次。”

“鬼可以說假話,現在就開始排除選項太早了。”坐在最邊角的計寒抱著兩臂,平靜地說了一句。

何貞第二個站起身,“我聽得懂人話,剛才薄曼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不用你提醒。”

她走到墻邊,把自己的手塞進墻壁上的假手裏。她的動作很快,片刻之後就把手抽出來了。

看著她回到小凳子上,梅辛怡也追問了一句,“它說什麽了?”

“它說——鬼的左右都有人。”何貞不太情願地從齒縫裏擠出這句話,眼光瞥向了最邊角的計寒。

他略顯得意地輕笑,“那看來我也安全了,我的右手邊沒人。除非你說謊了,你有嗎?”

何貞一撇嘴,懶得搭理他。

第三個起身的是竹筠,他也是坐在最中間的人。竹筠用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他保持著自己一貫怯生生的模樣,害怕地猶豫徘徊了半天,才把自己消瘦單薄的手掌伸向墻邊。

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眼花,梅辛怡總覺得那只手好像伸長了一點,或者說……它好像正在從墻壁裏慢慢擠出來。

“它說——”竹筠低垂著腦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小小聲地重覆,“鬼在我的左邊。”

“等一下。”梅辛怡一楞,轉向旁邊的何貞,“第一條排除了我和柳絮,第二條排除了我和計寒,第三條把範圍限定在我們兩個之間,那不是……只有你了嗎?”

何貞倒不著急,“所以說這個第三條很有問題,我覺得竹筠就是鬼。”

“現在還不是歸票的時候。”計寒又冷淡地打斷了她,他看著第四位的柳絮,“輪到你過去了。”

柳絮被他嚇了一跳,小小幅度從凳子上蹦起來,她動作僵硬,同手同腳地走到墻邊。那只泥灰制作的假手已經伸展出了一截小臂,虎口朝上,似乎隨時會沖過來抓住她的手。

柳絮猶豫了蠻久,後面一排人只能尷尬地等著,直到何貞幹咳一聲,她才壯起膽氣,豁出去了的架勢把手塞過去。

回來時,她的表情充滿了迷惑,似乎她得到的線索很難懂,“它說從三個層面上看,鬼在中間位置。”

竹筠立馬收獲了兩旁而來的壓力,因為他就在正中間的位置,他只能應激一樣蹦起來,為自己辯解,“線索不會具有這麽強的指向性!不然還要五個人發言幹什麽?這一條不是就釘死我了嗎?而且什麽叫‘從三個層面看’?這裏面一定另有深意。”

“所以說我討厭玩游戲。”何貞無奈地感嘆一聲,“幸虧我有技能,腦細胞重生得快,不然現在已經死光了。”

幾個人暫且擱置爭議,等著最後一個人計寒過去。他的行為率直,姿態輕松,抓了一下那只手就回來了,一條腿輕輕壓在另一條腿上,“我的線索是:小心名字裏有植物的人。”

竹筠的臉色比較難看,“我歸票柳絮。”

柳絮也不甘示弱,“我選竹筠。”

“沒辦法,不只有一條指向你啊。”何貞的表情帶著抱歉,望向可憐兮兮的竹筠。

“等一下!不是的……”竹筠最終以四票被高票投出,他很想為自己再辯解兩句,但現在這個局面,恐怕只能用百口莫辯形容。

薄曼拉扯出一個算是燦爛的笑容,在她那張呆板的臉上顯得極其突兀,“恭喜剩下的幾位,第一盤——結束!你們贏了!”

沒有歡呼,沒有喝彩,現場只有竹筠慌亂的求饒聲。

“再給我一個機會!求求了,我還沒……”他的話沒說完,腳下就出現而來一圈黑洞洞的窟窿,整個人往下沈淪,被黑色的空洞吞噬了。

何貞嘖了一聲,“竹筠這個倒黴蛋,又又又掛了。不過沒關系,我估計明天又能看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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