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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桃李劫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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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桃李劫13

四面八方的尖叫聲裏,還夾雜著幾句罵罵咧咧,其中屬何貞罵得最響:

“我就想吃個飯!有這麽難嗎?就不能讓人安安靜靜地吃個飯嗎?!”

梅辛怡跑在她斜前方,仗著自己的夜視功能,跑得比較順暢,甚至還有精力打趣她,“明明我們只有六個人,硬是喊出了六十個人的聲量。”

“小心——”一聲驚悚的尖叫聲裏,梅辛怡覺得腳底一空,整個人瞬間下落,她應該是踩到了什麽機關,讓整片地板都翻轉了過來。幸虧她手上比較快,開明金枝劍瞬間出手,插在身邊的墻壁,固定住了自己。

剩下的幾個人就沒有那麽幸運,何貞落後了一步,她勉強站住腳,但是身後的洛螄跟著沖上來一推,硬是把她推進了陷阱裏。

何貞下落了片刻,腿上和背心一陣劇痛,感覺自己被尖利的刺洞穿了幾處,她剛剛反應過來,這裏是個尖刺陷阱,就看見上面又栽下來兩個人,洛螄還在發蒙,直接掉在了她身上,把她當成了一只人肉緩沖墊。竹筠比較慘,孤零零栽到了另一邊,發出一聲讓人心肝發顫的慘叫。

“呃——起來吧寶貝兒。”何貞皺著臉推了推身上的洛螄,“是不是感覺有點濕乎乎的?放心,那不是我的翔,是一根刺把胃袋紮漏了,所以剛才喝的湯漏出來了一些。”

洛螄還比較完好,她輕手輕腳如同一只貓,從何貞的身上爬下來,避開了周圍的尖刺,尷尬地縮手縮腳站在旁邊,看見何貞一點一點把自己從陷阱裏摘出來。

“要是你覺得可惜,其實可以再把漏出來的喝了……”沒話找話講確實很尷尬,洛螄還是決定閉嘴了。

何貞佝僂著身體站直,掀開自己的襯衫下擺,看見幾個創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她放下衣擺,沖著還掛在墻壁上的梅辛怡吹了聲口哨,“落地小心點,周圍到處都是尖刺。”

梅辛怡一邊打量著自己下方的落腳點,一邊分心關註著另一方的竹筠,“他叫得好慘,你看看他怎麽了?”

其實何貞在心裏已經放棄了帶著竹筠這個拖油瓶繼續行動,但她還是走近過去粗粗看了兩眼,不出所料,他被刺穿了,但是比較幸運的是只有一根木刺從他腹側刺穿,還有一條穿過了膝蓋以上的肌肉,都不算致命傷。

“我看,你就留在這吧。我現在把你摘下來,反而容易失血過多。”

“不不!別把我留下,帶我走吧!”竹筠近乎是在哀求,滿臉都是驚恐的淚痕。

洛螄跟著湊近,也看了看被木刺釘在地上的竹筠,“要不然就帶著他走吧,我還有一些止血劑。”

何貞很無奈,“帶著他又能走多遠?遇到下一個陷阱或者敵人,難免會拿他當盾牌用,到時候他不是更慘了?”

“我的腳——”竹筠又開始哀嚎了,“我的腳好痛!”

何貞沒什麽耐性地隨口說:“那肯定啊,你的腳被紮穿了,能不疼嗎。”

“不、不是!我的腳……我感覺我的腳融化了!”他的驚恐已經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整個人都在微微抽搐,癲動的趨勢都快把身體從尖刺上震開了。

何貞迷惑地微微蹲下,赫然發現他沒有說錯,他真的在融化。從那些沾染了紅色番茄汁的部分,褲腳塌陷下去,裏面的皮肉都變得粘稠軟滑,他宛如一只史萊姆,半邊身體都黏黏糊糊的,開始和尖刺彌合在一起。

嘆了口氣,何貞站起身,小聲地跟梅辛怡蛐蛐,“不能動他了,你現在去摘他,他一定拉絲了,你見過剛出鍋的披薩沒有——”

梅辛怡皺著臉一擡手,及時打斷了她的形容,“我現在還很餓,不要跟我提食物,我以後還想吃披薩……”

“另外兩個人哪去了?”何貞往上張望著,上方的空間中還能聽到電鋸的烈烈響聲,想必追逐戰還在繼續。

雲舒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麽劇烈的運動,但是她跑得飛快,似乎這種追逐逃命的感覺刻在骨子裏。身後是嗡嗡震響的鏈條聲,高大的豬頭人拼命地追趕,還有一陣熱烘烘的吐息,幾乎要噴到她後腦。

“小格子,怎麽辦啊?!”

格物感覺前頭也傳來了隆隆的震動,他仰起頭,驚悚地看到一顆巨大的滾石,出現在前路的小高坡上。

“小心!趴下……不對,轉個方向!”

雲舒被他指點楞住了,腳底慢了一步,被從後面趕來的豬頭人撞倒,他將一只大腳踏在雲舒的背心上,她也看不到身後的光景,只是在電鋸聲裏發出惶恐的尖叫,然後就感覺到後腦劇痛,自己像個食品包裝盒一樣被撕開了一角。

粗糲的手指從後腦裏把什麽東西掏走了。雲舒半躺半趴在地上,混沌雜亂的視線中,那只大手拿著一枚……奇特的金屬零件,他擦了擦上面的血跡,將那個揣進了自己懷裏。

那是什麽?雲舒在恍惚與劇痛中,竟然還在思考。

難道那個東西,是從我的身體裏掏出來的嗎?那個一直在我的腦子裏?為什麽?

格物沖過來抓起了她,躲過了身後滾石的追趕。他把人抱到黑暗處,極力想找點光亮,觀察一下雲舒的情況。但是周圍唯有一片黢黑,什麽都看不見的境況讓他非常抓狂。

“他拿走了……小格子,他把我的智腦拿走了……”雲舒不可自控地抽搐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思維遲鈍,情緒和記憶都在飛速地流失,但同時也在喚起另一段以前沒有過的記憶——

密密麻麻的地下通道,宛如一個電子昆蟲巢穴,頭頂高聳空曠的空間裏,無數金屬支架密密匝匝排列著。

她看見自己的軀殼,被懸掛在支架底端,往前看有無數個自己,往後看同樣是無數個自己。一模一樣的軀殼在流水線上勻速運輸著,來到了一雙巧奪天工的手裏。

那是一團模糊的人影,他穿著黑色工裝,聲音冰涼,以一種曼妙的挑逗姿態說:“選哪一個呢……嗯,雖然軀殼有這麽多,但是智腦只有一個。你們裏面,只有唯一的一個能以雲舒的身份存在,一旦失去了智腦,也就失去了身份和存在的意義。這個——”

他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撚著那片金屬,“是你們的錨,誰有這個,誰就能錨定到‘雲舒’這個人物。所以,請積極競爭,各憑本事——”

雲舒努力地眨了眨眼睛,但是依然無法看清,這幅身體好像正在死掉,或者說正在僵硬成一具物品。

她努力抓緊格物的手,覺得自己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其實她只是輕輕捏住了他的手指。

“小格子,我不行了……那個豬頭人一定是我,不對…… 那是我的身體,也不對,沒有智腦,身體是不能自如行動的……”

她就在喃喃自語裏,逐漸意識消散,眼目凝固成一片渾濁的灰色,最後凝結成稍顯得猙獰的急迫表情,再也沒有了變化。

格物懷抱也很僵硬,他沈默地把雲舒平放回地上,一轉頭望著黑暗的遠處咬牙切齒。

那只豬頭人不可能是雲舒,他明顯比雲舒高大壯碩多了。循著電鋸的聲響,格物一路追趕,對方可能是搶到了智腦,一心只想跑路,也不想著追殺他們了。格物追了幾分鐘,慢慢站住了腳。

不對呀,食堂沒有這麽大,更不可能藏得下各種陷阱,所以現在這裏是什麽地方?

他擡起頭看了看上方,難道……是和光亮有關嗎?黑暗中是另一個空間?

一枚圓溜溜的東西,從上方垂掛下來,格物猛退了一步,但仔細一看,卻發現,那是一顆……洋蔥頭?格物走過去,摸了摸吊在半空的洋蔥,看見另一顆在眼前又垂掉了下來,這一連串的洋蔥頭,看起來真像是引誘著小豬進豬圈的胡蘿蔔。

格物摸索上前,發現了那只豬頭人站在光明盡頭,他從懷裏掏出了智腦金屬片,呼吸隔著豬頭更粗重了幾分。格物怒從心中起,猛一撲把他撲倒在地上,一人一豬扭打成一團。豬頭人看起來可怕,不過他的力氣與格物相當,沒有了電鋸這個強力武器,一時間兩人打得不相伯仲。

格物挨了兩拳,臉上腫得跟豬頭也差不多了,不過他明顯感覺到對方行動並不很流暢,有一些遲鈍生澀,趁機也猛搗了他幾拳,可惜隔著一層豬頭皮套,力量被卸掉了許多。

格物發起狠來,擡起一腳踹中襠部,把對方踢開。隨即馬上撲到一旁的電鋸邊,猛力拉扯了兩下線繩,發動了手裏的野蠻電子怪獸,噗嗤一聲刺進了豬頭人的肚腸裏,迸濺的鮮血濕淋淋、呼啦啦地染了格物一身,他一下子沒抓住電鋸,教沈重的工具從手掌滑脫,差點砸中了自己腳尖。

格物幹脆丟開了電鋸,又撲到奄奄一息的豬頭人身上,對方穿的是一件屠夫常備的皮圍兜,鼓鼓囊囊顯得人格外臃腫,其實他的真實身材幹瘦多了。格物沒管失血過多逐漸涼了的豬頭人,一心關註著他的豬頭,伸手從他的腦袋上把那個頭套撕扯下來。他的動作粗魯,狠命地拉扯把厚重的豬皮撕裂開,終於露出了裏面類似人的一張臉。

大概是悶了太久,他被擠壓得有點面目全非了,格物努力辨認了很久,忽然覺得那張沾滿了血汙的臉竟然……有一些像自己。

他恍惚的片刻,一記重擊從身後敲來,砰一聲巨響,從他的腦殼後爆開。格物滿眼金星飛繞,倒在地上,看到一雙小巧的腳走到自己的視線內。緩慢擡起視線,順著赤裸的足踝往上看,是一雙小腿,眼前分明是一個完好無缺的雲舒,她裸著身體,沒有表情地站在那裏,眼光下垂,漠視著地上的格物。

他伸出一只手,喉嚨裏發出咯咯聲。那個雲舒蹲下,從他滿是血汙的手指間把智腦拿過,輕緩地伸向自己的後腦。

隨著連接的哢噠聲,她茫然滯澀的眼光逐漸變得清明,表情靈活了很多,看著格物的眼光卻還是很冷冰。

“你把我的格物殺死了,你要怎麽賠給我?”這個冷冰冰的詢問後,格物感覺自己被她抓起來,平放在地上,濕漉漉的感覺附著在臉上。她把那個扯破了的豬頭硬是扣在格物的臉上,用一條粗大的黑色縫線收攏住開口,低下頭與皮套後的眼睛對視著。

“你把我的格物殺死了,那你作我的格物吧。”

隔著一層血色,他看到了一個冰冷的笑,在那張本應該熟悉的臉上綻放。

“開玩笑的,你已經有了一個雲舒了,你作不了我的格物了。”

她扯著僵硬沈重的豬皮套站起身,沖遠處喊:“我抓住他了!快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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