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章 月亮做了一個暗淡無光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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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月亮做了一個暗淡無光的夢
陳榆這趟澡泡的時間格外長，管家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擡手敲了敲浴室的門：“陳......”
一個“陳”字剛脫口而出，他眼前緊閉的門就從裏拉開了一條縫，裹著睡衣的陳榆掀開半邊眼簾，聲音聽上去有些幹澀但又充斥著淡漠：“還有什麽事。”
“問一下您明天還回來嗎。”管家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一步，給陳榆讓開走廊的位置：“還有，下個月......”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榆從中打斷。
“不一定，今天是例外。”末了，陳榆把拿毛巾擦拭脖頸的手放下，不冷不熱：“如果不是什麽大事，回頭再說吧。”
丟下這句話，陳榆就不再給管家補充的機會，全然無視對方的欲言又止，往二樓走廊最裏側的一個房間走去。
這間房間是這棟別墅所有房間裏唯一上了密碼鎖的，手指間搭上電子屏幕的那一刻，陳榆覺得有一道電流快速在他的肉體裏穿行過去，留下絲絲麻麻的刺痛。
兒時許多次的夜晚，他都是在這間屋子裏度過的。
陳榆不假思索地輸入下四位密碼，只聽“滴——”的一聲，門就自動彈開了。
屋子裏的陳設還是如記憶中的一樣，擺在正中央的大床，靠墻的書桌與書架，還有放置在床頭櫃上的鬧鐘。
點點月光透過窗戶，如同柔軟的綢緞淌在床上，照亮著半邊這個漆黑到伸手不見的房間。
陳榆在門口站了大約一分鐘後，似是突然想起什麽，快速轉身，疾步朝著書房走去。
他沒註意到原本被他失控砸得淩亂的書房已經又恢覆最初的模樣，目不轉睛地盯著書桌上的手機，一把拽到手裏，打開屏幕。
依舊是空空蕩蕩的任務欄，沒有消息，也沒有任何來電顯示。
好極了，真是好極了。
陳榆無端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輕笑，隨後，寂靜無聲的書房裏就爆發出一聲劇烈的“咣鐺——”。
一秒鐘前還在陳榆手裏的手機徑直飛到了一邊的白墻上，在猛然撞上後失重地跌在地上，屏幕當場碎成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而就這道巨響也讓陳榆自己呆滯住了片刻，瞳孔微微震動，不確信地垂眸看向自己垂在半空中的手。
喉結上下滾了滾，微屈的手指顫抖著攛進的掌心裏。
直至感受到了痛意，陳榆才松了勁，慢慢打開握成拳的手，他看著欽入肉裏的印子，難得自嘲地苦笑。
現在的他，就像是個廢物，連最簡單的情緒都掌控不了。
如果換做是十幾年前，他估計早就會被他的父親陳志晏當成是廢棄的棋子，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地丟到旁邊去，哪還會讓他再回來坐上如今的位置。
血緣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它像是上天定義下的生命線，連接著一代又一代的人，但有時候又像是枷鎖，套在人纖細的脖頸上，死死的，哪怕到了死亡面前也永遠無法掙脫開。
陳榆深深吸了口氣，接著重重吐出這口濁氣，即便是吐出完的那刻，他也依然沒有感到輕松半分。
倒是剛剛在浴缸裏沈下去的時候，讓他意外地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在國外醫院的這幾年，他倒是接受過類似的治療——他被安排在一個類似於大型膠囊集裝箱裏，除了頭部被固定在頭盔裏，其餘身體部位都被浸泡在水裏。
據說這是一種最新型的療養手段，通過封鎖人們腦海中令他們大波動起伏情緒的記憶，來消除患者人格障礙，精神失常的病癥。介於這項技術有一定的風險，且還算是階段性研究，因此並沒有對外進行廣泛的宣布使用。
陳榆已經不太記得自己第一次進入那個膠囊艙時是什麽感覺，他只記得自己醒來後像是睡了好長的一個覺，腦子裏空白的，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後才漸漸恢覆了意識，認識到自己在哪，叫什麽，又是因為什麽來到了這裏。
但顯然，這項才開發研究出來的技術對他並沒有什麽多大的用處。
通過歷史記錄，他一共進過膠囊艙六十七次，最初進得很頻繁，幾乎隔兩三就會被護士送進去一次，到了後面就降到了一月一次。
而就在他最後一次從那個膠囊艙裏出來的時候，遠遠隔著走廊，他見到了許久未見的陳遲。
那還是他頭一回見到陳遲穿得那麽正式，西裝筆挺，邊角服帖，唯一比較突兀的是，對方看起來不是來接他回國的，倒像是來給他送葬的。
身邊看管他的護士和醫生被遣散去，他和陳遲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先說話。
可這也並不值得奇怪，他們之間本就無話可說。
陳榆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久，倒是陳遲先沒忍住，對他生硬地開口：
“我現在能幫你做一件事。”
陳遲說完，停頓了幾秒，口吻覆雜地繼續說道：“除了立刻離開這裏。”
對於陳遲當時所說的話，陳榆花了一點時間逐字逐句地拆開，再拼湊起來，往返三次，才反應遲鈍地理解了陳遲的意思。
“手機。”
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張嘴說話，陳榆覺得的嗓音特別難聽，像是積滿了灰的破鑼，沙啞破碎的。
陳遲緊抿了下嘴，一副思慮沈重的樣子，但最終還是給他了。
手機握在手裏的重量比想象中要輕很多，他接過後，再次擡眼望向陳遲。
陳遲自然也讀懂了他無聲的意思，開口說沒有密碼。
於是陳榆手指輕輕在屏幕上一滑，就進入了主頁面，再接下來的所有動作都像是出自本能的一樣，仿佛他好像已經反覆做過無數次。
等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毫無意識地播出了一個電話。
但這個電話只響了兩聲，就傳出來電子機械聲，聲稱這個號碼已經是空號。
“打這個吧。”
陳遲和他見面後的第三句話，伴隨著一張紙條遞到陳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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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一位數比起他童年時期所被要求鍛煉的記憶數字表也簡單得多，陳榆認真掃了兩眼，就將這個號碼記在了心裏。
第一通電話，打通了，響鈴了大約半分鐘，系統自動掛斷。
陳榆毫不猶豫地接著這個號碼打了第二通，依舊是在響了半分鐘後的嘀嗒音後進行了自動掛斷。
至於緊挨著的第三通，陳榆還是不帶任何遲疑地點下了撥通鍵。
好漫長的半分鐘，陳榆第一回覺得時間在自己手裏是那麽的長久，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屏幕，默默再次記著那串陌生的號碼。
遺憾的是，第三次的結果與前兩次的如出一轍，還是無人接通。
手機掛斷時發出的那聲“滴”，明明那麽輕，卻偏偏一下就刺穿過了他的耳膜，深深紮進他的腦海裏，讓他一瞬間的手腳滲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涼意，甚至，沒有力氣再點下那個通話鍵。
事不過三。陳榆知道這個道理。
因此，自坐上珈禾集團頂端的位置時，他也從來不會給任何人第二次機會，這是他作為商人，作為手握資本的人的原則和手段。
於是陳榆又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裏，但他並沒有就此上床入睡，而是拉開書桌邊的椅子，坐了上去。
柔和透明的月光堪堪籠著他的半邊身子，一半明，一半暗。長而翹的睫毛垂下，遮住他眼裏的暗淡。
好安靜，太安靜了。
原來，他現在已經不能習慣一個人了。
被塵封的日記
後來，李不周又做了一場夢。
夢裏，他遇見了小時候的陳榆。
他步步走近，蹲下來問身高只到他大腿的陳榆，為什麽孤單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板凳上不回家。
然後陳榆也只是非常平淡地瞥了他一眼後，繼續看手裏的書。
正當李不周在想如何再找個話題開口的時候，陳榆突然把書合上，轉頭問他會不會打籃球。
“你要和我打籃球嗎。”
“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李不周笑著站起身來，向座位上的人伸出手：“你想做什麽我都會陪你。”
小陳榆狐疑地看著他：“為什麽。”
他應該沒有給過眼前這個人錢或者是什麽好處吧。
李不周解釋：“因為我有些無聊，想給我自己找點事情做。”
小陳榆想了想，還是問道：“你要多少錢？”
李不周眼角的弧度彎下：“我不要錢。這樣吧，我們比賽，回頭誰輸了，就請對方吃東西 怎麽樣。”
“哦，知道了。”
於是，李不周帶著偷偷逃課出來的小榆在面前的籃球場上打了一下午的籃球。
打完後，按照約定，宴請了對方在小賣部裏想要的所有零食。
當天晚上，臨睡前，才刷完牙爬上床的陳榆又翻了下去，從書包夾層裏拿出一小包糖果，塞了一顆丟進嘴裏。
好甜，好難吃，不喜歡。
陳榆含著糖，閉上眼，想著明天如何再瞞著管家和父親逃課，去找那個長得挺高但看著有點傻氣的陌生男人打籃球。
李不周跟陳榆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陳榆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實際他也做過這樣的夢。
他剛入夢，就碰到了背著書包的小小李被人追著丟小石子欺負。
陳榆只是站在了那裏，那幫小孩就都被嚇得掉頭跑了。
小小李也有點被榆子的忽然出現嚇楞住了，僵直著站在原地，等到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這個長得好漂亮的人就已經來到了自己面前。
“臟死了。”陳榆面無表情地用衣袖將李不周臉上的灰擦去：“也笨死了。”
“那個…”
“嗯？”
“哥哥，我們見過嗎？”小李不周怯怯地問他。
陳榆聽他這麽問，倏然有了玩弄的心思，反問：“你覺得我們在哪見過？”
小李不周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不確定地回他：“電視上？”
陳榆的嘴角上揚，雙手抱臂：“怎麽？你在電視上見過我？”
小李不周慢慢搖頭：“沒有，但你長得很好看，很像明星。”
“既然這樣……”
“那你是喜歡我嗎。”
面對著眼前突然湊近的俊臉，小李不周險些連呼吸都忘記，抖著聲音說了句“嗯。”
漂亮人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擡手輕輕捏了一下小李不周的臉：“喜歡這個字，一旦說出去了，就不能收回來了。”
“記得你現在說的話李不周。”說完這句話，小李不周的心口處就被某個東西抵著。
陳榆用食指點著他，一字一句：
“給我好好活著。”
“我叫陳榆。”
“來未來找我。”
【作者有話說】
這一串亂打的數字終於又被我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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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自坐上珈禾集團頂端的位置時，他也從來不會給任何人第二次機會，這是他作為商人，作為手握資本的人的原則和手段。
於是陳榆又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裏，但他並沒有就此上床入睡，而是拉開書桌邊的椅子，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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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步走近，蹲下來問身高只到他大腿的陳榆，為什麽孤單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板凳上不回家。
然後陳榆也只是非常平淡地瞥了他一眼後，繼續看手裏的書。
正當李不周在想如何再找個話題開口的時候，陳榆突然把書合上，轉頭問他會不會打籃球。
“你要和我打籃球嗎。”
“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李不周笑著站起身來，向座位上的人伸出手：“你想做什麽我都會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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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榆含著糖，閉上眼，想著明天如何再瞞著管家和父親逃課，去找那個長得挺高但看著有點傻氣的陌生男人打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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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死了。”陳榆面無表情地用衣袖將李不周臉上的灰擦去：“也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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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哥哥，我們見過嗎？”小李不周怯怯地問他。
陳榆聽他這麽問，倏然有了玩弄的心思，反問：“你覺得我們在哪見過？”
小李不周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不確定地回他：“電視上？”
陳榆的嘴角上揚，雙手抱臂：“怎麽？你在電視上見過我？”
小李不周慢慢搖頭：“沒有，但你長得很好看，很像明星。”
“既然這樣……”
“那你是喜歡我嗎。”
面對著眼前突然湊近的俊臉，小李不周險些連呼吸都忘記，抖著聲音說了句“嗯。”
漂亮人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擡手輕輕捏了一下小李不周的臉：“喜歡這個字，一旦說出去了，就不能收回來了。”
“記得你現在說的話李不周。”說完這句話，小李不周的心口處就被某個東西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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