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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孩子脾氣(已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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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孩子脾氣(已重置

那日過後,陳榆就真的再也沒有出現在李不周的面前。

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連名字都不曾再聽見了。

但即便如此,晚上休息時越來越頻繁的做夢,依舊讓李不周無法徹底從糾結覆雜的思緒中走出來。

夢裏反覆重現著當時他與陳榆在樓道裏分別時候的場景。

松開了抱著對方的手後,他就轉頭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走得步子極大,速度也很快,不知道是在怕陳榆喊住他,還是怕自己走不開。

結果剛上一二樓中間的轉接平層時,心猛然一跳,讓他又鬼使神差地轉過了頭,看向了剛剛和陳榆所站的位置。

對方還停留在那裏,沒動。

但腰卻稍稍彎了下來,右手抓著自己的左手手腕,仿佛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麽一樣,但因為樓道裏實在是光線太暗,讓李不周也沒法看清陳榆臉上的全部表情。

或許是他的註視過於坦白,又或許是陳榆發現他上樓的腳步聲停了,半響,緩緩擡起頭來,直直地回望過來。

那一瞬間,很奇怪,李不周竟然覺得眼前的陳榆很孤獨,甚至還很可憐,如同一個用玻璃作的精致小人偶,但凡觸碰得力氣太大,都會立刻粉碎成一片片渣子。

明明對方的眸子從始至終都未夾雜著過多的情緒,但對上視線的時候,李不周還是有種被刺痛的感覺,好像有一根尖銳的刺紮進自己的指縫裏,五指連心,直痛得他沒法再邁開步。

陳榆就以這樣的姿勢靜靜地凝視著他,而李不周也沒有再開口。

到底是他先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的,反過來重新主動說些其他的話,倒也會顯得自己有些缺心眼了。

他也不知道陳榆看了他多久,本以為看到最後陳榆還會真的對他再說些什麽。

但陳榆卻是一個字都沒留下,動了動僵硬的身子後,轉身往樓道外,一步步走遠。

這樣的夢在好幾個黑夜裏都不斷上演,回回做到最後,李不周都會在自己的床上醒過來。

但也不是驚醒,是很自然而然地醒了過來,然後就陷入了徹底的失眠。

所幸他每次醒來得時間點都距離上班的時間點都不是特別遠,只是堪堪提前了兩三個小時,對他之後一整日的辦公影響也並不是特別大。

同時,他也特意留意了一下和自己表白的那個男生。

可能當晚是真的喝醉斷片後的“豪言壯語”,當再見面的時候,對方不僅沒有閃避,也沒有面露尷尬,反而還主動招手,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句“李哥好”。

家,公司,中間再帶一個便利店,三點一線式的生活又成為了李不周的常態。

絕對固定的生活節奏無形之中也給予了他一定的安全感,因為他喜歡這種所有事情盡在自己掌握的感覺,所以每當公司上面向下發布計劃以外,突如其來的安排時,都會帶給他很大的煩惱與無奈。

如今,要是提到頭疼的事情,可能還是來自於自己原生家庭裏的疏遠。

他的母親三次電話中總帶著一次要提起相親,讓他現在在接電話前都要想好什麽樣的措辭來避開。

李不周很多次都重新回想了一下當年自己跟父母談出櫃的方式,太犟,太任性,也太自以為是。

從父母打小對自己的期望來看,他隱約就知曉他們對於同性戀這件事情一直持著反對的態度,只是以為自己的兒子並不會犯這種錯誤,因此也從不會過多談論這件事情。

誰料,他們一向聽話懂事並引以為傲的兒子會在所有親戚幾乎都在場的餐桌上,坦言自己不需要相親,因為他已經交了男朋友,而且快半年了。

當即李不周的左臉就被甩了一擊響亮的耳光,頃刻間,那裏就浮現出一個極為清晰可見的掌印,看得旁人都直皺起眉頭。

旁邊兩三個圍坐在李不周旁邊的小孩嚇得筷子都掉地上,縮著脖子不敢吱聲。

而那一下也把李不周打懵了,眼前晃過一道白光之後左臉仿佛被扯下一塊皮一樣疼,同時耳邊也盡是嗡嗡的轟鳴聲,讓他根本也聽不清父親對自己進行了怎麽樣的怒罵。

他楞楞地坐在板凳上,眩暈下眼前的一幕幕都宛如走馬觀花,他看到幾個大伯起身攔著自己的父親,也看到姑媽把坐在自己身邊的小孩悄悄帶走。

最後他也不知道被誰拉扯了起來,推到家門口的時候手裏被塞了幾張紅鈔票,然後勸告他今晚先在外面住,明天再回來。

可那天是大年初一,路邊的私營小酒店都歇業回家過年了,而至於大酒店,李不周走了許久都沒碰到一家。

走到累了,他在街邊的臺階上坐下,掏出手機的時候發現電量也所剩不多,再熬個大約半個小時左右也要倒計時關機了。

李不周想了想,還是給陳榆打了電話。

對方很快就接了電話,帶著酸味問他這個點不在和家裏人過年,給他打什麽電話。

“想你了。”

冬季夜晚的冷風吹得人直打顫,李不周又把自己的臉往羽絨服衣領裏埋了半分,戀戀不舍地又重覆:“我很想你,阿榆。”

電話另一端的人沒有立刻接話,停了兩三秒後反問他現在在哪。

“在家啊,還能在哪。”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陳榆沒信,帶著不容拒絕的口吻再問了一遍他在哪。

李不周擡頭,對著不遠處的路標,老老實實地報了出來。

隨後對方丟下一句“等著”,就給他掛斷了電話。

那通電話沒有額外別的意思,李不周只是看著零點快到了,而自己手機可能也撐不到那個時候,於是就給陳榆先打了電話。

其實在那個時候,他完全就可以向陳榆開口說自己被趕了出來,今晚要住回來,畢竟他們已經開始同居,陳榆沒理由拒絕他。

但李不周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當時是個什麽樣的情緒,很覆雜,很難用支言片語就理清楚。

就比如說:他想聽到陳榆的聲音,卻又不想看到陳榆。

這個矛盾的想法在黑色保時捷停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被打散得一幹二凈。

李不周見著主駕駛座上的男人下來,手裏拿著一件厚大衣,但自己卻只穿了件薄毛衣,腳上甚至踩著他上周剛買的帶有貓咪圖案的灰色棉鞋。

陳榆跟丟垃圾似的將大衣往他身上一砸,陰陽怪氣地說他大冬天跑外面坐著是要死嗎。

“給你打電話也不接,李不周,我看你真是長本事了。”

嘴上雖然處處得理不饒人,但陳榆還是走上前,雙手捧起李不周的臉,默不作聲地用大拇指替他抹去眼角的淚花。

“下次再不接電話,你也別進家門了。”

一邊說著,陳榆的指尖一邊小心翼翼地劃過李不周紅腫的左臉,蹙眉,片刻後丟出兩字:“真笨。”

“走吧,回去了,你也不嫌冷。”

李不周乖乖地,像只家養大型犬被陳榆牽著上車,不聲不響地回到了昨日還居住的地方。

進門的那一刻,李不周忽然覺得自己難得機靈,並沒有嘴快說出自己已經和陳榆同居的事情,否則他爸很有可能會找上門來指責陳榆。

他在陳榆的指揮下換了鞋子,換了衣服,也洗了個熱水澡,出來的時候就瞧見陳榆正在客廳煮熱水,旁邊還放著一小包姜茶沖泡劑。

那袋沖泡劑原是李不周買給陳榆的,但對方嫌棄這個味道難喝,喝過一次後就再也沒喝過了。

他踢踏著拖鞋,來到陳榆的身後,慢慢彎下腰,將陳榆摟進自己的懷裏,像是溺水者抱著水面上最後一塊浮木一樣,死死的,力度大得嚇人。

對方顯然也被他抱得不是很舒服,期間動了動手臂,但也沒說什麽,就這樣任由李不周從後抱著自己。

接著,陳榆感受到有涼意從自己衣擺底下鉆進來,他打了顫,警告道:“你的手太冷了,別伸進來。”

身後人聽到他說這句話,仿佛在宣洩自己委屈似的咬了一下他的後頸,咬完又賠罪道歉地吻了吻。

“一會兒就不冷了。”

耳邊傳來的話語聲含含糊糊的,像撒嬌,又像請求,見陳榆沒再多說阻止的話,李不周便也撒開了心,把手放了進去,從腰腹到胸膛,一寸又一寸地碾過去,如同小孩碰到什麽有意思的玩具一樣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手底下光滑的肌膚。

水很快就沸騰了。

陳榆仰著脖子,靠在他的肩膀處,讓他把手放了。

而李不周頭一回沒有聽他的話,貼著陳榆的臉去討吻,唇齒交互之間,一只手向下,另一手依依不舍地松開去把熱水壺的充電器拔了。

那天晚上的李不周前所未有地兇,仗著自己的身高和力氣讓陳榆只能受著一次又一次的沖動,也就只有那一次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指責抱怨過他的野蠻與粗魯。

反而一度捧著他的臉,向他索要著一個又一個的吻,無聲地平覆著他所受的委屈。

或許正因為陳榆的溫柔包容,到最後李不周還是沒忍住鼻尖的酸楚,讓眼淚不受控地奪眶而出。

陳榆勉強挺起腰,環住他的脖頸,然後緩緩帶向自己,讓他埋在自己的胸膛前盡情放縱自己的情感,同時也笨拙又努力地拍著他的背。

後來他在陳榆輕柔的安撫下熟睡過去了,第二日醒來時,發現自己的眼鏡被擺放在床頭,以及陳榆一張紙條的留言壓在底下,讓他自己收拾收拾,還有客廳和臥室的狼藉。

末了,又在紙條最下面提到冰箱裏有冰袋和藥膏。

他看著那張紙條,腦子裏自動浮現出陳榆執筆寫下時 別扭表情,頓時沒忍住發出輕笑,但心裏也持續冒出暖意。

李不周捫心自問多次自己是否真的喜歡男性。

答案是否。

高中時期也曾有過一次記憶深刻的心動,那是一位比他高一年級的學姐,成績優秀,長相也出眾,和他說話的時候也溫溫柔柔,沒有一點架子。

當這樣的人物出現在青春時期,誰都不可能不動心。

後來再遇到陳榆,他又發現當時的心悸可能也並不完全出自喜歡,還有崇拜與羨慕。

再後來與陳榆分開後,李不周也嘗試過接觸別的男性,卻沒有一個是令自己產生談戀愛的想法的,哪怕有片刻,下一秒他都會想起陳榆的臉。

是毒藥,也是砒霜,深入骨髓之中,沒有辦法戒掉。

所以答案也顯而易見,他只是喜歡陳榆這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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