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盤算下來，我大概差不多有六年時間沒見過盛白蕊了，如果要不是今天在這碰到她，可能只有在通宵睡不著追憶似水年華的時候才能再想起她來，她坐在我旁邊低著頭，樣子跟我記憶當中的差別很大，我印象裏的盛白蕊跟她的名字一樣，清澈白凈，尤其是那副女人如水般的眼神勾住了我的花季雨季，如今的她風塵味道很重，特別是那雙眼睛，像是飽經了世事滄桑，妝容妖艷濃重，如果不是我面對面的只看著她，我怕是已經認不出她來，我又想起剛才那個侍應生介紹她時用的那些直接又半隱晦的詞匯，已經明白了大概她已經在這個行業待了很久了，我記得大一她也才上了半年左右，劉春嵐出事那次我去學校裏找過她，連她的同學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只告訴我她莫名其妙的退了學，自此杳無音訊，從我開始暗戀她的時候已經覺得她身上藏了很多事情了，我有種感覺，這次重逢，那些她身上神秘面紗都會被我知曉的。

自從盛白蕊認出了我，她就坐在流著眼淚不說話，好像已經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被釋放了出來，連哭都沒發出聲音，就看見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來，我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只是輕輕的抱了下她的肩膀，然後走出去告訴那個侍應生，今晚她的鐘我都包了，那個侍應生一臉淫笑的對著我，說，“哥，好好享受，註意身體！”我聽後竟然什麽特別感覺，還配合的笑著說“知道了。”

回到屋子，盛白蕊的情緒好轉了一點，我說，“今天你可以休息了，別人不會再來煩你了。”她笑了笑仍舊沒說話，我接著說，“從前的時候，我見到你就緊張，從來不知道應該怎麽跟你說話，這一晃都多少年過去了。”盛白蕊看著我淡淡的說，“五年零八個月。”我沒聽懂她說話的意思，問道，“你說什麽？”她重覆了一遍，“五年零八個月，咱們五年零八個月沒見了。”我說，“我後來去找過你，可是沒想到的是你退學了，安秀你也沒回去，這些年你去哪了？”盛白蕊放下擦眼淚的手說，“我一直就在這，哪也沒去過。”我不知道怎麽繼續問下去了，她湊過來，抄起了我的一只胳膊，熟練的給我捏起來。

盛白蕊坐在我身邊，輕輕的給我捏著肩膀，我不知道怎麽開口問她這些年是怎麽過得，不管是從她現在的工作，還是從那個侍應生口中我都猜到了她在過什麽樣的日子，所以我把話題轉到了十年前，我看著她說，“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盛白蕊笑了說，“我又不是傻子，我當時就知道。”我說，“那時候也就十五六歲，特傻什麽都不懂，開始註意你是從名字開始的，心裏想著什麽人會起個這麽矯情的名字，後來見到真人了，就覺得你是咱們那最好看的姑娘，根本就沒膽兒跟你講話，那陣兒最怕的就是讓別人知道我老偷看你，典型的羞澀少男初懷春，現在我轉眼都成大叔了。”盛白蕊仿佛也被我的話拉回到了過去，她停下了按摩的雙手陷入沈思說，“那時候我一門心思想的都是能離開家，來A這裏上學。”我低頭笑著說，“要不是你對我說一起考這裏的大學，我現在人指不定在哪呢，沖這一點，我得謝你。”盛白蕊笑著說，“跟我沒關系，這就是你的命。”我有點好奇的問她，“你還信命？”盛白蕊有些無奈的說，“人不能跟命爭。”

墻上的開著的電視被我關掉了，盛白蕊說，“怎麽關了？”我說，“這麽多年不見，得跟你好好聊聊啊。”她問，“你花錢是來按摩的還是來聊天的，你想聊什麽？”我其實早就想好了要問什麽，卻假裝的在故作思考，我說，“就聊聊咱們後來怎麽沒在一起吧！”盛白蕊苦笑著說，“我知道你要問這個。”我坐起來，雙手轉過她的身子坐在我面前說，“雖然都過去好多年了，可我當時是怎麽死的我都不知道，你得讓我死個明白吧！”她低頭笑著說，“你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嘛！”她低頭微笑的樣子依舊還有曾經的影子，我吸了一口氣說，“那時候我都以為咱們倆已經在一起了，可第二天你就莫名其妙的狠心把我給拋棄了，我至今都沒想通是為什麽。”盛白蕊說，“康平，當時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我有些激動的問道，“怎麽就不能了？”她低著頭，眼淚都流出來，小聲的說，“這都是我的命。”沒想到時間隔了這麽久，舊事重提我竟然也出現了情緒波動，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事情都過去了，沒必要這樣，所以我趕緊緩和了下氣氛說，“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你看咱倆這不是又重逢了嗎？難道這不是緣分還能是什麽！”

盛白蕊擦幹了眼淚，我低下頭瞟了一眼她的臉說，“這可不像我認識的盛白蕊，怎麽現在變成愛哭鬼了？哎？盛白蕊，愛哭鬼，還挺押韻的呢！”她破涕為笑的穩定了下情緒，說，“康平，當年你就沒感覺我也是喜歡你的嗎？”回憶不自主的被拉回那時候，想起了當時好多事情的細節說，“本來有些感覺的，不然你肯定不會憑白無故的讓我跟你考同一個地方的大學，不過後來我又認為，根本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都是錯覺。”盛白蕊淡淡的說，“你的不是錯覺，我是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的，要不然我。。也不會給你。”我想起那些苦笑了一下，說，“那幹嘛第二天就非要跟我分手，我還記得我拼了命的央求你，最後還是無濟於事，沒多久。。。你就跟劉春嵐混在一塊了。”我怕因為這些話說出來，盛白蕊抹眼淚那一幕再次出現，所以我嘿嘿嘿笑著趕緊補充道，“其實那時候咱們都是小孩兒呢，純屬瞎鬧，我現在可沒有什麽責怪你的意思，咱們這就算回憶青春了，誰的青春還沒有一點荒唐嘛！”

盛白蕊又陷入了沈思，頓了頓眼神無奈的看著我說，“康平，我沒辦法，我。。上大學的學費，甚至連車票，都是劉春嵐給的，我沒辦法不跟他在一起。”我聽後有些錯愕，我以前想到過盛白蕊選擇跟劉春嵐在一起肯定夾雜著錢的原因，可我沒想到她的學費竟然都是靠著劉春嵐給出的，盛白蕊接著淡淡的說，“家裏不同意我上大學，我上學是偷跑出來的，哪裏會有人給我交學費。”這一下讓我想起了盛白蕊曾經在離開安秀的火車上對我說過的話，她說，“我離開這就再也不會回來了。”當時我對她的話特別不解，現在終於才明白過來她怎麽會說出那樣的話來，我才想起來，從認識盛白蕊開始，她從來沒說過自己家裏的只言片語，我跟高中同學大頭都打聽過盛白蕊消失後的蹤跡，可我們誰都不知道她家到底住在安秀的什麽地方，而自從上大學之後，盛白蕊就再也沒跟家裏聯絡過了，好像她的家裏人也知道了她走了就不會回來了一樣。

盛白蕊又伸手擡起了擡我的腿，我知道她還是想繼續履行她按摩師的職責，畢竟她認為我花錢到這裏來還是為了消遣來的，我沒有拒絕她的舉動，接著問道，“你就是因為這個才跟了劉春嵐的，對吧！”她再一次露出無奈的樣子，說，“最早劉春嵐就跟我表白過，他那時候說的話就是，‘我有錢，能讓你過的好’本來我根本就沒在意過他的這些話，後來因為學費實在沒辦法了，所以我就只能去找他，當然條件就是得跟他在一起。”盛白蕊跟我淡淡的講述這些，我本來想說“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話到嘴邊卻沒能說出口，即使找到我又能怎樣呢？我的學費都是我爸媽給的，很多小地方的家庭，只供一個在大城市讀書的孩子已經很艱難，身邊有太多這樣的的例子了，我看著她低著頭給我用力的捏著退，從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上仿佛看到她的妝容在一點點變淡，嘴唇的顏色由深紅又退回了淡粉色，那個蛋白純凈的臉又重新回歸，她還是跟我一起坐在秀靈江邊，看著江水對未來一臉憧憬的那個盛白蕊，只不過，那時我亦有情，此時我已無意。

其實從前還有好多的話題可以深入挖掘，不過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話也不可能一天就說完，我們重逢了，我知道她人在哪裏，我知道我們以後會經常見面的，我其實一直對盛白蕊當初那樣對我心有介懷，今天等於把纏了很久的心結終於解開，讓我感到一絲慶幸的是看來當初盛白蕊是喜歡我的，她剛到A市的那一晚跟我發生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願的，大概不管人走到了什麽地步，知道最好年華暗戀了許多年的女孩當時也是喜歡你的都會感覺美好，即使物是人非，可美好依然在。

與她面對面的坐了很久，不說話，只回味，這是我年少時期夢寐以求的畫面，我本來還享受在青澀回憶的點滴，盛白蕊突然站起身，脫去了自己的上衣，問道，“你的正事兒還沒幹呢！”這句話完全打破了這一晚交談營造出來的美好，也讓想起來，我已經不是她喜歡的那個男生了，現在我是她的客人，不過我到這來不就是來做這個的嗎？可是不知怎麽，最後我只是對著她搖了搖頭，慢慢起身離開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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