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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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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自餘容卓那日攪了人的安排,那些人就都像與明幻宮了清了恩怨似的,再也沒來找過明幻宮的麻煩,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尤廷嘉為表清白自傷,被清虛派的人帶走救治,沒幾日人竟歿了。不管外邊的人如何看待她的這種行為,同門之中多是為她鳴不平的。身為她的師傅,又是一派掌門的郎珆幹脆宣布閉門謝客,對外的說法是要自省一段時間。

消息一出,少不了有些門派的人認為尤廷嘉應當是無辜的,郎掌門此舉倒是很通人情。因此,也有的人覺得這事是明幻宮之責,一個島主不知懷的什麽心思帶了個不受修真界待見的玉玄派之人,讓人張口就在汙蔑別人,毀人名聲,事後又是那樣的態度,實在不是正派之人所能做得出來的。

差不多是在同一時候,魏掌門連帶著整個衡萊派也不願意輕易見人了。這件事的理由無可非議,他帶頭為了眾人做了那麽多事,最後卻落得僅有他一人被餘容卓所傷的下場,別的不說,閉門養傷總是再合理不過的了。

其餘各個門派的掌門和長老們就算不是一心偏向郎掌門和魏掌門,但對明幻宮的態度卻也是從未好轉的,畢竟各自門派中都是實打實的有人受丹藥所害,且一直沒見明幻宮拿出什麽鐵證來自證清白。

不過他們也不是完全不信明幻宮的話,那日之後每個門派都關起門來自查了一遍,但最終除了有兩個門派各有一人此後突然沒了音訊以外,別的門派就沒再查出什麽可疑的人了。

一群人就像忽然沒了方向的鳥群,往哪飛都不知道了,也沒人肯再堅定地站出來繼續向明幻宮討要說法,只能就都留在原地盤旋,還不願輕言罷休。

葉文璟終於從外面回來了,忙完一些急事就去見了自己的老朋友。多年不見,兩人相顧無言,互相一笑後才坐著攀談了起來。

“沒想到是在這種時候與你再見,也不知是好是壞。我聽人說那玉玄派的人是你帶來的,多謝了。”

接著葉文璟的話,陸倚白有些感慨地說:“能見面就算好事。你不必言謝,她是自願來的,我頂多就是替人帶了下路,算不得什麽。倒是我該謝你,我那兩個師弟之前承蒙你照顧了。”

“不是什麽難事,你也不必謝我。近期的事本與你無關,你肯費心就夠了。”葉文璟說。

“你這次回來可有什麽重要的發現?”陸倚白問。

“發現是有的,但不知道日後是利是弊。”葉文璟答。

“此話怎講?”

面對陸倚白的提問,葉文璟的臉上有了些許愁容。沒愁多久,他就說:“我這次帶回來了一個鈴音島的人,那時他正因給人用了一枚丹藥致人神志失常而被追殺,那時我信了他的話,與對方談了許久並滿足了對方開出的種種還算不過分的條件後才將人成功帶走。事後我又問了他,也把他帶去幾位島主面前接受了問話,最後確信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手上的丹藥有問題。”

“那人在外能接觸到的人不少,要想不聲不響地換掉他手中的丹藥也不是沒可能,這樣的話,可疑的人就很多了。”陸倚白說。

對此,葉文璟又說:“按理說是這樣的,但他那尚存的一枚被替換過的丹藥上有我鈴音島特有的標記,外人分辨不出,鈴音島的人卻是都清楚的。也正因如此,他才沒有對自己的丹藥產生過懷疑。”

“那這豈不是意味著……你們在事情剛發生時就沒懷疑過島上的人嗎?”陸倚白再次疑問道。

葉文璟嘆了聲氣說:“不是沒有懷疑過,但那時條件受限,再加上幾位島主都更偏向於是外人所為,就連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便沒怎麽好好查過。但到了現在,我想是該仔仔細細地查一遍了。不過就算我們有心嚴查,也不是那麽容易有結果的。鈴音島上的人有百餘位,光是問話就要花上許多時間和精力,還不一定能問出真話來。雖然勾月島上有幾人可用真言符相助,但這法子不到萬不得已也是不能隨意使用的。”

“那倒是的。自己人終不比外人,想不擇手段從他們口中問出真相,那要付出的代價可就太大了。”陸倚白也跟著嘆了口氣說。

低沈的氣氛沒有持續太久,葉文璟不是個容易沮喪的人,轉眼就換上了一副笑容說:“好在我們明幻宮能人眾多,就算那人真是鈴音島的,也有幾分本事能藏好自己的真身,我想也是藏不了多久,終會被人識破的。”

“是了”陸倚白見他這樣也笑了起來說,“峰回路轉,柳暗花明,指日可待。你從回來到現在忙了這許多,也該需要休息了,我這沒什麽重要的事就不打攪你了,等閑時我們再敘閑話。這段日子你有什麽事能讓我幫上忙的,盡管開口。”

葉文璟原本還想和他再多說會兒話,但聽他這麽一說也覺得不急於一時,就應了他的話回了自己的住處,只不過趁順路的時候又與他多聊了幾句,心裏也跟著舒暢了不少,回到住處便安心地歇下了。

高世憲自打來了合莊就很少再去過別的地方了,這裏的靈氣不算充沛,不是個適合他這種境界的人修行的地方,但因當年答應了宗洵,且這些年從他那也收了不少好處,就沈下心留在了這裏,從未動過棄信忘義的心思。

再平常不過的一天,高世憲在丘石山上打坐修行,心裏忽然有一陣不大妙的預感,體內的靈力都差點走岔了。這種感覺才起了片刻不到,一股強悍的靈力就向他襲來,令他不得不中斷閉目打坐的狀態,起身回擊。

擋掉這一擊後,他大喝了一聲:“什麽人!竟敢偷襲,行事鬼祟,還不速速現身!”

“再如何也比不得你在這偷偷給人做看門狗要見不得光吧。”

未見程堇其人,她的話就先傳到了高世憲的耳朵裏。他臉色一沈,問道:“你們究竟是誰,又是怎麽找到這的?”

“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我們是為什麽來的就行。看樣子你已經想通了,那就不要再多廢話了。”

淩悟更是利落,一把話說完就提起劍準備進攻,但聽程堇說了句“你怎麽不先問問他願不願意和談”就及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然後真按她說的問了句:“可願和談?”

高世憲壓著眉頭不作答,眼裏似有寒光。淩悟等了他一會兒,見他還是不出聲便又提起了劍對身邊的程堇說:“看到了吧,他不願意,動手。”

對方的話不是沒有讓高世憲動搖,但他還沒花多少心思去權衡利弊時就被淩悟後面的話和舉動惹惱了,於是也就不去想了,拔出佩劍便與兩人交上了手。

同時另一邊,程輕禾和白瑤趁著夜色潛入合莊,行動極其小心謹慎,在合莊周圍試探了半天才真正踏入其中。一進院中,寂靜無聲,兩人只在一個黢黑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守夜的人,那人剛打起盹,一點動靜都沒察覺到,等人近身時也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昏了過去。

起初如此順利也沒讓她倆松懈下來,在外院仔細排查過一遍後她們才動身往莊子的內院探去。可剛走了沒幾步,那個被打暈的守夜仆役就悄悄睜開眼站了起來,他身上捆著繩索,也不知他哪來那麽大的力氣竟生生用一雙肉掌將繩子扯斷了。手上因此留下了幾道血肉模糊的勒痕,他也毫不在意,緊跟著就像個靈活的木頭人一般,睜著麻木的雙眼,張大了含著半根舌頭的嘴,飛似的往那兩人的背影撲去。

她們很快發現了這個人的舉動,也聞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但因諸多顧慮沒想立刻就置對方於死地。這人身上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進攻的動作又狠又快,不要命一樣朝她們攻擊了一次又一次。

兩方打鬥的動靜不小,而且這人像是不知疲倦也沒了痛覺,任人如何傷害都沒有半分退縮的意思,再這麽打下去明顯不會有什麽好事。就在她們狠下心要徹底了結此人時,別處又突然躥出了幾個人,跟他的狀態完全一致,令兩人的處境一下子就變得更加棘手了。

為免對手增加於己方不利,她們一商量,狠下心就將第一個人攔腰斬斷了。之前幾次出手,她們發現就算傷了那人的要害處也是無法令其失去行動能力的,便只能決定用這種有些殘酷的方式來了結對方。

人眼看著確實是動不了了,她們就將註意力放在了後來的那些人身上。只一會兒沒管的工夫,被腰斬之人身上的血肉就翻湧了起來,像是一團有了生命的腐肉,吞沒了死者的五官四肢,轉眼就開始在地上蠕動著,朝著那兩人所在的地方湧去。

“輕禾快看!”白瑤先發現了這團怪物,向程輕禾提醒道。

“什麽東西!不會又是什麽稀奇古怪的蠱蟲吧。你先對付著這些人,我去把它處理了。”

“你小心些。”

程輕禾暫時從人群中脫身,握著劍隔空朝這團會動的肉揮了一下,一道劍氣下去,混雜著肉渣和油脂的血水就飛濺了出來,差點濺到她身上,幸好她離得不算近,得以幸免。

濺到地上的一攤濁物也幾乎是立刻就緩緩動了起來,程輕禾定睛一看,這才認清了這團不明之物和從它那分離出的那灘東西原都是成群的肉蟲子,大小不一,看著與其說是蟲子,不如說是不長腳也能動的肉塊。

見狀,程輕禾嘖了一聲,又說了句真礙事,就拿出一張繪了符文的符紙,用靈力催動使其燃燒,然後丟進那成群的肉塊中,很快便聞到了一股燒焦了的惡臭味。她憋著口氣轉頭就又與白瑤並肩作戰去了,就是這次比之前還多留了個心眼。

這回多註意一點還真沒錯,等火燒停了,程輕禾瞥了幾眼,沒多久就看到那小山一般的焦黑下有什麽在瘋狂地掙紮,又在接下來的某一刻突然破開焦殼而出,重新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只不過比原先看著要小了一圈。

“沒完沒了了還,這得燒到什麽時候去!”程輕禾這一嗓子喊出來,白瑤也暫時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只能皺起眉頭沈默著繼續應對那些還在不停攻擊她們的人。而這群一時半會兒砍不完也燒不光的蟲子也加入了其中,像是與那些人有種隱秘的默契,竟能讓人看出些許的配合來,就更令人頭疼了。

正當此時,黑夜中再次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兒,隨後轉身就走,但在走前喊了一句話:“你們先撐著,別殺那些人,我去去就來。”

這話讓程輕禾二人聽到了,她們當下就猜出了那人的身份,並收起了不少煩憂的思緒,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到了與人周旋的事情上來。

合莊最裏頭的一間屋子裏,有一個人提著燈步履匆匆地從密道中出來,剛回到屋內正要關上密道入口時,他的頸側悄然出現了一道劍鋒,沒有冰冷的感覺,原是一把木劍。

“你身上的扼蠱……”

“對我沒用了。”

“你要替他們報仇?可沒有一個人是我殺的。”

“但有人因你而死。”

“那是他先害死了我義父。”

“他也留了你一條命。”

“所以該死的人就是他了。”

劍刃靠近了,上一刻還在被威脅的人下一刻就揮起手中的燈將劍擋開,與持劍之人拉開了距離。

“看來你準備的不少,但我不是我義父。”夏平溪看著微弱燈火中瞧不清面容的人說。

“我也不會是第二個他。”棠止冷漠地回完話,再不給他說下一句的機會,三兩步就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持劍刺去。

淩悟和程堇出手的速度雖快,但真動起手來卻是一點也不冒進。兩人與高世憲實實在在地過了好幾招,沒太藏著,引得對方也在全力以對,不敢有絲毫懈怠。打得久了,她二人對高世憲的實力有了個底,配合也逐漸默契,一招接著一招,無縫相連,逼得對方一步一步落入下風。

高世憲自知不是這二人的對手,心裏越發動搖,招式上的漏洞也就越多。宗洵贈與他的物品中最為珍貴的是一枚可令他在一炷香內擁有大乘境之力的升仙丹,這是他現有的壓箱底的寶貝,本想著能永無用它之時,但現在卻由不得他了。

合莊的外院裏,程輕禾與白瑤果然等來了人。再次出現時,謝顏蘭抱著一口快有她半個人高兩個人寬的大缸放到院子的角落裏,然後一邊搗鼓著一堆不知幹什麽用的東西,一邊對兩人喊話:“你們再撐一段時間,我這邊馬上就好。”

她們當真又照她說的專心對付著這些狀況有異的啞仆,謝顏蘭則在空著的大水缸邊手腳麻利地往裏面丟東西。等東西都備齊了,她又往裏頭丟了個燒著的火折子,火苗一躥,一股奇異的香味就從底部徐徐升起,不到半刻鐘便彌漫開來,充斥著整個院子。

這時,那些被劈成了好幾部分的蟲群神奇地不再追著程輕禾她們,而是轉身齊齊往散發著異香的大缸匯去。謝顏蘭見它們差不多都聚在了大缸裏,底下的火已經滅了,於是提起方才一並帶來的臨時放在邊上的水桶,把不知摻了什麽的水往裏頭一倒,再飛快地給水缸蓋上蓋子,之後就停下了所有動作,只管等著看裏面會有什麽動靜。

“還有多久!”程輕禾抽空喊了一句。

“就快了,你們再等等。”謝顏蘭答。

又過去了小半刻鐘,謝顏蘭湊近了把蓋子掀開一條縫,臉上重重地扭曲了一下後就立刻關上了那條縫,接著對她倆說:“你們輪流來我這拿點藥水抹在劍上,再往那些人的雙手雙腳上各割上一刀,你們就能休息了。”

兩人照做後,謝顏蘭也參與了進去。三人齊上,沒兩下就把事情辦完了。手腳被割傷了的幾人接連倒地,抽搐了一陣後就昏厥了過去。

“這些人是?”白瑤問。

“一群可憐人,被人割了舌當作工具使喚。我給你們的藥水順著傷口進入體內,能暫時壓制住裏面的蠱蟲,人死不了,你們放心。對了,你們就是要帶我們出去的人嗎?”謝顏蘭說。

白瑤笑著反問:“那你就是我們要帶出去的人了吧?”

“是我,還有一個是我姐姐”謝顏蘭也笑,“這些人所中的蠱我和姐姐都不認得,大概是那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煉制出來的,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中的,所以沒能提前知會你們一聲讓你們有所防範,兩位受累了。”

“不要緊,但聽你這麽一說,你剛才做的那些其實並不一定能有用,是嗎?”程輕禾忽然想到了這一點,問道。

謝顏蘭笑得天真,回她說:“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用的那些藥草對許多蠱蟲都有奇效,這次也很可能是能成的。實在不成,總還會有別的辦法。我在書上看到過一句話,叫什麽‘船到橋頭自然直’,差不多就是這麽個理。”

她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對方,撲哧一聲也就不再反駁什麽了。程輕禾在餘光中掃見了那口大缸,突然好奇道:“那群蟲子現在變成什麽樣了?”

“你去瞧一眼就知道了,但我建議你還是不要靠太近得好。”謝顏蘭答。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程輕禾走到大缸旁,用劍挑起蓋子,還沒來得及看清裏面的情形,她就被那難以形容的臭味劈頭蓋臉地糊了一鼻子,差點兩眼一黑暈了過去。就這麽一瞬間的失神,她手一抖,結果意外將整個蓋子都給掀開了。謝顏蘭早有準備,捂著鼻子躲得老遠,離得近的白瑤可就遭殃了。難為她還能維持理智,快步上前將蓋子撿起,嚴嚴實實地蓋了上去。

因這意外之舉,她們也算看清了裏面究竟是個什麽樣子,密密麻麻的肉塊是看不著了,只見一缸的渾水,上面還漂浮著一層油花一樣的東西。

那股臭氣程輕禾畢生難忘,要她拿什麽來形容的話,她想或許只有陳年的糞池裏放了一具腐屍能與之相比,盡管她也沒聞過後者的氣味,但應當是差不了多少的。

在斜對面院角暗自慶幸的謝顏蘭忽然在地上瞥見了一塊還在四處亂爬的肉塊,她便一揮手從不遠處的樹上砍下一根細樹枝,將其猛地紮進去,然後帶著它們走到剛緩過神的兩個人面前。

離這麽近一看,程輕禾和白瑤都覺得這東西一點都不像只蟲子,就是個碎肉塊的模樣。隨後,謝顏蘭揮起了手中的菜刀,精準的一刀下去,借著火光,三人就見肉塊的中間有一只半個小指甲蓋都不到的黑色小蟲。它的周身遍布著暗紅色的線,像人的經脈一樣,看樣子這才是蠱蟲的本體,它就是用這些線在操控包裹著它的肉塊。

“我方才沒註意,原來你之前的武器就是這把菜刀?”程輕禾忽問。

“去搬水缸時順手拿的,平時常有人磨,還挺鋒利的。”謝顏蘭一笑答。

“我們在這說了這麽久,是不是該去見你那位姐姐了?”白瑤跟著問道。

謝顏蘭想了想說:“她交代過我讓我沒事了也別急著去找她,她那邊的事她想自行處理,我還在猶豫要不要聽她的。”

“我不知道你們身上發生過什麽事,但我猜她這麽做也許是想你們之中至少有你一個能平安出去。”白瑤說。

又思索了下,謝顏蘭望著內院的方向說:“這次我想不聽她的,你們陪我……”

話到這,三人腳下的地面猛然一顫,謝顏蘭立時顧不得棠止交代過的話,拔起腿就往靠近丘石山的屋子跑去,那兩人見此也連忙跟了上去。

夏平溪實在不是個練武和修行的料,這麽多年來他與人打鬥的本領只比一般人好一些,修為上也只停滯在了練氣期,如果不是有宗洵給他的那些符咒和靈器在身,他沒兩招就會敗在棠止的手下。

憑借著那些外物,他撐了許久,但終不敵棠止,被她拿劍指著捂著手臂上的傷躺在了地上。

生死之際,棠止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恐懼,反而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種詭異的堪稱愉悅的情緒。

好熟悉,她好像在哪見到過。

記憶如流水般淌過,她想起來,那是他在煉制出還生蠱時露出過的眼神。

真令人作嘔,她想。

“義父曾對我說過,修習蠱術要懂得時時防範,否則終有一日會被蠱蟲反噬。”夏平溪盯著與他只三寸之距的劍尖說道。

“別太擡舉自己了,你現在不過是與這世間作過惡的所有人一樣,在自食其果罷了。”

對她的這番冷言冷語,夏平溪不作辯駁,而是回她說:“世上作惡的人那樣多,可不是人人都會嘗到惡果的。既然你想讓我吞下惡果,何不立刻動手?”

棠止臉上少見地露出了譏諷的笑容,她說:“因為我還要親眼看看你經歷一遍我們所經歷的,甚至更勝過我們百倍、千倍。以及,你若能解了還生蠱,或許還能再茍活得久一些。”

“讓中蠱的人再死一次就好了,這不是已經有解了嗎?”

見她不答,他又自顧自地說:“說到還生蠱,有件事你應該還不知道吧?”

“說。”

“它現在已經比之前更厲害了,外人用什麽法子都看不出它的存在,除非把中蠱的人殺了。”

眼看著棠止終於不再是那副冷硬的神情,他好像想到了什麽令他愉快的往事,微笑著說:“我對你們每個人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真的,不是嗎?”

在她恍惚之際,夏平溪做了點小動作,緊隨著而來的,是從密室那邊傳來的巨大震動與聲響。棠止一時不穩,讓他抓到機會把她手上的木劍一掌打飛了。他還用盡身上所剩無幾的靈力催動了一張符咒,在兩人之間建起了一道高數丈,寬逾半丈,足夠將整個院子一分為二的火墻。

隔著熊熊的大火,棠止在餘震中撿起木劍,憑著直覺往院墻的方向將劍射出。那劍帶著烈火,竟恰好刺在了剛要越墻逃走的夏平溪的腿上。

正值此刻,謝顏蘭等人也到了。在程輕禾二人的合力之下,火墻被分出了一條可供一人穿行的通道。棠止來到這邊見到這三人時,先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人還不能死,請兩位相助將他一並帶走。”

她們沒有多問,幫著她給夏平溪包了下傷口,接著就帶上昏迷了的此人離開了合莊。臨走前,四人把那些還昏倒在地的啞仆們都從莊子裏帶了出來,確保他們不會被大火燒死後便急匆匆地走了。

奔波了有幾十裏地,每個人騎著馬都感到有點疲憊了,這時又有一人從天而降擋住了去路,程輕禾當即拔劍喝道:“是誰!”

“你親娘。”對方答道。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也看清了來人的面容,程輕禾握劍的手一軟,大呼了一口氣說:“我的親娘誒,你可嚇死我了。”

“早知道你這麽怕事,就不該帶你來的。”程堇笑了一聲說。

程輕禾繃著的心神乍然放松,她已經沒心情反駁她娘什麽了。落在這幾人身後的淩悟走上前來,辨認了下棠止和謝顏蘭,而後對程堇頷首道:“此行多謝了。”

“道謝的話就不用說了,請你們族長記好答應過我們的事就行。”程堇說。

“我族族長自當一諾千金。”淩悟回她。

兩方分別之時,棠止說:“我想請教一件事,煩請有誰能告訴我讓各位來幫我們的那個人叫什麽。”

程輕禾面露些許詫異之色,看了看同樣有些意外的白瑤,轉眼又一笑道:“請我們幫忙的有兩個人,一個叫祁寧,一個叫林致桓。主導這件事的是前一個人,你要問的應該也是他了。”

“我知道了,多謝。”棠止也微微彎起了嘴角說。

分別後,棠止問淩悟可否許她把那些啞仆一起帶回黎族,理由是她想弄清楚那些人身上中的是什麽蠱蟲,且他們能作為人證,以後應當可以派上些用場。淩悟沒怎麽多想就準了她的請求,找來幫手將人都給帶了回去。

與人分開後的路上,程輕禾又恢覆了精力,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她和白瑤在合莊的經歷。程堇倒是說得很少,最長的一句話也只有三個字。程輕禾有些奇怪,心中突然產生了一個猜測,忙問道:“你受傷了?”

程堇看了她一眼,也不瞞著,答道:“一點小傷,難為你還能發覺了。”

這下子程輕禾可顧不得她語氣中的一絲嘲諷,緊張地又問她:“要不要緊?不然我們先不急著回去了,找個地方先歇歇吧?”

“輕禾說的是,程姨要不先別走了,我們替你看看傷口吧。”白瑤也忙跟著說。

程堇擡眼望了望天,嘆了口氣說:“你倆別瞎操心了,我好著呢。要是有的人能少說兩句,讓我清靜些就更好了。”

她騎著馬一刻不停,程輕禾落在她身後呆著個臉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好半晌才被白瑤拉著追了上去。

“那要不你坐在我的馬背上吧,能省點力。”

“你是不是忘了,我本來是能直接禦劍回去的,還更快些,我現在騎馬是因為什麽?”

程輕禾這才想起她們這次來時大部分時候是一人由一人帶著禦劍飛過來的。

“那要不……”

“再說我就真先走了。”

“我就是想說這個。”

“……算了,我不想浪費靈力。”

“……”

距嘉武還有大半的路程,祁寧收到了棠止的來信,也回了她一封信。傳完信後,他見林致桓端著一個茶壺進了屋,不等他放下就站起身向他撲了過去。林致桓連忙張大了雙臂,生怕手裏端著的茶水會燙到他,再由他撲身上來抱住自己,只踉蹌了下就站穩了。

聽他說人已經救出來了,林致桓借靈力將茶壺隔空送到不過兩步路之遠的桌上,而後也抱住了他說:“那就好。”

他說這話時本來臉上還有那麽點笑容,在感覺到對方收緊了雙臂並將臉埋在他的肩上時,他便先是完全沒了笑意,很快也將人抱得更緊,而後露出了一個更加明顯的笑容,只是這張笑臉細看起來似乎沒有表面上的那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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