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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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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可算又有消息了,這回總不能再是什麽誤會了。念堯,我們定得把人盯緊抓住了。”

那日之後,衛念堯等人追查了近一個月,始終不見想要抓捕的那些人的蹤跡,好在同時在附近幾座城查探的同伴不少,有人得到消息並告訴了他們。三日後,兩城之間的某個地點會有一場交易,賣方身份不明,只說手上有從鈴音島那得到的能修覆魂魄的丹藥,買方則是周邊一個門派中的弟子,因同門好友意外受傷損及魂魄,在幫人四處求藥。

常坤自認是個還算有耐心的人,可費心許久仍不得有用的線索,難免讓他變得有些心急。衛念堯心裏與他想的差不多,但言語上還很鎮靜,只回了一個“好”。

等到了那一天,衛念堯這邊一行人連同給他們傳遞消息的共有六人,一並蹲守在了交易地點周圍,只待人來。買方顯然更為迫切,早早就到了,賣方則姍姍來遲,一副根本不愁身上的藥賣不出去的樣子。

買藥的人看樣子是把真正需要丹藥的朋友也帶上了,一見到賣家就把準備好用來買藥的錢財寶物都拿了出來,讓對方一一核實,而後讓身邊的人接過丹藥。眼看著人當場就要把藥服下,暗中盯著的幾人很快互通了信息,由衛念堯一人先出面,一聲“且慢”制止住了那人服藥的動作。

買賣雙方四人都不知這人是誰,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便有人出言相問。衛念堯不答,反問賣藥的那兩人:“二位給的是什麽藥?從何而來?”

“與你何幹?”一人答。

“那就請你們二位相告吧。”衛念堯轉而對買藥方說。

這兩人看起來疑慮不少,但小聲商議後還是回了他:“是能修覆魂魄的藥,從鈴音島來的。”

“是嗎,那正好,我就是鈴音島上的弟子,兩位不妨將藥遞與我一瞧,好幫你們確認這藥的真偽。”

他的這些話讓那賣方瞬間變了臉色,其中一人扯出了個嘲諷的笑容問他:“你說你是鈴音島的人,如何證明?”

“鈴音島的弟子可不是什麽人都敢冒充的,再說我手上有明幻宮弟子特有的命牌,我想各位都是認得的。若不信,大可近前來確認。”衛念堯面色平靜地答著話,同時展示出一個帶有符文的木牌。這些符文皆由勾月島的人所畫,能對木牌真正的主人的血產生反應,修真界幾乎無人不識。

命牌一出,求藥之人的疑慮就消去了七八分,沒再多遲疑就要把丹藥交給衛念堯。而不知來歷的那兩個賣藥人明顯更心虛了,衛念堯餘光之中見有人擡手朝他和拿藥給他的兩人這頭飛射來一樣東西,那東西太小了,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動手揮出了一道威力不小的靈力。結果反倒是觸發了什麽,兩邊碰撞處爆出一團濃霧,轉眼彌漫開來。

衛念堯見識過相似的,沒吸進幾口,可提醒不及,另外兩人中了招,很快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嘔出了血。一直躲在暗處的幾個人也都及時保護好了自己,紛紛現身相助。

有兩人留了下來,負責照看身受毒霧所害的那兩位。其餘四人則兩兩組合,分頭去追趁亂逃跑的兩個歹人。

與盛歸聯手,衛念堯在幾裏地外就追上了人。這人修為實力竟還不低,他出了好幾招都沒能對其造成傷害,於是更加認真且不留情面。盛歸也看明白了情勢,與人配合漸佳,幾次拿準了機會出劍傷到敵方,令衛念堯眼神發亮,暗讚不已。

兩人最終是把人拿下了,也沒受什麽傷。這人敗下陣後,被封了幾處大靈脈,又不肯坦明真實身份,便連嘴也被封上了,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衛念堯打算先與同門弟子會合,再想辦法從人口中逼問出真相,實在不行還能把人帶回明幻宮,總能問出些什麽來。

正要帶著人去找常坤和張四等人時,盛歸卻說:“我想以那兩位的本事,把這人的同夥抓住應當不成問題。我們有約在前,不妨趁著現在手熱,就地比試一場可好?”

因為剛才的合作,衛念堯對她的劍術有了更多的好奇,聽了她的話,細想也覺得可行,便回她:“好!那我們就比一比。”

兩人各做出邀請之勢,下一刻就對上了招。起始的那幾招都還有所保留,是為試探彼此。但這種情況並未持續太久,有合作在先,幾番來回試探足以讓兩人心中有數,他們很快就改變了眼下溫和的攻勢,開始展現出各自更深的一面。

一人劍勢銳利,似長矛銳不可當;一人劍勢渾厚,似厚盾刀劍不侵。

雙方都入了佳境,絲毫沒有要停手的意思。衛念堯已經很久沒和人這麽痛快地打一場了。他在外尋覓對手,大半年都不一定遇得上一個合他心意的,這下他可不想錯過,完全沒與盛歸事先定好何時收手,且對方也沒提,便想著就這麽先打下去,等時候到了就會停下了。

中途兩人只有過一次對話,衛念堯問她:“你習的什麽劍法?”

盛歸回他:“比完再告訴你。”

兩邊愈打愈烈,愈戰愈猛,全然忘了這只是一場出於相互討教劍術的比武。等衛念堯心裏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時,他已經無法叫停對方的攻擊了。

最後一招,劍鋒相對,兩人都用出了對各自所用劍法最高的領悟。

轟然巨震,盾破矛折。

一把劍刺透盛歸的肩,一把劍穿過衛念堯的心。衛念堯噴出一大口鮮血,雙膝跪地,用手顫抖著支撐在地,徒勞捂著血流不止的傷處。盛歸拔出刺穿骨肉的長劍,替自己快速止住了血,抹去嘴角溢出的一抹血跡,走到跪著的人面前說:“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學的劍法叫太元劍,師承元清門現任掌門。還有,我不叫盛歸,我叫寇玹。”

“你,你是……”

這句話沒能說完,衛念堯胸前的劍就被人驟然拔出,又是一口熱血噴湧,他終是無力再支撐,向前撲倒在地,意識隨著那些鮮血從他身體裏不斷流出。

沒多久,有人來了。寇玹認得來人,是張四,她見她越過自己直往被封鎖住行動的那人走去,然後看著她蹲下對那人說:“早和你們說過了,做事要千萬小心。”

身上靈脈被解,也能說話了,這人馬上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說:“多謝師姐!這次是我大意了,往後我一定加倍小心,下次肯定不會再落到人手裏了。”

“哦?你就不能說沒有下次了嗎?”

“是,是!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這人又慌慌張張地連磕了好幾個頭說。

“行了行了,再磕我就白救你了,接著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此人走後,她回過頭看了看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輕飄飄地來了句:“盛歸,確實是個好名字。”

說完,她也要走了,卻被人叫住:“章嚴豫,前輩。”

她又回頭看向叫住自己的人,說:“戲陪你演了,人也都處理了,還有別的事?怎麽,難道你也想和我比試一場?”

“還不到時候。這一次,多謝了。”

章嚴豫雙腳一動,原地轉過身面向著她說:“比起我,你應該更想和他的師姐過招吧。可惜,也還不到時候。”

寇玹看著她,嘴角挑起一個不大明顯的弧線,微微歪了下頭。章嚴豫卻突然笑得十分高興,嘴上哼起她近期從街上聽來的小調,慢悠悠地轉身走了幾步。哼曲聲停了,人也就沒了蹤影。

祁寧三人來到城郊一間老破的房屋前,門是半掩著的,稍微用力一推,這門就好像要四分五裂,壽終正寢了。進門後,他們在院子裏就看到了一個閉目盤腿坐於屋檐下的人。

“我在你的限期內帶了人來,需要與你詳談。”

聽到陸倚白的話,這人睜開了眼,目色冷淡地說:“你們想知道什麽?”

見林致桓和陸倚白用眼神示意,祁寧張口回道:“我們想知道你用的是什麽術法,或者,丹藥之類的。”

“看來你們知道的還不少”她說,“融心術,聽過嗎?”

三人相互交換過眼神,都給出了否定的意思。思索後,祁寧又問:“那麽我再問一個問題,你身上另外一個人的魂魄現在與你自己的魂魄是完全分開的,還是有相融的部分?”

這個問題似乎把人問住了,等了會兒,她才回答:“我不確定。我總感覺那個人只是寄住在了我的身體裏,有時候又覺得已經融進了我的魂魄,會操控我的想法。”

模棱兩可的回覆讓祁寧一時也不好再說下去,正有些困擾時,林致桓和他說:“要不我先用瞳明術看看怎麽樣?”

“這倒是個好辦法,師弟在外見識不少。”陸倚白在一邊說。

林致桓向他頷首示意,而後又把註意力放在祁寧這,見他對自己笑著點點頭,目光發亮,便也笑了起來,朝房檐下的人說:“請容我用瞳明術一觀。”

“請便。”

借著瞳明術,林致桓從她身上看到了平常肉眼看不見的一幕,神情逐漸透著一絲怪異。陸倚白見狀問他:“師弟是看到了什麽?”

林致桓答:“有兩個魂魄交疊,都看不清面容。有一個看著淡一些,和這人身形相似,另一個看著倒像是尋常亡魂的樣子。”

收起術法,林致桓和陸倚白又向祁寧征詢了下意見,好些時候才等來他的回應。他對著那人說:“我只想到一個辦法,成功與否我不敢保證,不知你是否願意一聽?”

“你盡管說,我既然選擇要向不認識的人求助,就說明已經準備好接受任何一種結果了。”

有她這句,祁寧也不啰嗦,直言道:“我們去一處陰氣重的地方,有人負責誦讀往生咒,而我用離魂術,以自身魂魄為引,帶你身上另一人的魂魄入輪回之道。”

“不可!”

她還沒給出答覆,林致桓就先抓住了祁寧的手腕,出聲反對,滿臉的凝重。陸倚白也聽出了這當中的危險,跟著勸說:“此法確實不妥,極有可能置你一人於險境,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可我只能想到這一個法子。”祁寧猜到了他們會有這種反應,毫不急躁,面色如常地說。

“那看來,你們是幫不到我了。這樣的話,你們從我這就得不到更多想知道的事情了。”她把他們的言行看在眼裏,同樣不慌不忙地說。

“你到底知道些什麽?”林致桓沈聲問。

“那就要看你們會問什麽,而我能答什麽了。”她答。

“一月之期未到,我們還會再想別的辦法。”陸倚白說。

“我說過的話,依然有效。”她又回。

聽了這些話,林致桓的臉色總算好看了點,可還沒完全恢覆常態,他就又聽到祁寧說:“我對使用離魂術一事還是很有自信的,你也是見識過的,不是嗎?”

“不行。”林致桓態度依舊。

“怎麽之前行,現在就不行了?我們認識越久,你反而越不相信我了?”祁寧又問。

林致桓不說話,抓著他的手卻收得更緊了。陸倚白冷靜下來想了想後問祁寧:“你做這件事,會遇上哪些危險?”

“沒別的,就如你們想的那樣,把握不好,我可能就會跟著入輪回了。”

“我知道了。”

回完這句,陸倚白接著就拿出了一對符咒,並解釋稱:“這是我偶然所得的雙生符,有它們在,執符的兩人之間就會產生聯系。一般來講,只要一個人還活著,另一個人不管是生是死魂魄都不會入輪回,但威力與時效都有限,我也拿不太準。”

“師兄!”林致桓一聽完他說的,忍不住就把語氣放重了些。

“抱歉,但師兄覺得此事還是當由祁寧來決定。”陸倚白面帶愧意地說。

在林致桓極不情願的註視下,祁寧接過符咒,分給了他一道,然後笑笑說:“謝陸前輩信任。那就按我說的,我們趁著天色將暗,去城裏的義莊把這件事辦了,到時還請前輩在旁專心念咒。至於林致桓你,就要勞煩分出些心思在我這了。”

見林致桓終於肯把符咒收下了,祁寧再次看向他們要幫的人說:“事情就這麽定了,如何?”

“好,我聽你們安排。”

起身後,她主動說了自己的名字,三人方知她叫裴勵。

剛出發時,祁寧與林致桓走在最後,小聲在他耳邊說:“就算沒有你師兄給的符咒,我心裏掛念著你,哪舍得跟著去投胎。”

直到這時,林致桓臉上的陰霾才盡消散了,露出了些許光亮。他握住了祁寧的手,聲音低低地說:“我會牢牢牽住你的。”

眼看前面兩人與他們離得越來越遠,祁寧拉著林致桓加快步子趕了上去。走了有一段路後,他忽然說:“還有一事我想問問裴道友,你與你身上那個魂魄的原主之間,發生過什麽?換句話說,我想知道你們是敵還是友,這事我知道越清楚,越能有把握幫你。”

裴勵停下腳步,他們三人也跟著駐足看向了她。在這些無聲的目光中,她答:“非敵,亦非友。等到了地方,我會與你們詳說。”

之後無人接話,所有人就這麽安靜地與她一起繼續往城裏最近的一處義莊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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