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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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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天很快又轉涼了,小婁山的草木在清早都見了霜,一年到頭都見不著幾個人影的地方,今早卻罕見地出現了三位身手矯健之人,一人帶頭,兩人居後並各帶著一個看著很有些分量的箱子,直奔山上而去。

這幾人去的正是祁寧他們家,開門的人是祁寧,他問來人:“你們是什麽人?來找誰?有什麽事?”

領頭的人說:“我們是奉命來請施道長下山的,想請她幫忙做一件事,此來我們帶了事成後的酬金,還請小道長通傳一聲。”

祁寧想也沒想就回道:“我姨娘現在沒空見你們,你們急的話,還是另請高明的好。”

“那道長何時能見我們?”

“說不準。最快可能今天就行,慢的話,幾個月也不是沒可能。”

不是祁寧故意推脫,確實是這些人來的不是時候,施凈秋前不久因修為有所進益,正在閉關,交代過他如無十萬火急之事,不要去打擾她。

這人思忖片刻後說:“也不算萬分緊急。不如這樣,能否勞煩小道長安排我們就在這住下,五日後還見不到人,我們就不再繼續叨擾,如何?”

“不行”祁寧考慮了下說,“我說的是不能住在這裏,但我可以帶你們去別的地方住,離這也不遠。”

“那施道長的事?”

“你們把要請她做的事大致說給我聽,再把酬金留下,往後五日裏,若她有空了,我便把事情告訴她並讓她看下酬金,倘若她同意了,我們自會來找你們。”

“別的都好,就是這酬金……”

“怎麽?怕我們私吞了不還?”

“道長是修行中人,想必做不出這種事。”這人客氣地笑笑,然後請祁寧帶人去放箱子,可他卻說放在門口就行,之後會有人來收。照做後,三人便隨他去了他說的那個不遠的住處。

這個住處就是小婁山下那些農戶的家,祁寧向人說明了情況,讓農戶們合力安排了個臨時住所,並勸說他們收下了錢兩,見事情都妥當後,便回家去了。

沒兩天,施凈秋就出關了,她聽完祁寧的話,打開了一直沒人開過的兩個箱子,只見一箱子裏裝滿了銀元寶,另一箱裏則是一株紫衫草,這是煉制靈元丹最貴重的一味藥材,即使不拿去煉丹,直接服用,也能助修士恢覆一些靈力。

“永豐縣何時有了這號人物,出手如此大方”施凈秋說,“不過這除鬼之事……”

“姨娘覺得會很危險嗎?”祁寧問。

“倒也未必,如若真遇上了什麽窮兇極惡的鬼怪,應當沒耐心等我才是,只能說此人非常看重這件事。”她答。

“那我們?”

“去看看。”

永豐縣城的西面,沒什麽人居住的一塊地方,有一棵老槐樹,活了快有三百年。據附近的老人說,這棵老樹在五十多年前的那場大戰中本來是死了的,枯了許多年,可記不清是在哪一年,這棵樹又神奇地覆蘇了,重新長成如今這般繁茂的樣子。

起初有人覺得這是能帶來福氣的樹,特地來拜過,可一回到家就病倒了,差點丟了性命,被路過的修道之人救了一命,說是染上了鬼氣。那修士後來去看過,給槐樹下了道封印,並勸誡周圍的人盡量不要靠近,尤其是祭拜,如此便能相安無事。

那件事以後,住在老槐樹周邊的人能搬的就都搬走了,沒搬走的便將事情口口相傳,以免有不知情的人靠近惹上麻煩。

就在一個月前,從縣外來了個人,一個年逾古稀的女人,身邊帶了一眾隨從,聽說就連知縣都親自去見了她一面。這人來到此地,不為別的,只說想建一座宅子,安度晚年。而她挑的那塊地,恰好是那棵槐樹所在之地。

知縣是在本縣長大的人,打小就聽長輩說過關於老槐樹的事,有心勸告過她還是換個風水更好的地,但她只是謝過了提醒,沒有接受這個建議。

後來,果然出事了。

其實,近十多年來,偶爾也有人誤靠近過老槐樹,但並沒有招惹上麻煩,只是出於經年累月的敬畏,大家都只當這些人是僥幸,依舊沒敢隨便接近。可奇怪的是,這位外來的老人僅是去看了一回,那天的槐樹就無風自動了起來,雖然枝葉晃動得不是很劇烈,但也足夠令在場所有人膽戰心驚的了。

這之後,一向精神矍鑠的老人家,當晚就大病了一場,得虧身邊帶著的人裏有一位醫術精湛之人,加上她本身的身子骨也還硬朗,這才順利熬了過去。就是病去如抽絲,她因此看著蒼老了不少。

在她病時,還發生了一件詭異之事,是她無意間聽下人們說起的,說是現在住的這個宅子裏鬧鬼了,此前從未傳出過這樣的事,那就說明這件事很可能同樣與那老槐樹有關了。

關於鬧鬼一事,老人原本不大信,因為她沒見過,直到她在病愈後的某天夜裏,親眼看到了一個鬼影,不等她叫來人,鬼影就消失了。從那以後,她被驚嚇到又病了一場,也就此不得不信了。

經人介紹,她知道了小婁山上住著修行之人的事,遂派了三名身手好的隨從,攜重金前去請人相助。

剛到這的時候,施凈秋就去看過那棵樹,據她觀察,當年那位修士下的封印早已失效,卻沒聽說有誰因為這樹鬧出過人命,就連撞邪生大病這樣的事都沒有。當時的她不想給自己找事,就只淺淺試探了下,確認過這樹上仍有些古怪後,便向還住在附近的人強調了一遍不要輕易靠近它,此外也就沒做更多的事了。

她沒想到的是,平靜了這麽多年,居然來了個不信邪的,非得去看看,還想在那建宅子。不管是考慮到成事後能收取到的豐厚酬金,還是那些人的安危,施凈秋都覺得自己有必要下山去處理一趟。

“所以,至今為止,這間宅院裏的人都只撞見過鬼,卻從未有人因此出過事?”見到人後,施凈秋再次確認了整件事的原委。

“沒錯。”

老人家顯然見識不少,面對施凈秋這種修士時,臉上雖有病容,但氣勢不減,語氣中也聽不出一絲討好的意思。只要不是話中帶刺,故意給人找不痛快,施凈秋倒是不介意有人對她用這樣的態度,故而她忽視了這點小事,神色如常地繼續問話:“你是永豐縣人?”

老人聞言輕咳了兩聲,神情依舊淡淡地說:“為何有此一問?”

“這不難猜,不是嗎?”

“你還想問什麽?”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又問了一句。

施凈秋就當她默認了,接著問她:“你和那老槐樹有何淵源?”

“以前住在那旁邊。”

“沒了?”

“沒了。”

“好,我再問一個問題,你認得那鬼影嗎?”

她看著施凈秋,又咳了起來,比之前嚴重了些,身邊的人幫她順完氣後,她才回答:“不認得。”

聽完這個回答,施凈秋沒再追問下去,只說:“我先把話說在前頭,這件事我未必能解決,但我會試一試。”

“我聽人說道長本事不小,怎麽,連除個不會傷人的鬼都不敢說絕對能成?”

“我的本事確實不小,但也沒大到敢說自己什麽事都能處理的地步。我這人做事前一向習慣先把事情了解清楚,這件事還有不清不楚的地方,那我也就只能不清不楚地辦事了。”

“那就有勞道長出手了,如有需要,可隨時來找我。”

雙方一結束對話,施凈秋就領著祁寧和殷殊連去了一趟槐樹所在之處。一到目的地,她讓兩人站在遠處,自己獨自上前,一手搭在樹上,嘴裏開始念起什麽,同時向樹中灌註靈力。沒過多久,樹上的枝葉像那天一樣晃動了起來,樹幹則緩緩滲出了濃稠的黑霧,流向施凈秋的手,很快就將其裹了個嚴嚴實實。

施凈秋沒有急著把手抽離,而是鎮定地念完了一串咒語,然後才擡起手想要離開。但這時,那些黑霧好像把她的手粘住了,她費了不少力也只堪堪讓手掌與樹身分開了一寸遠。對此,她也不慌,抽出佩劍,利落地一揮,劍身剛好穿過那一寸寬的空隙,斬斷了連著她的手和樹的黑霧,連層皮都沒蹭到。

二者關聯一斷,那團黑霧就飛快地融入樹中,轉眼沒了痕跡。施凈秋的手上還留著一些,她來到那兩人身邊,讓他們看了看,聽祁寧問她這是什麽時,她答:“殘魂和執念,還有一些我也說不上來的東西。”

“把這些就這麽留在手上,姨娘你不會有什麽事吧?”

“沒什麽大礙,幾天後就會消了。”

“那師傅,這件事,是成了?”

“沒那麽簡單,但我認為也不會有多困難,我們先離開這裏。”

說完,三人就走了。在人離開後,槐樹下出現了一團黑霧組成的人影,什麽也看不清,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能看出是在看向幾人離開的背影。

回到老人家住的地方後,施凈秋讓殷殊連隨自己一起在宅中幾處地方畫下驅邪的符咒,然後吩咐住在這的所有人不要動這些符咒,今晚也不必有人值守,入夜了就都回房睡覺,沒有要緊事不要隨意出門,以免出意外。

她還特地交代了殷殊連去和祁寧住一間,用心不言而喻。祁寧覺得她此番安排令自己有失臉面,但抗議的話都還沒說出一個字,就被她一個眼刀嚇得老實閉上了嘴。殷殊連自然不會有半分不情願,回了句師傅放心,就去追上祁寧的腳步,和他一起說著話走了。

一夜過去,眾人皆平安地看到了新一輪的太陽。人是沒事,但那些符咒卻都遭了殃,僅一晚就無一幸存,全部化成了灰燼。

“你也看到了,我的手段對它沒用。”施凈秋再次見到那位老人,對她說。

“究竟是你的手段沒用,還是,你根本就沒盡力而為?”

施凈秋微微一笑說:“這件事,我不認為單憑我盡力了就行。”

“你還要我這邊的人做什麽?”

“不需要別人做什麽,只需要你說說你以前住在永豐縣的事,關於你,那棵樹,以及那個鬼影。”

“我說過,我不認得它。而且,就算你知道了我以前在這的經歷,對你除鬼又有什麽幫助?難不成,你聽完了那些,就有辦法了?”

“看到我手上的這些了嗎”施凈秋對她露出掌心說,“這上面有很深的執念,是從那槐樹上來的,而我確信,這些執念與你有關。所以,只要你說出……”

哪知,這位老人突然冷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自顧自說:“與我有關?未免可笑。道長還是再多費心使點真本事出來,事後我自有重謝。”

“愛莫能助”施凈秋見她仍不願配合,便冷冷地回絕了,“那鬼不會傷這裏的人,但也請不走了。接下來的幾日,我們會留在附近,你若改變心意了,盡早來找我們。”

話說明白了,施凈秋便不再停留,領著祁寧他倆起身就走。結果,就在三人離開的當晚,老人家在睡夢中忽然感覺到有人在床邊盯著自己,可她卻睜不開眼,只能任憑那個來歷不明的視線打量自己,直到天亮。這樣的事持續了三個晚上,她實在忍無可忍,她回到故鄉是想在這安然度過晚年的,可沒想這麽快就讓人給她送終,於是她派人又把施凈秋等人請了回來。

再見到人時,施凈秋沒有說些冷嘲熱諷的話,只說若她能盡量地把事情說清楚了,那這事處理起來就不會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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