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關燈
第五十六章

“臨行前,師傅將召喚蒼鸞的鳴哨給了我,再等上些個時辰,它便會來了。到時你就帶著人先行回程,直接去鈴音島。”

分歧已了,眾人便離開了那家酒肆,找了處合適的地方暫時停駐。在聽到安榭說出自己是給祁寧下了聚魂丹後,俞影便當機立斷用了鳴哨去召喚蒼鸞。縱使他們沒日沒夜地用最快的腳程趕回明幻宮,也至少需要好幾日。而聚魂丹最快三日便可起效,待人送到後,恐怕就為時已晚了。更不必說就祁寧現在的狀況來看,這藥估計是已經起作用了。

“這聚魂丹在祁兄體內起效快得也太不正常了。”

姚柯在心中默默想著,沒敢說出聲來。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極為凝重,無人有心思多言。

林致桓卻成了個沒有生氣的人偶,面無表情,寸步不離地守在昏迷的祁寧身邊,只在聽到俞影說那些話時輕微地點了下頭。

蒼鸞可日行萬裏,果然如俞影所言,幾個時辰後他們便等到了這尋常難以得見的神鳥。蒼鸞落於人前,足有丈高,儀態威嚴,俯視著眾人。此神鳥又極富靈性,在人看來它瞧人的樣子像是位睥睨眾生的神明。

只有在認出俞影時,這神鳥才肯紆尊降貴,低下了些它那高貴的頭顱,並用其長而優雅的尾羽碰了一下她。

神鳥亦通人言,在知曉自己此行的作用是要載著兩個不認識的人回明幻宮後,雖然看起來有些不大情願,但還是乖乖地讓人坐上了它的脊背。一聲清鳴後,蒼鸞展開了那對近乎能遮天蔽日的羽翅,直上九天,翺翔而去。

“真希望師傅他已經出關了。若不成,有師兄和師妹,以及島上的那些前輩們在,應當也能想出些對策吧。”望著蒼鸞離去的身影,姚柯輕嘆了口氣說。

“事不宜遲,我們也動身吧。”俞影收回視線,轉過身對著姚柯說。

有了這一出意外,所有人都沒了多逗留的興致,連同今夜的酒興回想起來都變成了敗興之事。彼此拜別後,三路人便各自循著歸途啟程。

太清山,元清門。

辦完事後,金羿便一路馬不停蹄地自赤泉山趕回太清山。回到元清門,他又片刻不歇地直奔正元殿,準備向自己師傅稟報這些日裏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以及他此行最大的收獲。想到此處,他心中的快意油然而生,腳步都不禁加快了許多。

及至與正元殿只有一裏的路程時,金羿看見有一面熟之人自他左手邊的另一條道上而來,看此人去向,應當是與他同路的。

見到這人後,金羿的心情就不如原先那般明朗,摻雜了些說不清的東西。稍加思忖後,他還是決定主動開口叫住了那人:“師妹!”

不料那人好像是沒聽到,或是因為周圍還有別的人,以為叫的不是自己,竟頭也不回地徑直向正元殿的方向走去,沒有絲毫要停下腳步的意思。

金羿在心裏暗嘖了一聲,臉上卻擺出一副得體的笑容,又喊了一聲:“寇玹!”

直呼其名後,那人才站住了,回過身打量起了金羿。似乎是沒認出眼前之人是誰,寇玹先是頓了頓,而後自行悟出了什麽,莞爾一笑說:“師兄多日不見,怎的換了副面容,教我一時沒能認出。”

“出去辦了些事。師妹這是要去拜見師傅嗎?不如同行。”

只見她再次一笑說:“好,師兄先請。”

她的這些反應在金羿看來,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在金羿的印象中,寇玹此人的本性並非她此刻表現出來的那樣,待師兄溫和有禮,看著極好相處。事實上,僅是因為現在有外人看著,所以她才會說這些話,有這樣謙讓的行為。

只剩兩人獨處時,寇玹便全然是另外一副模樣了。

私下裏,她不會稱呼金羿為師兄,連名字也不會叫。更確切些來講,她是根本不會搭理他。兩人一同聽完師傅的教誨後,只要自家師傅一走,她也會立刻翻臉不認人。

修行、探討劍法這些事情,寇玹私下裏從來不會與金羿一起。她對金羿,不是敵視,更不是蔑視,而是徹徹底底的無視。

金羿從很早之前便再清楚不過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但是她太會偽裝了,不管是在兩人的師傅面前,還是在所有別的人眼前,寇玹永遠是露出一張平易近人,尊師敬長的面孔。無人不讚她聰慧有禮,無人不願與她有所往來。

“一株淬滿毒液的白花。”

這是金羿自認清她的真面目後對她的評價,他覺得這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可就連師傅也被她蒙蔽。總有一日,我會親手揭穿她的真面目,讓她身敗名裂,從此無顏留在元清門。她不配做師傅的徒弟。”金羿一直在心中這樣憤恨地想著。可惜現實無情,他一直沒能得手。

來到正元殿大殿門外時,聽人說掌門正在與幾位長老議事,金羿便與寇玹在門外靜候。只一炷香過後,殿門便開了,幾位長老陸續而出。

見到這些長老時,寇玹自然是擺出了恭謹的態度。相應的,她也得到了這些人的殷切關懷。在一邊看著的金羿不甘落於人後,見長老們沒認出自己現在的模樣,便態度極為恭敬地先向人自報了身份再一一行禮問候了過去。然而他所得到的回應,顯然要比寇玹所得的冷淡許多。

但他再怎樣不平,也不可能對著這些長老發洩情緒,唯有面上不減敬意,默默忍受。

進殿後,兩人倒是頗有默契地一同行了禮,等著自己師傅,也就是元清門的宗洵宗掌門發話。

“此去可還順利?”端坐於正座上的清俊男人,見兩人行完禮後,不徐不疾地出言詢問。

眼前的這人,對自己一向照拂有加,無論他說話做事時是何等的和藹可親,金羿始終不敢真的太過親近他,只無比誠心地將他奉若神明,日日在心中頂禮膜拜。

盡管不是第一次被問話,金羿也仍舊心懷敬意,規規矩矩還帶著點緊張地回話說:“回稟師傅,此行遭人謀算,崇明派已無挽救餘地。”

這本不是個好消息,可宗洵卻不見半分惱怒與責備之意,只淡淡地說了句:“好,你安然無恙便可。”

就連金羿也沒有對宗洵這樣反常的言語感到訝異,只態度愈發恭謹地說:“多謝師傅關心!”

“此外,弟子還有一事想向師傅稟告。”

“你說。”

“弟子此行意外遇上了一人,我與此人親自交過手後可以斷定,他所用劍法正是師傅曾經讓我們見識過的元隱劍法。”

此言一出,在一旁一直覺得有些無趣的寇玹頓時來了興致。她顧及宗洵在場,沒敢失了規矩直接出聲,而是等著宗洵先行問話。

宗洵顯然對此也有不小的興趣,正了下坐姿後說:“如此,確是你的機緣到了。親身體會過那元隱劍法後,你作何感想。”

“確實有些意思。不過當時條件受限,弟子還未來得及與他多過幾招,便不得不先行撤離。”

如實講明了當時的情況後,金羿說:“今日來稟,弟子還有一事相求,望師傅允準。”

見宗洵示意自己繼續說下去後,他才接著說出了後半句話:“弟子想去將那人活捉了來,或許能讓師傅問出些有用的事情。”

搭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幾下後,宗洵一笑道:“如你所願,此事全權由你安排便是。切記別將人誤殺了,你師妹可還沒試過元隱劍法。”

金羿連忙謝過後,宗洵又言:“這件東西你拿著,去找它的主人‘皆空山人’。日後如有需要,可請他相助。”

收下宗洵給的東西後,金羿拿近一看才發現這居然是一條破布,也不知此前是拿來做什麽用的。對於自己師傅這一舉動,他不覺得是在懷疑自身的能力,而是在切實地顧慮他的安危。因此,金羿極是感恩地說:“弟子謝過師傅。若師傅沒有別的吩咐,弟子這便先行告退了。”

等金羿被允離開後,寇玹方出聲說了句:“師傅。”

“你不必跟去,機會總是有的,你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宗洵都這樣說了,寇玹也只能遵從他的意思,將元隱劍之事暫時擱置,回話:“謹遵師傅意旨。”

“元隱劍法固然有趣,但歸一劍法,也夠你去花費心思應對一番了。”

一聽這話的意思,寇玹便再無半點不情願,喜形於色道:“但憑師傅吩咐。”

“另有一事,金羿明裏暗裏與我說了幾次,你待他這位師兄,似乎有些失了分寸。”

心情剛有了起色的寇玹,一得知金羿居然會為兩人私下相處之事向兩人的師傅告狀,便暗自嗤笑說:“這樣的小事,他也要拿來叨擾師傅嗎。他有多的心思去做這些事,不如用在修行上,不然也不至於這麽多年毫無長進。”

宗洵將她臉上的細微表情都看在了眼裏,也聽出了話中赤裸裸的嘲諷之意。只見他隨意理了下衣袖,無可無不可地說:“既然已經在人前做了樣子,何不將事情做全了。人前人後都周全了,方不至於給人落了話柄。再如何入不了眼的人,順手表了好意,怎知那些人不會有為你萬死不辭的一日。行路上用來墊腳的,哪怕不經用,也大可留著些以備不時之需。”

難得聽宗洵說這樣多的話,寇玹心領,畢恭畢敬地回他:“是,弟子謹記師傅教誨。”

其實金羿也不是不明白為什麽寇玹能在門派中這般意氣風發,理由說來簡單,不外乎她那出眾的天賦。自己雖與她同為宗洵的弟子,但原本按理他是絕無可能拜在宗洵門下的。

盡管金羿自認為自己修行極其刻苦,可天賦不足的他當年就連入破障期時都極盡坎坷,一度沒了希望,最後還是靠自己師傅給的破障丹才得以破境。

後來也因為此事,元清門中有不少地位不低的前輩對他頗有微詞,認為他不配為掌門之徒,尤其是宗洵這樣一位以卓絕天賦聞名的掌門。與之相對的,從近況來看,寇玹這般年紀所展現出的天賦近乎能與宗洵當年同期時相媲美。明明他年長她好幾十歲,如今的修為和劍法卻都被她比下去了。

有了先前入破障期受阻一事,金羿對自己將來能否晉入元神期之事,實在是沒什麽把握。好在宗洵從未對他的修行表現有過不滿之語,甚至還會在他失意時予以些勸慰。

最為令他感激至今的,還是當年金家為仇人所滅門後,他一人無依無靠,宗洵因著與他母親有幾分舊交情,便收留了他之事。後來宗洵竟還願力排眾議收他為徒,縱然最終在權衡之下只讓他做了掛名的弟子,但教導他時,卻從未與寇玹相較有任何區別對待之舉。

“寇玹她天賦再高又如何,如此品性怎可為師傅那樣品性高潔之人的徒弟。此去我將那使出元隱劍的人捉來,問出劍法出處,或許能就此幫門派鏟除叛徒,到時定能令師傅和那些長老對我刮目相看。”

金羿一想到這件事,便燃起了熊熊鬥志。在太清山匆匆停留了不到一日,他就又動身出發去查探林致桓的出身和下落,恨不能下一刻就讓他束手就擒,為自己在門派中添一份功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