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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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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明幻宮?”

“是。崇明派對此說法堅信不疑,我看也確實不像是在說謊。”

“這就麻煩了。你隨我去拜見族長,將你帶回來的那個人也一並帶上。你對我說的一切都不能對族長有所隱瞞,如實道來便是,包括你們被明幻宮之人救下的事情。此行你能入元神期,也算因禍得福了。”

黎族司禮堂的副司長尹韶音交代完這些話後,就起身準備出門。苗鶴汐應了聲是,便緊隨其後。

“對了,安榭呢?他怎麽沒隨你一同來,你們不是一路同行的嗎?”尹韶音停住腳步,回身看著她說。

“他……”

只見苗鶴汐支支吾吾了好久也沒能說出話來,她便面露不悅之色,催促著她說:“他是遇上什麽事了,快說!別誤事。”

眼看自己師傅很快就沒了耐心,苗鶴汐只得將安冀之死,以及安榭為此給祁寧下了聚魂丹一事悉數道出。

“糊塗!”

“你怎麽不攔著他!”

不出所料,尹韶音因此大怒,苗鶴汐應聲跪下,忙說:“是弟子失察,望師傅息怒!”

苗鶴汐這是沒有半點要為自己開脫的意思,毅然擔下了所有責任。尹韶音本就看重她,此時怒氣因她認錯的態度瞬間消了大半,示意她起身。

“罷了。他自己做的這等荒唐事,定然不會事先透露於你,也怪不到你身上。就是那聚魂丹不是至少要三日後才會起效嗎,怎的那人當場便發作了。”

“此事,弟子也想不明白。許是因他身上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特殊之處。”

尹韶音想了想,又轉過了身,提步快語說:“這件事暫且不管,安榭終歸不是對明幻宮的人下的手,就算被明幻宮帶走也未必會有性命之憂。如果不是聚魂丹起效快得不尋常,安榭也不會當場敗露。他一開始也是抱著這樣的念頭才敢動手的吧。呵,真是蠢極。”

“好了,我都讓你起身了,別再跪著了。見族長要緊,跟上。”

話畢,苗鶴汐不敢耽擱,迅速地站起身追上了她師傅的腳步。

程輕禾與白瑤一回到嶺安派後,就將全部的事情經過告知了掌門及幾位長老。因她兩人的出身,被允許在掌門與長老們議事時旁聽。

“諸位對此事有何看法,都不妨說來與所有人探討一番。”掌門白釋之望著到場的幾位長老說。

“只是見過有人身上帶著明幻宮弟子的命牌,連與崇明派往來負責送聚魂丹的人都沒抓住,如何能斷定此事背後確為明幻宮指使。不過這聚魂丹的作用確實駭人聽聞了些,我們可得讓門派眾人多加防備,早日將幕後之人查清,免得後患無窮。”

“正是。且不說此事是否真的是明幻宮所為,就算我們覺得是真的,沒有更多的鐵證,我們也沒辦法去向明幻宮要說法。”

“我看兩位是聽到了明幻宮的名頭,所以怯了吧。”

第三位發話的長老說這句話時,頗有些挑事的意味,引得前面兩位長老不滿,嗆聲說:“比不上溫長老有本事,不如由您親自上陣去和明幻宮當面對質。”

“隨口一說罷了,常長老和呂長老何必動氣。”溫長老滿不在乎地說。

常呂兩位長老與溫長老一貫有些不對付,平日都會刻意避著。如果不是今日要議論的事相對緊要,並且三人又都恰好得空在門派中,白掌門是斷然不會讓這幾位碰面的。

“所以三位長老的意思是,我們先自行細查下去,待有了更多的證據後再作打算是嗎。”

白釋之這話一出,三位長老倒是一致地表示了讚同。

“程長老有何說法?”白釋之看了眼一直沒有說話,只興致缺缺地聽著三位長老起口舌之爭的程堇。

被點到名後,程堇才慢悠悠開了口:“這件事說來,至少牽扯到了明幻宮和黎族。如若是有人故意栽贓嫁禍於明幻宮,那便要再算上一方勢力,且這撥人能有這樣的膽量,估計來頭不小。哪一種情況都不適合我們過早隨意介入。既然聚魂丹有能奪取天靈的說法,那最應警惕的自然是黎族。我們不如先觀望黎族那邊的動靜,倘若黎族都不肯輕易尋明幻宮的麻煩,我們又何必急著去出這個頭。”

在場無一人反駁這番說辭,又接著商討了一些細節後,這次議事就算了了。

見眾人準備散了,程輕禾忽問:“娘,那曹師兄的魂魄要怎麽辦?”

程堇想也沒想就回了她:“你爹手上那件名叫‘溯回’的靈器,可修覆各類受損物件甚至是生靈身上的傷痕。魂魄是沒修覆過,但眼下暫無他法,他已經在嘗試了。”

哪怕只是有了一絲可能性,也好過毫無指望。程輕禾被程堇這一提點才想起了自己父親手上還有這麽個靈器,於是急忙忙拉著白瑤向各位長輩拜別,直奔她爹顧闕常待的那些地方。

乘著蒼鸞回明幻宮不會受到任何阻攔,一落至鈴音島,林致桓便穩穩抱著祁寧飛快地到了他們原先在這的居所,路上不忘托遇上的弟子去請來秦孟玨。

好在遇上的這名弟子對林致桓還算眼熟,沒有多問就應下了他的請求。沒過半盞茶的工夫,秦孟玨便應邀而來,甚至連葉文璟也跟著來了。

林致桓一見來人,沒有心思去想為什麽葉文璟也會同時出現,只覺得抓住了一絲希望,忙上前迎道:“有勞二位幫忙看下祁寧,他被人下了趙兄所中的那種丹藥,如今已發作過,被姚兄暫時壓制住了。還請兩位救他!”

說著,林致桓便跪在了兩人面前,神色焦急而懇切。

“快快請起!”

“使不得!”

兩人見狀趕忙將人扶起,快步來到祁寧身邊,查看起他的狀況。與此同時,林致桓將聚魂丹的作用一一說明。二人得知後皆大駭,再次徹底意識到了此事的嚴重性。

“祁小友發作的時間不正常,孟玨……”

“嗯,我會更小心些。還請師兄助我一臂之力。”

“我,我能留在這嗎?我不會給兩位添麻煩,我只想陪著他。”

秦孟玨只看了一眼他現在的樣子,便移開了目光:“無妨,你留著或許還能幫上忙。”

林致桓再次謝過兩人後,便安靜地站在一邊,一刻也不肯分神地緊緊將目光傾註在祁寧臉上,隨時準備應對異況。

秦孟玨和葉文璟幾乎是一刻不停地在忙碌,中間只讓林致桓跑了幾趟腿取了些東西,此外註意力就再也沒從祁寧這離開過。

直至第二日天光乍破,兩人才面容疲倦地收了手。林致桓自始不敢多問,即便到了此時也只敢目光殷切地看著兩人,等待對方主動說明情況。

“師兄,你還要處理鈴音島事務,就先回去歇著吧。”

葉文璟答了聲好,隨後就一言不發地動身了。臨行前,他回頭看了眼呆呆站立在原地的林致桓,輕輕嘆了聲氣,似是不忍再看,很快又轉開了眼,就這麽離開了。

留在此地的秦孟玨忙了這許久,既耗心力又耗靈力,一時間又不知如何向林致桓講明現況,只能先裝作沒看見他盯著自己的目光,一邊動作有意放緩地收拾些有的沒的,一邊在心中思索等會兒要怎麽說。

可她無論說得如何好聽,勸慰也好,鼓勵也罷,終究是避不開那個實在令人失望無力的結果。

停了手中的動作後,秦孟玨終於決定直面林致桓,沒有一點隱瞞地對他說:“我與大師兄已然盡力,聚魂丹至少現在還沒有解藥。多虧二師兄先前處理得當,為我們爭取了不少機會,我和大師兄才能在藥起效數個時辰後再強行壓制藥效。聚魂丹藥效兇猛,此番壓制或能撐上月餘時日,往後還需多加看顧,若再有意外也只能視情況盡力而為。我已同他人一起著手研制解藥,但此事終不可能一蹴而就。只待師傅出關,也許他能有別的辦法可以拖延更多時日。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你可有別的想問的?”

這幾乎是在宣告了祁寧已無力回天的下場。

然而林致桓只平靜地回了句:“有勞秦道友,我明白了。之後我會照顧他,有什麽事我都會告知你們。”

秦孟玨看起來還想再說些什麽,可還是沒能說出口。她知道此刻再多的話都是蒼白無力的,最後也只是點了下頭,就步履沈重但卻更快於平日地離去了。

人都走後,林致桓走上前坐在了祁寧的床邊,看著他沈睡的樣子,左手慢慢撫上他露在被褥外的右手,然後手心覆蓋住他的手背,將五指收攏,不輕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

林致桓覺得自己心裏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多到不知應對著誰的恨意。他將刀尖對準了很多人,他見過的,沒見過的都有,可是他現在卻選擇把所有的刀都紮在了自己身上。

他向來信奉世間萬物須得順應天理,不可急於求成,修行之事自然也應如此。自他能感應天地靈氣以來,日日專心刻苦修煉,覺得天不會負他,如此下去,以他的天賦終能成就大道。他也確實未被辜負,既冠之年便入破障期,世間罕有。每一次的破境也都沒能成為他太大的阻礙,這一路幾乎稱得上是順風順水。

但現在,他卻像是忽然入了四面環山之地,周圍盡是高聳入雲的山峰,遮天蔽日,無法得見天光,唯有一步登天可破困境。一步登天,何其艱難,簡直是癡人說夢,可林致桓再沒像現在這樣渴望自己能做到。

只有境界提升一日千裏,成為這天道下至高至強之人,他才能安心,才能堅定地認為自己可以真正地看著祁寧去做任何事情,而不必擔心會遇上無法解決的險境。

為時已晚。

為時尚早。

心頭忽然有了道豁口,痛苦自其中奔湧而出。林致桓伏下身,左手也一並握住了祁寧的手,額頭緊貼其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默著,咬牙切齒。

如此良久後,他又若無其事地起身,動作輕柔地把祁寧的手放進錦被中,再替他掖好被角,然後就這麽看著他。

“既然方道友相信秦道友可以煉制出解藥,救下趙道友,那我也能信她。你人還在,我也不是孤身一人,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你有未盡的心願,你會好好的,會親眼看到自己願望成真的那日。而我,從今往後,會一直陪著你,死生不棄。”

這是一場除林致桓以外無人知曉的告白,但天知地知,他會將今日所言奉作天理,永生永世不敢忘懷。

聚魂丹在體內發作後,有無數紛雜錯亂的過往記憶瞬間向祁寧湧來,他理不清,也躲不開。人被裹挾於其中,無處可逃,也不知去向何處。

當藥效經三人之手被很好地壓制住後,那些塵封的回憶才有序地歸於一處,似長長的畫卷,被緩緩展開,一點一點再度呈現於祁寧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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