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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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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到了第二日,經過一整夜的休整,眾人的精神總算好了許多。但崇明派的那四人卻完全相反,長達數個時辰的身心折磨早已令他們像是失了魂一般倒在地上,狀若死屍。中途不是沒有人想過要自戕,但都被及時發現並攔了下來。

幾經確認,聚魂丹之事暫時還只有賀翎與四位長老知曉,其餘派中弟子都不清楚內情,以為被抓來的那些修士都是什麽大兇大惡之人,覺得門派是在匡扶正義。

且不說祁寧等人是不是完全信了這些弟子都是毫無所覺的無辜之人,單就這件事來說,真正籌謀和動手殺人的只有那五人,實在沒必要為此讓整個門派連坐。

告知了尚存的幾名弟子,他們掌門和長老們所做之事實為戕害他人後,祁寧他們就將這些人都遣散了,並宣布此後再無崇明派,但若有人想在此地另立新的門派,也無不可。

隨後,經過一番商議,三路人平分了那三枚尚不及使用的聚魂丹。而孔儀穹那枚已集齊他人魂魄只差煉制的聚魂丹,則專門交由姚柯帶回鈴音島。

至於那四人,自然也由他們分別帶走。孔儀穹是殺了曹暉的兇手,交給程輕禾她們二人處置是最為合適的。柳應淮是唯一煉化過聚魂丹的人,從她這或許能問出一些對破解聚魂丹之事有用的消息,所以她便被要求帶回明幻宮。賀翎也被明幻宮這邊帶走,韓齊則會被帶到黎族,接受黎族族長的問話。

“你們二人帶著這人上路,可也要小心些。”祁寧對程輕禾她們說。

程輕禾欣然收下這份好意,笑容明朗地回了他:“多謝提醒。我派弟子已在趕來的路上,不日便會與我們相會,回程路上人多,一定不會有事。”

祁寧也笑著說:“那就好。”

“你們將來有事或一時興起,都可以來嶺安派找我們。”白瑤接著在一旁說。

“對,就算是這位林道友要來找我們請回一頓飯,也是可以的。”

程輕禾這一附和完,惹得幾人都笑了起來。

“那到時可得勞煩兩位安排了。”林致桓笑說。

“我親自下廚都行。”

“你會下廚?”白瑤有些驚訝地脫口而出。

“現在是不會,到時候臨時抱佛腳學一下就行了,反正他也沒說要吃什麽人間難得的佳肴美味不可。”程輕禾理直氣壯地說。

聽了這話,林致桓也不惱,只是開懷地笑著,還不忘貼近了悄聲問祁寧要不要同他一起。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他的笑容反而收斂了些,變得溫柔起來。

事情安排妥當後,眾人也沒急著各自回程,而是相約去了當時範戌騙祁寧和林致桓去的那家酒肆,決定以酒作別,權當犒勞一下自己,以慰這些時日的辛勞。

本以為安榭會沒有心情和他們同行,沒想到他竟也應下了,說是得蒙他們相助,理應敬他們一杯,斷不敢有所推辭。

如此一來,眾人便都心情不錯地收拾收拾下山去了。

出發前,祁寧想起那藥效奇特的“真言丹”,覺得好奇,便私下向姚柯打探了下:“你那真言丹,究竟是個什麽新奇東西,竟能有那樣的效果。”

姚柯終於等到有人問他這件事,霎時來了興致,先是故作神秘地一笑,而後面容變得有些怪異,像是有什麽隱情,不知如何開口解釋。掙紮思慮了一番後,他才認真說起了這丹藥的作用和來由。

此事說來也不覆雜,這世上有好些地方,例如極北之境的萬千雪山,寒意入骨,須得修為極高之人才能抵禦,而現有的那些可用於護體取暖的丹藥總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之處。所以,他便想著要煉制出一種作用更強且持續時間更久的丹藥。為此,他還特地給丹藥提前取好了名字,叫做“雪中送炭”。

想法很好,但結果卻出了岔子,還是一個差點讓姚柯內心留下深刻陰影的岔子。

像他們這種鉆研新的丹藥的人,大多會在丹藥煉制出後,確保自己有充足的準備可以應對突發狀況時,先自行試藥。這丹藥又只是用於取暖,姚柯便自信滿滿地服下了一枚以親身體會藥效。

這丹藥剛起效時,姚柯確實覺得自己渾身變暖了起來,怎知後來溫度卻不受控制,一路飛漲,以至於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活生生投入了煉丹爐中,正在遭受百般折磨。

周圍見勢不妙的鈴音島諸多弟子們,趕緊去找了人來,幾番壓制藥效都不見好轉。最後還是請來了島主張末親自出手,姚柯身上的炎熱痛苦之感才得以平息。

“後來師傅和我說他當時並沒有壓制住藥效,只是覺得奇怪為何我身上明明溫度正常,卻感覺自己要被燒死了。而後他便突發奇想將我的神識暫時斷絕,誰知我竟因此好轉了。”

“所以,其實那丹藥並不會真正讓你的身體暖和起來,只是讓你有了幻覺,以為自己不冷了,對嗎?”

“祁兄所言正是。”

祁寧笑了起來:“那你這結果與預想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簡直算得上是背道而馳了。倘若有人用了這丹藥,自以為不懼寒冷了,只怕是自己被凍死了也想不明白是為什麽。你這雪中送的炭不僅是假炭,還是個燙過了頭的炭。”

“唉,可不是嘛。不過我還是把當時煉制出的那些都留了下來,想著以後可能有用得上的地方。你看,這不就等來了機會?”想到自己在向崇明派問話時起的作用,姚柯便不住地得意起來。

“是。但這丹藥還是換個名字或許更好。”林致桓也一直在旁邊聽著,而後插了句。

“哦?那各位可有什麽好想法?明竹,你也說說。”

“哈哈,這事我可不擅長,還是讓祁前輩來吧。”

三人遂將視線都放在祁寧一人身上,等著他開口。

只眨了幾下眼的工夫,祁寧便張口道:“玩火自焚。”

姚柯登時樂不可支,大笑著說:“這詞用在我身上,確實是一點也沒錯了。好,那就這麽定了,以後也能讓我長些記性,別再玩火自焚了。”

下了山後,眾人直奔那家酒肆,要了好些酒,肆意暢飲了起來。聚魂丹之事暫時了結,所有人都緩了口氣,心中束縛也少了。再者,這群人經歷了一場同生共死,多少有了些情分,便更不加以克制,開始與酒肆的其他桌一樣,行起了酒令。

幾輪游戲下來,酒量好的都喝得上了頭,人卻還清醒著,直呼著要一醉方休。說起來酒量不大好的,也就封明竹一人。所有人照顧他是小輩,年紀尚小,只偶爾罰了他幾口酒,大多時候則是由林致桓替他擋下了那些酒。

當中唯一不喝酒的俞影為了不掃了眾人的興致,便自請為令官,主持全場。

最終大家還是有意收斂了些,並沒有真的讓任何一人喝得爛醉,只堪堪維持在了半醉半醒的狀態便收了手。

“先前一事是我莽撞了,我在此給你賠個不是,你可願接了我的這杯酒?”行酒令結束後,所有人開始談天說地的間隙裏,安榭站起了身,雙手各執一杯酒,對著祁寧說。

“這件事,我也向你說聲抱歉。”

安榭聞言,笑著的嘴角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恢覆如初,然後將一杯酒遞給祁寧,與他在眾人的註視下,雙雙飲下。

酒桌上的氣氛被他這一舉動帶得有些沈重,安榭笑著賠了禮,自罰了一杯後,所有人都表示理解,將此事翻過,又繼續閑扯了起來,只是總歸沒了原先那樣高的興致。

祁寧正與林致桓說著話,忽覺腦子有些悶悶的,以為是酒勁上來了,想要起身出去吹個風清醒一下。可當他剛站起時,渾身卻似被千百根釘子釘住,腦中更是傳來了頭痛欲裂的感覺。他的頭仿佛是被人當作了鐘錘,實實在在地一下接著一下撞在大鐘上。整個人瞬間呆滯,雙目大睜,而後直直地向後倒去。

一直看著他的林致桓見此異狀,當場魂都散去了大半,只能憑著本能將他接住,緊緊摟在懷中,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

其餘人亦是臉色大變。

“這酒有問題!”程輕禾大喝出聲。

別桌的人聽聞此言後也是當場被嚇到,個個慌不擇路,以致場面一度失控混亂了起來。

酒肆老板得知消息,趕忙來解釋,哀嚎著自己是清白的,絕不敢做出這等害人之事。

姚柯將殘酒都粗略檢查了一遍後,暫未發現異常,接著又趕忙來查看祁寧身上的情況。

林致桓最先試探了祁寧的狀況,發現他體內靈力混亂不堪,且自己嘗試平息了一次卻使其更加糟糕後,便不敢再輕舉妄動。直到姚柯來到旁邊,不斷念道:“林兄!林兄!你先放開他,讓我看看。我身上的丹藥還有多,你讓我試試,讓我先試著穩住他。”

將祁寧扶至座椅上坐好後,姚柯便開始施藥。

過程中,祁寧看起來痛苦至極,雙目時而圓睜,時而緊閉。雙手也在不停地想要抓住什麽,一旦手中有了什麽便開始收緊五指,用力到指節發白,指尖都被磨破。

林致桓不忍見他如此,便讓他抓住自己的手,任由他將自己的雙手與手臂抓得血肉模糊。

就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祁寧這裏時,苗鶴汐用餘光瞥到自己身邊的安榭臉色蒼白得有些不合常理。再一細看,便發現他的身體也在細細地顫抖著。

意識一片混亂的林致桓,竟還能用他殘存的理智去思考究竟是何人害了祁寧。很快,他也發現了安榭的異常,頓時殺心四起,召來佩劍直指此人,暴怒出聲:“是你!”

幸得苗鶴汐反應極快,出手攔下了林致桓的劍,避免了安榭血濺當場的後果。

事發至今,酒肆中除了那些已經喝到不省人事的客人外,其餘人都已跑沒影了。為免眼下的事情被不相幹的人聽去,成為他人日後的談資,程輕禾與白瑤帶著封明竹一起,幫著酒肆老板清空了現場,再給了人足夠的銀錢補償損失並命其關了酒肆,今日就此閉門謝客。此外,老板與店裏的夥計們還都收了額外的錢作為封口費,隨之一起的是言語威脅,軟硬兼施下,這些人自然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眼看著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安榭這邊,苗鶴汐念著兩人的同門情誼,只好硬著頭皮說:“你們沒有證據能證明此事是我師弟所為。”

“他給祁寧遞的那杯酒便是證據!”林致桓態度極為強硬地反駁她。

“我,我也不知道為何這樣,不應該會是這樣的。”

安榭看起來全然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人已然六神無主,喃喃著說。

“你在酒中下了什麽!”

當安榭說出那些話時,苗鶴汐便知自己已無法為他辯解,只能催促著他說:“你到底做了什麽,快說!否則我也保不住你。”

緊咬牙關片刻後,驚懼交加的安榭自知已無退路,只得松口:“是,聚魂丹。”

“你豈敢!!!”

隨著林致桓這一聲怒喝,其餘人也紛紛露出了不可置信到極點的神情。就連苗鶴汐都忍不住沖著安榭大聲申斥:“你瘋了?!”

此刻林致桓早已怒火沖天,不顧一切地調動靈力至極限,催動佩劍,欲當場取其性命。苗鶴汐再如何惱怒也不會對此坐視不理,當即提劍迎上,憑著修為上的壓制,竟將林致桓的劍生生劈飛。

然而下一瞬,她的劍也跟著被人挑飛了。

是俞影出了手。

“其心可誅。這人就由我們帶走處置。”俞影將劍架在安榭的肩頭,與他的頸項不過毫厘之差,沈著聲說。

“我乃黎族司禮堂副司長親徒,你們怎敢動我!倘若我有事,黎族定不會輕饒了你們!”大難臨頭,竟教安榭回過了神,搬出了自己師傅與黎族的名頭,想借此逼對方收手。

暫時令祁寧安定下來後,姚柯聽聞此言,冷笑了聲說:“你這話在你們被崇明派所抓時想必也是說過的,連他們都不懼你,你以為我們明幻宮就會忌憚嗎!何況你不過區區副司長之徒,我乃鈴音島島主親徒,要論長輩身份,你還不如我!”

此刻方知姚柯出身,苗鶴汐也不由臉色一變,動了動嘴,最終也沒能說出什麽來。

“他又沒死!只要沒人殺他,聚魂丹也不會要了他的命!”

被恐懼沖昏了頭腦的安榭,已經開始口不擇言。這讓在一旁不曾出過聲的封明竹都忍不住向他腹部狠狠揮了一拳,帶著哭腔說:“你這是要他生不如死!”

“聚魂丹現下並無解藥,你是要害他生生世世不得輪回,便是現在就殺了你,也不足以洩憤!”程輕禾也實在聽不下去了,跟著呵斥他。

來龍去脈既已見分曉,俞影便不想再聽人作出無謂的辯解,一掌打昏了安榭,並對苗鶴汐說:“此事我們不會追責到你頭上,但你師弟是一定要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你攔不住我們。”

苗鶴汐緊了下拳,而後又緩緩松開,閉目點了下頭,算是認下了這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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