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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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範戌孤身離開後，林致桓他們很快便猜到了他此去的用意，當下心生憂懼，手上的動作也隨之越發不留情起來。
那不知名姓之人實力更甚範戌，又直沖自己一人而來，教林致桓招架起來更為吃力。孔儀穹自然也猜到了範戌有此舉動的原因，為了保證他能順利行事，遂更加賣力地出手，拖住了有可能跟著脫離戰局的姚柯和安榭的腳步。
林致桓一邊擔心著祁寧那邊的狀況，一邊又不能過度分心。他因遲遲無法破局的狀況開始變得有點焦躁，但又不得不壓抑著這份焦躁，以免影響到自己的狀態。
內心擔憂不已的人不止他，還有安榭。但安榭顯然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可以快速破解掉現在的局面，只能更加拼命地與人打鬥。
“林兄！”
見林致桓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後，姚柯又喊了句：“還有那位安兄，你先幫林兄擋一陣！”
雖然不太清楚他們兩人要做什麽，但安榭知道一定是對己方有利之事，於是接替林致桓專心應對起那最後入局之人來。
他們此舉是為了讓林致桓能抽出一點空來服用並適應靈力提升的丹藥。完事後，林致桓便沒有片刻耽擱地又去幫安榭，好讓他也能騰出一些空隙。
關註到他們兩人再次進行交替動作的姚柯，眼疾手快地往安榭手裏塞了個物件，並快語交代他：“先吃大的那枚，再吃小的，吃完人沒事就趕緊來接替我。”
安榭聽完後連遲疑的工夫都沒有，就按照姚柯所言服用了丹藥。藥效果然極好，不過他現在也顧不上有什麽欣喜或是驚訝的情緒，一心只想快點了結眼前的對手，去幫自己的弟弟。
姚柯緊隨著兩人的步伐也用了藥，三人一時因此靈力大漲，再有他們帶著的那些符咒相助，戰況轉眼大變。沒料到他們會有此一招，那中途插手之人大感形勢不妙，尋了個機會脫身，沒有絲毫猶豫。
被拋下的孔儀穹獨木難支，未過多久就敗下陣來。距範戌離開已經過去了好些時候，出於憂慮，他們沒顧上去抓那臨陣脫逃的人，只一心要去援助祁寧他們。
趕到祁寧這邊時，祁寧還在因靈力消耗過度而感到渾身如千萬根針紮入血肉骨髓般，疼到近乎失去知覺，無力起身。如果沒有俞影提供的丹藥，他恐怕早已連清醒都無法維持。
隔著數丈遠就認出成了血人的祁寧，林致桓的雙腿已經自作主張地向他身邊跑去，就是沒了氣力，步態顯得蹣跚可笑。
“祁寧。”
“祁寧。”
“你這是……這些血，怎麽這麽多血。你需要我做什麽嗎？我能為你做什麽？”
“先別碰他，讓他再緩一緩。”
俞影攔下了跪在祁寧身邊戰戰兢兢想要伸手扶他一把的林致桓，將這些血跡的來由解釋了一下，叫他不必太過慌張。
又緩了好一會兒後，祁寧才語氣虛弱得好似隨時都要飄散道：“我現在好些了，你扶我一把吧。”
“好，你慢些。我帶你去把這些汙跡洗去，也順便將傷口都處理好。俞前輩，多謝。”說完這些後，林致桓便緊握著祁寧的右手，環住他的左肩，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令其有了支撐點可以緩緩使力站起。
俞影頷首後道：“完事後我們在崇明派正堂見，程輕禾向我說過不必擔心她們，但我還是需要去確認一下。我師弟他沒有隨你來嗎？”
“他們……”
方才說了兩個字，兩人就見安榭身後背著一個人快步趕來，姚柯緊隨其後。這兩人的神色明顯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安榭，臉色更是陰沈得好似大雨將傾。
不等雙方見到面說句什麽，一把利劍便直指祁寧而來，林致桓見勢反應極快地擡手去擋。因先前滿心慌亂，佩劍都被他隨手丟在一旁，又事發突然，他就只能空手去擋劍。好在這一劍只是簡單地刺出，並無太大殺傷力。手掌被劃開後，劍身只往祁寧身前靠近了一點便被林致桓牢牢定住。
“你敢！”
“你這是要做什麽！”
林致桓和姚柯雙雙厲色出聲。
“你為什麽沒死，你身上也有那些丹藥和符咒是不是？你為何不早用？你可以憑借這些活下來，你為什麽不用這些去救安冀！你憑什麽丟下他一個人！你憑什麽用他的命來給你自己換生路！你憑什麽活著！”
一聲聲質問挾著無邊的怒意與恨意自安榭口中噴薄而出，似無形的水幕要將祁寧困縛其中，令他窒息而亡。
血已經在祁寧的臉上凝固，他一直緊閉著的眼，此刻想要睜開，他只能忍受細碎的血塊撕扯著眼皮的刺痛，方能做到。雙眼費力掙出一道光隙後，祁寧語調中不帶一絲情緒地說：“我救不了他。”
“那你們兩個呢！既然有那些東西在身，為什麽不肯早些拿出來！”
“那藥效極強，你也是親身體會過了的。我也不敢保證每個人用完都能不出任何差池，如非不得已，自然應慎用才是。而那些符咒，數量有限且極耗靈力，在我們原先能應對得了的情況下，也確實沒有用的必要性。”姚柯冷靜地回了話。
先是被祁寧這冷淡的態度和話語刺激到，又被姚柯如此反駁，安榭當場理智盡失，欲不管不顧，對祁寧殺之而後快。
一聲清響，他手上的劍還是沒能刺出，被俞影用自己的劍脊擋下，寸步不得進。
“他確實救不了人。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他連自身性命都無法保全。你該殺的人我已經殺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不是你的仇人。”見此情形，俞影的語氣也不覆往日的溫柔，變得有些嚴厲。
理智回籠，看著眼前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安榭頓覺無力至極，只得放下了手中的劍，任由林致桓帶著祁寧離開。
赤泉山不負其名，山中有多處清泉，因秋日裏楓葉盡染霜紅，映得泉水也赤紅如火，故有此名。
兩人就近找了一處山泉，祁寧用泉水洗去臉上的血跡，身上的那些因有傷口在，他便用術法除去了。許是太過疲憊，祁寧在處理身上汙跡和傷口的過程中極少說話，只偶爾因疼痛難耐而皺起眉頭，或是有力所不能及之事時，叫林致桓來搭把手，此外再無多餘的動作和言語。
林致桓只是默默地陪著他做這些事，待他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後，兩人便繼續無言地向與俞影約好的地方趕去。
他們兩人離開後不多時，苗鶴汐便找來了。得知安冀之死後她亦是萬分痛心，但並未因此失態，只是勸慰安榭兇手已死，應盡早讓其弟入土為安。
安榭真是厭惡極了這個地方。前有他們被困此地多日，後又有安冀喪命之事，他實在不願將弟弟的屍骨就地埋葬，但又無保存屍身不腐直至將其安然送回黎族入葬的辦法。為此，他決定將安冀的屍骨火化，取其骨灰隨身攜帶，待回到黎族後，再行安葬一事。
眾人齊聚時，皆神色凝重而略帶疲憊。每個人都經歷了一場惡鬥，勞神費心，又失了一位同伴，實在難以有什麽好臉色。不過與全部身受重傷的崇明派的幾人比起來，他們已經堪稱精神抖擻了。
為免夜長夢多，他們將尚存一口氣的這些人聚於一堂，準備直接問出那丹藥一事。問話前，他們還不忘將四人身上所攜之物搜了個遍，果真搜出了剛送來不久的那三枚丹藥。
“這些丹藥是何用處？從何而來？”俞影沒什麽心情與這些人廢話，直截了當地問出了眾人此行最關心的問題。
然而這幾人卻遲遲沒有任何動靜，或是顧自閉目養神，或是姿態高傲滿臉嘲諷，又或是滿目恨意地看著祁寧等人。
“你們落到這等境地，竟還不肯說嗎？難不成各位都是寧死不屈之輩？”林致桓現在也極為不待見這些人，冷著臉說。
“說了實話，你們也不會放過我們，何必多費口舌。”
即使是這種時候，韓齊仍不肯放下身段，不像個正在被人拷問的階下囚，倒像是個在與人談判的座上賓。
“確實不會放過你們，不過你們有機會決定自己是被折磨而死，還是體面痛快地去死。如若說的多了，對我們用處極大，我們也不是沒可能留各位一命。”
俞影看起來並不像是那種會為了套話而欺騙於人的人，沈默良久後，柳應淮才氣息虛弱地松了點口說：“我們與人有約定在先，不可毀諾。”
“你們被人背棄至此，也還要替人守約？看來是我眼拙，竟沒看出幾位都是高風亮節之輩。”林致桓無不諷刺地說。
一想到那人全然不在乎崇明派的生死，只在中途出手過一段時間，一見形勢不對便立刻逃得無影無蹤的行為，孔儀穹就頗感氣結憤懣，動了點不如直接將人就此供出的心思。可又想到自己與程輕禾二人也有過節，而方才說話的是俞影，這便意味著即使俞影這撥人肯放過自己，那兩人也未必會願意。於是，他還是選擇先不急著表態，只繼續靜觀其變。
猶疑掙紮過後，賀翎作為掌門，還是想盡可能保住所有人的性命，便開出了一個條件：“我們可以講出我們所知的全部實情，但你們所有人都不得取我們當中任何一人的性命。”
“你妄想！”
“你做夢！”
程輕禾與安榭不約而同地出聲反對。
要問緣由，那便是因為孔儀穹此人先是殺了嶺安派的曹暉，後又與人聯手阻攔安榭等人，導致安冀死於範戌劍下，所以程輕禾與安榭這兩撥人都不肯罷休，非要他以命抵命不可。
看出掌門似有獻祭他一人以保全其餘人的意圖時，孔儀穹頓感惶恐不安，哀聲說：“掌門！你真要信了這些人嗎！”
“掌門不可！我們如何能知他們不是背信棄義之人。”
“僅憑這些人嘴上一說，確實不可輕信，掌門還請三思。”
韓齊和柳應淮紛紛勸說著。
這些長老都是跟賀翎相識已久，陪他一同將崇明派建立起來的老朋友，再三猶豫後，他還是將話聽了進去，又一次提出條件：“我們四人一個都不能死，且你們要有辦法證明你們將來絕對不會毀約。”
話音方落，姚柯便大笑起來：“我們真是太過放縱你們了，竟教你們以為自己有與我們談判的底氣。你們不會真的以為我們只能任由你們得寸進尺，而無他法強行讓你們開口吧？”
“諸位既然這般不肯識時務，我們也就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
說完，俞影便讓姚柯來負責處理這些人，吩咐只要能讓他們說出實情，生死不論。
接下這一重任後，姚柯便興致高漲地拿出了四枚丹藥，給這些人一一強制餵下，並解釋稱：“此丹名為‘真言丹’，不出半刻鐘，藥就會起效。倘若接下來你們沒能如實回答我們所有的問題，那麽你們的身心便會如置烈焰之中，痛苦且漫長至極，更勝真正的烈火焚身之苦，至死方休。還有，這藥效大約能持續一日，一日後還不肯說，那就只剩死路一條了。”
得知此事後，其中三人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起來，尤其是孔儀穹，驚惶之色已在他的臉上一覽無餘。
當中唯有對丹藥之道最為熟悉的柳應淮對此存疑，忙言：“這世上何來的真言丹！各位莫要被他誆騙了去。”
“你對丹藥有所涉獵，卻未必識得這世間所有的丹藥。譬如你們拿到的這些丹藥，你敢說此前你早已有所耳聞嗎？若你們不信我，大可等上半刻鐘，一試便知。”
見姚柯分明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這下就連柳應淮也有些不安起來，但也未就此屈從。直到如他所言的半刻鐘過後，四人竟真的開始覺得渾身發熱起來，且溫度升得極快。不出多時，他們便身感如墜熔巖之中，四肢百骸都要被焚盡，可偏偏又只是感覺上有被焚燒之痛，肉身卻不會真的死去。
很快，孔儀穹就因痛苦而面目扭曲，意識不清地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其餘三人也沒好多少，趁著還能維持理智，賀翎只得率先開口，說出了他所知的全部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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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知名姓之人實力更甚範戌，又直沖自己一人而來，教林致桓招架起來更為吃力。孔儀穹自然也猜到了範戌有此舉動的原因，為了保證他能順利行事，遂更加賣力地出手，拖住了有可能跟著脫離戰局的姚柯和安榭的腳步。
林致桓一邊擔心著祁寧那邊的狀況，一邊又不能過度分心。他因遲遲無法破局的狀況開始變得有點焦躁，但又不得不壓抑著這份焦躁，以免影響到自己的狀態。
內心擔憂不已的人不止他，還有安榭。但安榭顯然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可以快速破解掉現在的局面，只能更加拼命地與人打鬥。
“林兄！”
見林致桓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後，姚柯又喊了句：“還有那位安兄，你先幫林兄擋一陣！”
雖然不太清楚他們兩人要做什麽，但安榭知道一定是對己方有利之事，於是接替林致桓專心應對起那最後入局之人來。
他們此舉是為了讓林致桓能抽出一點空來服用並適應靈力提升的丹藥。完事後，林致桓便沒有片刻耽擱地又去幫安榭，好讓他也能騰出一些空隙。
關註到他們兩人再次進行交替動作的姚柯，眼疾手快地往安榭手裏塞了個物件，並快語交代他：“先吃大的那枚，再吃小的，吃完人沒事就趕緊來接替我。”
安榭聽完後連遲疑的工夫都沒有，就按照姚柯所言服用了丹藥。藥效果然極好，不過他現在也顧不上有什麽欣喜或是驚訝的情緒，一心只想快點了結眼前的對手，去幫自己的弟弟。
姚柯緊隨著兩人的步伐也用了藥，三人一時因此靈力大漲，再有他們帶著的那些符咒相助，戰況轉眼大變。沒料到他們會有此一招，那中途插手之人大感形勢不妙，尋了個機會脫身，沒有絲毫猶豫。
被拋下的孔儀穹獨木難支，未過多久就敗下陣來。距範戌離開已經過去了好些時候，出於憂慮，他們沒顧上去抓那臨陣脫逃的人，只一心要去援助祁寧他們。
趕到祁寧這邊時，祁寧還在因靈力消耗過度而感到渾身如千萬根針紮入血肉骨髓般，疼到近乎失去知覺，無力起身。如果沒有俞影提供的丹藥，他恐怕早已連清醒都無法維持。
隔著數丈遠就認出成了血人的祁寧，林致桓的雙腿已經自作主張地向他身邊跑去，就是沒了氣力，步態顯得蹣跚可笑。
“祁寧。”
“祁寧。”
“你這是……這些血，怎麽這麽多血。你需要我做什麽嗎？我能為你做什麽？”
“先別碰他，讓他再緩一緩。”
俞影攔下了跪在祁寧身邊戰戰兢兢想要伸手扶他一把的林致桓，將這些血跡的來由解釋了一下，叫他不必太過慌張。
又緩了好一會兒後，祁寧才語氣虛弱得好似隨時都要飄散道：“我現在好些了，你扶我一把吧。”
“好，你慢些。我帶你去把這些汙跡洗去，也順便將傷口都處理好。俞前輩，多謝。”說完這些後，林致桓便緊握著祁寧的右手，環住他的左肩，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令其有了支撐點可以緩緩使力站起。
俞影頷首後道：“完事後我們在崇明派正堂見，程輕禾向我說過不必擔心她們，但我還是需要去確認一下。我師弟他沒有隨你來嗎？”
“他們……”
方才說了兩個字，兩人就見安榭身後背著一個人快步趕來，姚柯緊隨其後。這兩人的神色明顯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安榭，臉色更是陰沈得好似大雨將傾。
不等雙方見到面說句什麽，一把利劍便直指祁寧而來，林致桓見勢反應極快地擡手去擋。因先前滿心慌亂，佩劍都被他隨手丟在一旁，又事發突然，他就只能空手去擋劍。好在這一劍只是簡單地刺出，並無太大殺傷力。手掌被劃開後，劍身只往祁寧身前靠近了一點便被林致桓牢牢定住。
“你敢！”
“你這是要做什麽！”
林致桓和姚柯雙雙厲色出聲。
“你為什麽沒死，你身上也有那些丹藥和符咒是不是？你為何不早用？你可以憑借這些活下來，你為什麽不用這些去救安冀！你憑什麽丟下他一個人！你憑什麽用他的命來給你自己換生路！你憑什麽活著！”
一聲聲質問挾著無邊的怒意與恨意自安榭口中噴薄而出，似無形的水幕要將祁寧困縛其中，令他窒息而亡。
血已經在祁寧的臉上凝固，他一直緊閉著的眼，此刻想要睜開，他只能忍受細碎的血塊撕扯著眼皮的刺痛，方能做到。雙眼費力掙出一道光隙後，祁寧語調中不帶一絲情緒地說：“我救不了他。”
“那你們兩個呢！既然有那些東西在身，為什麽不肯早些拿出來！”
“那藥效極強，你也是親身體會過了的。我也不敢保證每個人用完都能不出任何差池，如非不得已，自然應慎用才是。而那些符咒，數量有限且極耗靈力，在我們原先能應對得了的情況下，也確實沒有用的必要性。”姚柯冷靜地回了話。
先是被祁寧這冷淡的態度和話語刺激到，又被姚柯如此反駁，安榭當場理智盡失，欲不管不顧，對祁寧殺之而後快。
一聲清響，他手上的劍還是沒能刺出，被俞影用自己的劍脊擋下，寸步不得進。
“他確實救不了人。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他連自身性命都無法保全。你該殺的人我已經殺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不是你的仇人。”見此情形，俞影的語氣也不覆往日的溫柔，變得有些嚴厲。
理智回籠，看著眼前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安榭頓覺無力至極，只得放下了手中的劍，任由林致桓帶著祁寧離開。
赤泉山不負其名，山中有多處清泉，因秋日裏楓葉盡染霜紅，映得泉水也赤紅如火，故有此名。
兩人就近找了一處山泉，祁寧用泉水洗去臉上的血跡，身上的那些因有傷口在，他便用術法除去了。許是太過疲憊，祁寧在處理身上汙跡和傷口的過程中極少說話，只偶爾因疼痛難耐而皺起眉頭，或是有力所不能及之事時，叫林致桓來搭把手，此外再無多餘的動作和言語。
林致桓只是默默地陪著他做這些事，待他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後，兩人便繼續無言地向與俞影約好的地方趕去。
他們兩人離開後不多時，苗鶴汐便找來了。得知安冀之死後她亦是萬分痛心，但並未因此失態，只是勸慰安榭兇手已死，應盡早讓其弟入土為安。
安榭真是厭惡極了這個地方。前有他們被困此地多日，後又有安冀喪命之事，他實在不願將弟弟的屍骨就地埋葬，但又無保存屍身不腐直至將其安然送回黎族入葬的辦法。為此，他決定將安冀的屍骨火化，取其骨灰隨身攜帶，待回到黎族後，再行安葬一事。
眾人齊聚時，皆神色凝重而略帶疲憊。每個人都經歷了一場惡鬥，勞神費心，又失了一位同伴，實在難以有什麽好臉色。不過與全部身受重傷的崇明派的幾人比起來，他們已經堪稱精神抖擻了。
為免夜長夢多，他們將尚存一口氣的這些人聚於一堂，準備直接問出那丹藥一事。問話前，他們還不忘將四人身上所攜之物搜了個遍，果真搜出了剛送來不久的那三枚丹藥。
“這些丹藥是何用處？從何而來？”俞影沒什麽心情與這些人廢話，直截了當地問出了眾人此行最關心的問題。
然而這幾人卻遲遲沒有任何動靜，或是顧自閉目養神，或是姿態高傲滿臉嘲諷，又或是滿目恨意地看著祁寧等人。
“你們落到這等境地，竟還不肯說嗎？難不成各位都是寧死不屈之輩？”林致桓現在也極為不待見這些人，冷著臉說。
“說了實話，你們也不會放過我們，何必多費口舌。”
即使是這種時候，韓齊仍不肯放下身段，不像個正在被人拷問的階下囚，倒像是個在與人談判的座上賓。
“確實不會放過你們，不過你們有機會決定自己是被折磨而死，還是體面痛快地去死。如若說的多了，對我們用處極大，我們也不是沒可能留各位一命。”
俞影看起來並不像是那種會為了套話而欺騙於人的人，沈默良久後，柳應淮才氣息虛弱地松了點口說：“我們與人有約定在先，不可毀諾。”
“你們被人背棄至此，也還要替人守約？看來是我眼拙，竟沒看出幾位都是高風亮節之輩。”林致桓無不諷刺地說。
一想到那人全然不在乎崇明派的生死，只在中途出手過一段時間，一見形勢不對便立刻逃得無影無蹤的行為，孔儀穹就頗感氣結憤懣，動了點不如直接將人就此供出的心思。可又想到自己與程輕禾二人也有過節，而方才說話的是俞影，這便意味著即使俞影這撥人肯放過自己，那兩人也未必會願意。於是，他還是選擇先不急著表態，只繼續靜觀其變。
猶疑掙紮過後，賀翎作為掌門，還是想盡可能保住所有人的性命，便開出了一個條件：“我們可以講出我們所知的全部實情，但你們所有人都不得取我們當中任何一人的性命。”
“你妄想！”
“你做夢！”
程輕禾與安榭不約而同地出聲反對。
要問緣由，那便是因為孔儀穹此人先是殺了嶺安派的曹暉，後又與人聯手阻攔安榭等人，導致安冀死於範戌劍下，所以程輕禾與安榭這兩撥人都不肯罷休，非要他以命抵命不可。
看出掌門似有獻祭他一人以保全其餘人的意圖時，孔儀穹頓感惶恐不安，哀聲說：“掌門！你真要信了這些人嗎！”
“掌門不可！我們如何能知他們不是背信棄義之人。”
“僅憑這些人嘴上一說，確實不可輕信，掌門還請三思。”
韓齊和柳應淮紛紛勸說著。
這些長老都是跟賀翎相識已久，陪他一同將崇明派建立起來的老朋友，再三猶豫後，他還是將話聽了進去，又一次提出條件：“我們四人一個都不能死，且你們要有辦法證明你們將來絕對不會毀約。”
話音方落，姚柯便大笑起來：“我們真是太過放縱你們了，竟教你們以為自己有與我們談判的底氣。你們不會真的以為我們只能任由你們得寸進尺，而無他法強行讓你們開口吧？”
“諸位既然這般不肯識時務，我們也就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
說完，俞影便讓姚柯來負責處理這些人，吩咐只要能讓他們說出實情，生死不論。
接下這一重任後，姚柯便興致高漲地拿出了四枚丹藥，給這些人一一強制餵下，並解釋稱：“此丹名為‘真言丹’，不出半刻鐘，藥就會起效。倘若接下來你們沒能如實回答我們所有的問題，那麽你們的身心便會如置烈焰之中，痛苦且漫長至極，更勝真正的烈火焚身之苦，至死方休。還有，這藥效大約能持續一日，一日後還不肯說，那就只剩死路一條了。”
得知此事後，其中三人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起來，尤其是孔儀穹，驚惶之色已在他的臉上一覽無餘。
當中唯有對丹藥之道最為熟悉的柳應淮對此存疑，忙言：“這世上何來的真言丹！各位莫要被他誆騙了去。”
“你對丹藥有所涉獵，卻未必識得這世間所有的丹藥。譬如你們拿到的這些丹藥，你敢說此前你早已有所耳聞嗎？若你們不信我，大可等上半刻鐘，一試便知。”
見姚柯分明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這下就連柳應淮也有些不安起來，但也未就此屈從。直到如他所言的半刻鐘過後，四人竟真的開始覺得渾身發熱起來，且溫度升得極快。不出多時，他們便身感如墜熔巖之中，四肢百骸都要被焚盡，可偏偏又只是感覺上有被焚燒之痛，肉身卻不會真的死去。
很快，孔儀穹就因痛苦而面目扭曲，意識不清地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其餘三人也沒好多少，趁著還能維持理智，賀翎只得率先開口，說出了他所知的全部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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