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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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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朔望集如期而至。大體上來講,這個集市與別處的沒有太大區別,就是規模大了些,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好不熱鬧。

修士們不喜與普通人擠在一處,故大多挑在比較偏僻之處,擺出自己想要售賣的物件。準確來講,這更像是在以物換物,一般出自修士之手的東西,不是用錢財就可以買到的。

時間久了,熟悉朔望集的本地人幾乎都能認得哪幾處是修士們常待的,尋常不會往那些地方去。只有不大了解此地或是特別愛湊熱鬧的人,才會特地去這些地方瞧瞧修士們都在交換什麽玩意兒。

這次與往日有些不同,有一處攤位上聚集了許多的人,這些人都不是修士,但卻在向攤主買出自煉丹師之手的丹藥。

“小兄弟,這丹藥吃了真能讓我這一頭白發重新變得烏黑漂亮嗎?”

“我這手哆嗦的老毛病都幾十年了,吃完藥真的能好嗎?”

“小老板,我便秘都好些年了,看了好幾個有名望的大夫都治不好,你這有管用的藥嗎?”

這人說完,他身邊的人都露出嫌棄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堪入耳之物似的,自動退開了幾步,給他單獨讓出了塊小空地。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誰不吃喝拉撒,誰還沒個排洩不暢的時候啊。”這人見其他人的反應,一下子就不樂意了,大聲嚷嚷著。

“各位都別急,一個個來。這位兄弟說的也沒錯,人食五谷,會遇上這種問題也很正常嘛。”

此處的攤主不是別人,正是易容過的姚柯和封明竹。來此之前,姚柯還特地向祁寧討教過擺攤的要領,不過祁寧以往擺攤總是老老實實地有什麽就賣什麽,也沒總結出個能發大財的經驗。姚柯聽後也不覺得喪氣,只因他覺得憑自己手上積累下來的那些效果各異的丹藥,肯定能吸引到很多顧客。

結果如他所料,他這的生意紅火,在一眾修士擺的攤位當中格外惹眼,引得個別修士也產生了好奇心,過來詢問他這有沒有自己能用上的丹藥。姚柯本意還是為了吸引那下藥之人,當然也會與修士達成交易。

他們對外以師兄弟相稱,說是結伴外出游歷,路過此地,偶聞朔望集之名,便想來湊個熱鬧,也順便試著換點東西。二人分工明確,姚柯負責向人介紹丹藥的作用,與人商討好交易內容,封明竹則只需要算賬收錢,附和姚柯說些好聽的話,以及做個乖巧順眼的吉祥物。

正當生意熱火朝天之時,攤位前來個身形高大威猛的壯士,一臉嚴肅地表示想和姚柯私下談談。

看他的神情應是有什麽要緊事,姚柯沒有輕慢,與他走遠了些,準備詳談一番。封明竹也很好奇,想一起來旁聽,見這位壯士沒有抗拒的意思,姚柯便欣然應允,帶上了他。

壯士清了下嗓子,壓著厚重的嗓音說:“此事不便聲張,所以才耽誤你一些時間來私聊。這位小兄弟是你弟弟嗎?看著應該也是個嘴緊的。”

“我是他師弟,我絕對不會亂說話的,這位大哥放心好了。”封明竹拍著胸脯向他保證。

“兄臺有事盡管講,若我能幫上,一定盡力而為。”姚柯也客客氣氣的。

這人又輕咳了一聲後說:“這事說來也簡單,就是我與我夫人生活上有些不睦之處。”

“不睦之處是指?夫妻吵架?”姚柯略感疑惑。

“這,感情上是沒什麽問題。是一些私房中事,我有些力不從心,需要一些外物幫助。”

“所以你是想從我這買什麽藥?”姚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眼神狐疑,開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

這位壯士沒想到姚柯看著聰明,竟然說了這些都還沒能領會他的意思,只好湊近了,把聲音壓得更低,坦言道:“你這有沒有能壯/陽的藥。”

姚柯聽完,人一激靈,趕忙捂住封明竹的耳朵,然後回話:“哎喲!這話我師弟可聽不得。”

看封明竹還是個少年人的模樣,這人倒也能理解姚柯所為。

“所以,你這有藥嗎?”沒能得到明確答覆,他又繼續追問。

“兄弟,對不住,這事我愛莫能助。”

見他面目愁苦地嘆了口氣,出於一絲詭異的好奇心,姚柯又問了句:“這世間的男人,有此困擾的,很多嗎?”

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壯士態度頓時大變,一臉正色道:“那定是不少的。據我所知,單是我認識的,就有好幾位朋友都為此事所困。”

姚柯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也不知他是信了還是沒信。

“你說,若是我能像你一樣修行,是不是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壯士突發奇想。

此言一出,姚柯忍不住用看到什麽新奇玩意兒似的眼神打量他,語重心長地說:“我們修行之人,修的是心性,斷不會有你說的這種事。我看你這情況,應是自然之道如此,你不必太憂心,不如順其自然。這樣,你帶著你夫人一起,將心思放到別處,比如抄誦經文之類的,既能解了你的困擾,又能順道鍛煉心性,你覺得如何?”

也不知這話是哪裏惹到他了,只見他憤而拂袖,甩下了句“不懂夫妻之樂,沒有品位的東西”,就走了。

對此一頭霧水的姚柯嘀嘀咕咕著說:“什麽東西,我還說你不識好人心呢!”

“師兄,能把你的手放下來了嗎?”

被封明竹這一提醒,姚柯才想起來自己還緊緊捂著他的耳朵,連忙松了手,又小聲問他:“前頭說的那些,你沒聽到吧?”

目光飄忽了下,封明竹選擇如實回答:“一清二楚。”

身負修為之人,五感多少會較常人靈敏些,而且三人貼得近,姚柯捂耳的動作也稍顯匆忙隨意,封明竹能把話都聽全了也是情理之中。

於是他只能慎而又慎地交代他:“那些個胡話你千萬別記心上,也別回去說與林兄聽,免得他誤會我是帶你出來做什麽不正經的事情。”

“好,我不會說的。”封明竹笑著應了。

姚柯這便放心了,心道明竹可真是個好師弟,怪不得林致桓總樂意把他帶在身邊。

按照計劃,祁寧和林致桓也會喬裝打扮後來這集市上,以尋求破障丹的名義,吸引目標。

原先他們也是準備以師兄弟相稱,但林致桓卻提出想以親兄弟的身份行事。此次有鈴音島相助,易形丹就不再十分金貴難得,所以兩人要扮作親兄弟也非難事。

只是祁寧對他的提議略感不解,這件事上,兩人不管是以師兄弟還是親兄弟的身份行動,對結果本身而言並無區別。

誰知林致桓還真能說出個所以然來,他的理由是:“假扮你弟弟,我比較有經驗,不容易有破綻。”

這經驗從何而來,不言自明。

祁寧對此沒有說出任何辯駁之詞,算是默認了,心裏卻暗嘆林致桓此人,現在跟他是越來越不客氣了,說出的話也越發不像樣。

與其他修士一樣,他們也是挑了個沒什麽人的地方支起了個簡易攤子,只有兩張凳子和一塊寫著“求破障丹”四個大字的破布。

過去了大半日,除了上午來了幾個修士詢問了下他們是否有別的東西需要交換外,就沒什麽別的動靜了。

正值兩人百無聊賴之際,林致桓隨口問了句:“哥哥,我們來玩些什麽,好打發下時間吧。”

“好,你有什麽想法?”

祁寧問完,就看見他手上出現了一塊圓潤潔白的鵝卵石,也不知他是何時從何處順來的。

而後聽他饒有興致地說:“哥哥和我玩個簡單的,也不誤事,就來猜猜這石頭接下來會出現在我哪只手上吧。”

見祁寧點頭應好,林致桓便開始靈活地將石頭在雙手間來回移動翻轉。一通看著唬人的操作後,他伸出緊握的雙拳,讓祁寧給出一個答案。

“右手。”

林致桓笑著張開了右手,如他所言,猜對了。

“繼續?”

“嗯。”

接下去的四局,盡管林致桓的手法愈加覆雜繚亂,令人眼花,祁寧卻總能目光專註地緊盯著全程,給出正確的答覆。

“哥哥本事這樣大,我都快要沒有繼續玩下去的信心了。”

雖然嘴上這般說著,可林致桓的神情卻不像是沒了信心的。

“以前見人耍過戲法,覺得有趣,有緣和那些人學了一些,所以懂了點門道而已。你做的已經很好了,若你還未盡全力,想必再這麽猜下去,我總會有猜錯的時候。”

“我的本事就到這裏了,再沒有更厲害的了。不如我們下一局再添點別的花樣如何?”

“我拭目以待。”

這一回,林致桓沒有謙虛,他確實沒有更多的名堂可以使出來了,祁寧又一次猜對了。不過祁寧見他反倒興味更濃,嘴角的笑都快壓不住了,說:“哥哥不妨猜猜我另一只手中握著的是什麽。”

這下祁寧可被逗樂了,覺得有些荒唐:“這就是你說的新花樣?未免不厚道了些。給點提示,我倒還可能猜出個大概來。”

“那我就給點提示。”

“這是一樣哥哥不願意接受的東西。”

祁寧的笑容瞬間有些僵硬,但也只維持了片刻,便又自然地舒展開,信心滿滿地說:“花。你手上的是花,對嗎。”

他的回答也不知合沒合林致桓的心意,至少從明面上看,林致桓像是真的為他的答案而高興,放開緊握的拳,露出手心的謎底——果然是花,一朵木雕的桃花。

“有什麽說法嗎?”祁寧問。

“春日將盡,我在這邊沒見過桃花,閑時就做了一朵來瞧瞧。沒給它上色,看著是不是少了點靈氣。”

“我看著覺得已是生動非常。”

“那就謝過哥哥的讚賞了。你不要金色的蓮花,那這木頭做的桃花,可願賞臉收下?”

相視著無言了好一陣後,祁寧終於擡手從他手中拿走了這朵木雕的桃花。林致桓的眼神隨著他的動作,變得灼灼了起來,可還未燃出火苗,就被祁寧的一句話瞬間澆熄了。

他說:“我私以為,我們兄弟二人還是像在湘塘縣時那樣相處,對彼此而言,都是好事。”

對此番話,林致桓很是不以為然,語氣少有的強硬了一點,說:“人總是會變的,會變得不滿足於現狀,會變得貪心。哥哥可有解法,能點醒我一二?”

哪知,祁寧不願再與他就此事爭辯下去,扭過頭,隨口說了句:“你自己想去吧。”

林致桓一時間楞住了,沒料到他會以這種方式結束兩人間的爭執。反應了一會兒後,他那張因一時心中郁結而變得沒什麽表情的臉,悄然間又露出了些許笑意,似是從石頭縫隙中鉆出的一點綠意,不大起眼,卻生機盎然。

他輕輕地道了聲:“好,那我再想想。”

至於這話有沒有落入祁寧的耳中,就不是那麽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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