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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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色漸晚,湘塘縣上家家戶戶開始停止白日裏的忙碌,準備吃完晚飯後便歇下了。湘塘縣是位於越周兩國邊境的小縣城,住在這的人不算很多,也沒有什麽熱鬧的夜市供人玩樂。

縣裏福臨客棧的夥計和掌櫃則開始忙碌著接待來下館子的客人,以及途經此地投宿的外來客,生意算得上紅火。

今日來了兩位年輕人,一個瞧著像個書生,另一個瞧著年紀更小一些,二人皆身著夏日裏常見的粗布葛衣。此二人正是那日從寶清樓出來的兄弟。

年長些的青年向店裏的夥計打探客房情況:“小二,客棧裏可還有多的客房?我們兄弟二人只需一間,加床被褥能打地鋪即可。”

“有的,兩位客官這邊請。”

店內夥計說完便引著他們向客房走去。

等兩人認好了客房,放下隨身的包袱,便準備尋個空位坐下填肚子,掃了一圈只看到有兩個可以和人拼桌的空位。

“敢問兩位兄臺可方便讓我兄弟二人同桌?”

“不必拘束,請坐!”

看了一眼問話的人,座位上的一個客人就爽快地同意了。

待兄弟二人坐下,點了些簡單的吃食,就開始自然地同桌上另兩位客人閑聊了起來。

四人相談甚歡,還順勢互相介紹認識了一番。

“我叫林致桓,這位是我表弟封明竹。雖然是表親,但自小與我一同長大,所以我們習慣直接以兄弟相稱。”

“我叫張梧。”

“宋絮。”

兩人一前一後跟著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聽兩位方才所言,你們是鏢師,可是常經過此地?”林致桓問。

張梧回想了下:“也就是這兩年吧,早些年聽說這附近山匪不少,雖然鏢師們大多身手不錯,也不想總是惹上麻煩。這兩年據說是新來的知縣頗有些手段,讓上頭的官差協助抓獲了好些山匪,這才安寧了許多。”

“實不相瞞,我們兄弟來此是為尋人。兩家長輩都不在了,三人只好相依為命,靠大哥長年在外走鏢養家。本來上月說是能回趟家一聚,可如今卻消息全無。我們不放心,這才按著他之前和我們說過的走鏢路線,一路找來。”

似乎是覺得兩方很是說得來,林致桓便將他們二人遇到的麻煩道出。

“是啊,我和兄長都擔心壞了,在家待不住,問了鏢局也沒個說法,只好自己出來找了。”封明竹緊接著也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張梧和宋絮聽完不由得面面相覷。想了會兒後,宋絮問:“或許你們有畫像一類的東西能讓我們看看嗎?說不定我們曾經見過,也許能理出些頭緒。”

“有的。”林致桓一邊嘴上應著,一邊拿出了一張畫像。只見這畫像上的人雖然五官周正,卻和林致桓不大相像。

“大哥長相隨父親,我隨母親,故而常被人說長得不大像親兄弟。”林致桓不忘解釋了一句。

張梧和宋絮倒也能理解,就不再關註這種細節,開始照著畫像仔細回想,確認都沒有見過之後,又將畫像遞給了別桌同行的鏢師。

畫像經了一圈人之手,都沒有人說見過。林致桓和封明竹不禁露出了些失望的神情。

這時,店裏的夥計來上菜,他們便順手將畫像也遞了過去。

夥計盯著畫像看了好半晌,才露出略帶歉意的表情:“對不住啊客官,我沒見過這畫像上的人。”說完他便匆匆離去。

林致桓掃了眼剛才那位夥計,只見他離開後並未去招待其他客人,而是直奔向櫃臺,背對著他們好像是和掌櫃悄聲說了什麽,掌櫃聽完後向他們這桌看了一眼。林致桓則移開視線,假裝毫無察覺。

他們又招呼了別的夥計來瞧,都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張宋二人只得向林致桓他們說些寬慰的話,神情無奈。林致桓謝過他們的關心後,表示此事終歸是私事,四人萍水相逢一場,讓他們不必為此太掛懷。

酒足飯飽後,眾人便各自回房歇著去了。

“唉,今日還是什麽有用的都沒打聽到。張大哥他們在此地傳了最後一次消息,我們也查探了他們原定要經過的下一個縣城,連沿路上的山匪都全抓來問過了,怎麽還是沒有線索。”

封明竹見林致桓關上房門,並順手打了一道隔音符後,忍不住開始郁悶起來。

“當時我見那第一個看過畫像的夥計後來同掌櫃說了什麽,兩人的反應讓我有些在意,不過光憑這一點,我也不好多推測什麽。我們暫且記著,若是後續再無進展,便只能循著這一點不尋常查下去了。”

聽了林致桓的這些話,封明竹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便同意了這一提議。二人不再言語,簡單打了個地鋪,約定好由封明竹睡床後,就各自閉目打坐去了。

第二日,林致桓和封明竹按計劃準備去縣上其他客棧,食肆和茶樓等比較容易打聽消息的地方打探一番。

一日下來,去的地方不算少,然而依舊毫無所獲。

又一日清晨,一些販賣早點小吃的攤子開始支起迎客。福臨客棧所在的街道上,有一處小攤生意相較於別處,要好上不少。

據說攤主是個在此地經營多年的老伯,有些家傳的秘方,做出來的面湯格外的鮮美。價格也相當實惠,故而即使是炎夏也不缺光顧的食客。

面攤邊上,有個簡陋的小攤,只用一塊還算幹凈的粗布鋪在地上。上面擺放著各種玩意兒,有蒲扇,小孩兒玩的風車一類的小玩具,以及簡單的木釵等用品,瞧著像是個雜貨攤子。

攤主是個身形清瘦的青年人,總是傴僂著身子,五官平平,皮膚幹黑,帶著些討好的笑容看著往來過客。

這時,來了一個身形富態,衣著光鮮的青年男子,身後還跟著兩個身形健壯的男子,站在雜貨攤前,對著旁邊的面攤喊話:“吳老頭!老規矩,給我下碗湯面!”

面攤攤主吳老伯隨即應了聲好。

之後男子又趾高氣揚地俯視著雜貨攤主:“你是新來的吧,外鄉人?來這之前怎麽沒打聽打聽過,不是什麽人都配在這裏擺攤的!”

“是有什麽規矩嗎?”雜貨攤主面色緊張地看他。

“也沒什麽別的,你來這裏多久了?掙了多少銀錢?”

被問了這句話,攤主的臉色更加不妙了。

“沒來幾天,只掙了幾頓飯錢。”

“嘁!果然是個窮酸的東西!我也不為難你,留你一頓飯錢,其他的就當是你在這擺攤的‘借道費’,懂嗎?”

此話一出,雜貨攤主瞬間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地不敢回話。

“怎麽?有意見了?你那仨倆銅板,我平日裏還瞧不上呢!只是你可不能壞了這裏的規矩!”

男子對他這回避的態度不耐煩了起來,音量也提高了許多。

“王公子,您消消氣,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剛來此地不久,人生地不熟的,也沒掙得多少錢,您大人大量就再少收些吧。”

吳老伯見此情景,趕忙將手上的活兒先放著,來打圓場。

“有你什麽事!做你的面去!”

這人瞧了吳老伯一眼,對他此舉極為不滿,大聲呵斥了起來。

“你這賣的都是些什麽破爛東西,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拿錢!”

此人說著,還用腳嫌棄地撥弄攤上的物件。這些關乎雜貨攤主的生計,他當然不會視而不見,一言不發地就將那些物件往自己身前攏過來。

這個動作激怒了王公子,讓他的臉色瞬時陰沈了下來:“不知好歹的臭東西,給我打!”

一說完,他身後的兩個壯漢便招呼著拳腳來了。

吳老伯躲閃不及,挨了兩下,還不肯離去,想要出言制止。奈何沒那能力,只能看著雜貨攤主蜷縮著挨了好多拳腳,自己又被推搡到了一邊。

路人似是有些忌憚,無人敢上前勸阻。

沒打多久,忽然兩個壯漢慘叫了幾聲,猛地跪倒在地,抱著雙腿哀嚎了起來。望公子遭此突發狀況,色厲內荏地大叫著:“什麽人!膽敢偷襲!給我滾出來!”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肚子上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人卯足了勁打了一拳,又驚又怕,都顧不得地上的兩人,捂著肚子屁滾尿流地跑了。

本來還在斷斷續續哀嚎的兩人,也顧不得痛了,爬起來跟著一瘸一拐地跑了。

路人見狀,便也議論紛紛地散了。

吳老伯趕緊上來詢問雜貨攤主傷勢,只見他擺了擺手:“不礙事的,這點傷還能扛得住,倒是對不住吳老伯您為了幫我,白白挨的那幾下。”

“哎喲小張你這人,雖說掙錢不易,但身體才是更要緊的啊。花錢消災有時候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吳老伯到了這樣的年紀,經歷不少,不禁勸告起他來。

雜貨攤主神情無奈:“您也知道我家那條件,是一個銅板都不能浪費的。”

“唉,也是。那王公子是我們知縣的胞弟,知縣是個好官,可他這胞弟在家打小受長輩溺愛,長成了現在這副無法無天的樣子。知縣礙著長輩的面子,也管不住他。若是再有下次,你可記得機靈著點兒啊。”

清楚他的困境,吳老伯也不好對他此前之舉有所非議,只好放低聲音叫他以後再小心些。

“知道了,多謝吳老伯提醒。”雜貨攤主接受了這番善意。

“今日收攤後,我給你拿些傷藥,怎麽說也挨了不少,身上的傷可不能馬虎。”吳老伯隨即又關心起他的傷勢來。

“好,那就有勞您了。”雜貨攤主面帶歉意地回了話。

“不過不知剛剛是哪個好心人,身手這樣好,幫了一手,我都沒看清是怎麽回事,那三人便都嚇得自己跑了。今日可真是萬幸啊。”想到那陡生的意外,吳老伯又感嘆了起來。

雜貨攤主則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吳老伯見他沒什麽大礙,便又忙自己的面攤生意去了。

“那三人也太囂張了!當街就敢隨便打人,也沒人去攔著,可得好好收拾才行!哥,你看我剛剛跟著你打的那幾下還不錯吧!”

封明竹對自己方才的那一手非常滿意,有些邀功似的向林致桓討要讚賞。

“不錯,就是不知你那劍術長進如何。”

“找個機會我們比試比試就知道了!”

兩人相視著笑了笑後,便又繼續按照計劃打探消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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